“真疼。”
何溶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你打扰我进食了，那个人的味道我只闻了一口呢。”
他伸出舌头舔掉唇边血迹。
“进食？巧了。”
听到这的肖自笑了笑：“我也是个饭量很大的食客，窦乐那个抠门鬼今天只准我吃两个人。沈娇算一份开胃菜，至于你…”
“你这种抽离了人性的特殊食材，或许能让我饱餐一顿。”
何溶鼻翼微微抽动，嗅着空气中属于肖自在的炁。
“你的味道…”
他眉头皱了一下，满脸嫌弃。
“太冲了。没有悲伤，没有绝望，没有人类失去挚爱时的醇厚。你是一团发臭的死肉，我不吃垃圾。”
听到“垃圾”两个字，肖自在不仅没生气，反而发出一阵大笑。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拍了拍胸口顺气：“可惜咯，今天由不得你挑食。”
大慈大悲手！
掌印当头压下。
何溶依旧没有硬接，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斤两，正面战斗力近乎为零。
身体迅速融化拉长，化作黑影顺着缝隙急速滑行躲避。
“砰！”
掌印拍空，地面被砸出凹坑。
“跑得挺快，但没用。”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直接追了过去。
少林龙爪手！
五指弯曲成爪，直接抓碎了何溶藏身的铁皮柜，一把锁住了他的右肩。
“咔啦！”
何溶被肖自在提到了半空。
“骨头真脆呐，口感会大打折扣的。”
肖自在抬头看着手里的人，眼神里充满审视。
剧痛之下，何溶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但他知道，再不想办法，今天自己真要变成一顿饭了。
不能力敌，只能动用本能。
何溶扭动身体，拼着右肩脱臼的代价左手伸出，一把掐住了肖自在的脖颈。
“食感·摄味！”
“吃掉你的杀意，让你变成空壳。”
何溶张开嘴，深吸一口气。
肖自在没有躲闪。
他甚至主动放松了精神防御，眼底的红光越发浓郁。
“吃吧。看看我的内心世界，够不够撑死你这只饿鬼。”
何溶发动能力之后，浑身猛地一僵。
庞大的记忆和情绪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清汤寡水的日常情绪，也不是他最爱的绝望香气。
那是由千刀万剐和尸山血海堆砌而成的修罗地狱！
一时间，数十次虐杀的感官体验，对鲜血病态的极度渴望以及被这种渴望折磨了数十年的精神重压，毫无保留地灌进了何溶那脆弱的意识海里。
“啊——！！！”
何溶发出惨叫，他的双眼翻白，身体剧烈抽搐，七窍同时流出黑血。
吞下远超自身承受能力的病态执念，他的人格防线在不到一秒钟内土崩瓦解。
“太…太多了…太臭了…受不了…”
被抛在地上的何溶抱住自己的头在地上疯狂打滚。
涣散的瞳孔不断放大缩小，口水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他分不清自己是谁，脑子里全是肖自在传导过来的杀戮幻象。
“这就饱了？”
肖自在蹲下身。
“真遗憾…我还以为你能多替我分担一点呢。”
对这个食材有些不满意的肖自在举起右手，指尖金芒汇聚，准备一记拈花指直接洞穿何溶的头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呃啊啊啊啊！”
何溶停止了翻滚，他仰面朝天。
体内那股驳杂不纯的炁因为精神防线的崩溃而彻底失控。
光影在废弃厂房半空交织。
他体内无法消化的记忆碎片化作实质炁光，投射出一幕幕杂乱的画面。
肖自在推了推反光的金丝眼镜，仰起头。
“哦？还要看个纪录片吗？”
画面中。
年幼的何溶坐在一堆玩具中间，父母拿着最新款的游戏机逗弄他。
他的表情木然，眼神空洞。
好玩的游戏，和甜美的糖果，父母的夸赞…
他感受不到任何快乐。
世界对他而言是一场无声且掉色的默片。
直到青春期的某一天。
投影画面一转。
狭窄的楼道里，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男人手里攥着一张死亡通知单。
十几岁的何溶站在阴影里，鼻翼翕动。
他闻到了味道。
纯粹的悲伤，浓烈的绝望。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贴在男人的头顶。
画面中，男人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呆滞。
脸上的悲痛消失无踪，只剩下空洞。
何溶则仰起头，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他尝到了。
悲伤、怀念、撕心裂肺的痛楚。
这股情绪灌进他的躯壳，他这时才发现灰白的世界突然有了色彩。
画面快速闪动。
火灾现场、医院走廊、破产天台。
何溶穿着宽大的旧卫衣，游荡在城镇的边缘。
他潜伏在灾难现场，吸食那些被苦难彻底击垮的人们散发出的极致情绪。
直到一个全性妖人找到了他。
“你在外面只是个偷窃情感的贼，来全性，你才是遵循本能的真人。”
何溶点头同意，他不在乎全性的理念。
他只想要一个没有道德底线限制的食堂。
光幕中出现了一片树林。
四个身影站在那里。
夏禾、高宁、窦梅、沈冲。
全性四张狂。
何溶站在不远处的树冠上，俯视着下方正在用能力折磨正派异人的四张狂。
他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低劣。”
画面里的何溶出声。
“用手段强行制造出的七情六欲全都是廉价的调味料。”
“我只吃生活本身酿造的醇厚佳酿，你们四个只是快餐厨师。而我，是孤独的美食家。”
光幕闪烁，画面戛然而止。
现实中，何溶抱着头在地上翻滚。
可恶的窦梅…
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自己不是一向瞧不起他们四个吗？
难道她也对自己动用了能力？
走马灯在脑海循环播放。
吞下肖自在几十年的纯粹杀念与修罗地狱，何溶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
他那点可怜的胃口，根本消化不了这种等级的恶。
肖自在眼底的红光越发刺目，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我本以为能找个同类分享痛苦，你太让我失望了。骨头太软，灵魂太轻。这顿饭真是让人难以下咽啊…”
金色的炁焰在肖自在右掌重燃。
他已经没有了进食的欲望。
垃圾，就应该丢进垃圾桶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