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大醮,正式开锣。
前山的喧闹声哪怕隔着两座山头,都能隐隐约约传到后山来。
不用看也知道,待会儿各路异人为了出风头,肯定会在擂台上打得头破血流。
张楚岚那小子今天也会披上黑色披风,准备发表那番足以让异人界侧目的演讲了。
“如花,把昨天冰在井里的酸梅汤提上来。”
陆渊翻身下床,随口吩咐了一句。
“哒哒哒。”
角落里的如花九号迈着小碎步,任劳任怨地充当着全职保姆的角色,很快便端着一扎冰镇酸梅汤走了过来。
洗漱完毕,陆渊拎着酸梅汤就出了门。
他今天有个非常重要的“日程安排”。
去田晋中老爷子的偏院门口,当门神。
穿过幽静的竹林,偏院那扇古朴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一棵几人合抱粗的老树枝繁叶茂,正好在院门外投下一大片阴凉。
陆渊从噬囊里掏出一把竹制躺椅在树荫底下支开。
又掏出小茶几摆上切好的西瓜和酸梅汤。
最后摸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摇着把蒲扇。
往躺椅上一瘫。
舒坦。
开头几天的比赛纯属菜鸡互啄,没什么看头,至少得等决出三十二强之后,才值得他挪窝去现场看看热闹。
“吱!”
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穿着道袍的小羽子端着个铜盆走了出来。
他脚步很轻,低眉顺眼的,把一个老实巴交的道童演得入木三分。
但小羽子刚一抬头。
视线正好撞上树底下那个戴着墨镜,摇着蒲扇的咸鱼身影。
“哟,小羽子,早啊。”
陆渊吐出一粒西瓜籽,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陆…陆居士,早。”
小羽子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陆渊在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啧啧。
这小子怕是晚上都没合眼了吧?
这黑眼圈重得…
陆渊猜得一点都没错。
此时的龚庆内心正在疯狂咆哮。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今天可是罗天大醮开幕的正日子!
全天下的异人都挤破了头想要露脸!
这家伙不去看热闹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偏院门口躺着干什么?!
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
趁着今天前山大乱,天师府防备空虚,他可以偷偷溜下山去和吕良接头。
计划里,吕良的明魂术是提取田晋中记忆的最关键一环。
可现在呢?
这姓陆的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他计划的最核心咽喉要道上!
不偏不倚,正中死穴!
“小羽子啊,怎么还愣着?田老洗漱完了?”
“啊…太师爷刚洗漱完。”
“挺好。”
陆渊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田老这辈子不容易,你这当徒孙的,可得寸步不离地守着。”
“千万别到处乱跑啊。”
陆渊故意拖长了尾音。
“这龙虎山今天鱼龙混杂的,万一撞见什么不该见的人,比如…全性的妖人什么的,那可就麻烦了,你说对吧?”
龚庆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个阴谋论在脑海中交织。
这姓陆的必然是老天师安排的暗子!
难怪他一个外人能在天师府享受这种待遇!
难怪他不去参赛要在这偏院堵门!
天师府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主动联系外面的全性门徒,然后一网打尽…
不能动!
绝不能轻举妄动!
否则自己这三年的潜伏就全完了!
眼见对方面色阴晴不定,陆渊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爽啊!
这比直接变身空我上去捶他一顿还要爽!
降维打击的心理战。
看着一个自以为聪明绝顶的阴谋家,在自己面前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
这种乐子真是过瘾呐。
“小羽子?怎么出这么多汗?中暑了?”
陆渊明知故问。
“没…没有。”龚庆回过神:“是昨晚没睡好。”
“哦,没睡好啊。”
陆渊拉长了语调,一副长辈口气。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伺候好田老比什么都强。”
“是…陆居士教训得是。”
龚庆连连称是。
“行了,去忙你的吧。我就在这儿躺会儿,替你们看着门。”
陆渊挥了挥手,重新戴好墨镜。
“有我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田老的院子。”
“更别说飞出去了。”
最后半句话,陆渊压低了声音,轻飘飘地落在龚庆耳朵里。
飞不出去!
他这是在警告我!
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
陆渊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
透心凉,心飞扬。
这就受不了了?
龚庆啊龚庆,这才哪到哪。
你全性的人屠了陆家庄,这笔血债,我可是记在小本本上的。
现在直接宰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一点一点地把你的心理防线全部碾碎。
让你在无尽的恐惧和煎熬中,眼睁睁看着你全性的计划彻底破产。
话分两头。
此时龙虎山脚下某个小旅馆里,吕良正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怎么回事?掌门怎么还不发信号?”
吕良推了推眼镜,看着手机上毫无动静的聊天界面,急得直搓手。
“夏禾姐,你说掌门会不会出事了?”
坐在床边涂指甲油的夏禾妩媚一笑,连头都没抬。
“能出什么事?他可是全性代掌门,在龙虎山潜伏了三年都没露馅。”
“也许是时机未到吧,再等等。”
吕良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那位算无遗策的代掌门正被一个搬着躺椅吃西瓜的男人,堵在门后连个屁都不敢放。
下午两点。
前山的淘汰赛第一轮基本结束。
陆渊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睡得真舒坦。”
他摘下墨镜,看了一眼紧闭的偏院大门。
精神感知中,龚庆还缩在田老旁边鞍前马后。
“行了,今天就先玩到这儿。”
陆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小羽子,我溜达去了啊,你好好看着门。”
陆渊朝着门内喊了一嗓子,收好东西后顺着小路往回走。
听到陆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走了。
这尊活阎王终于走了。
哪怕陆渊已经走远了,他依然不敢轻易踏出院门。
谁知道那家伙是不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