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厢房内的谈话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
张楚岚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老天师张之维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年轻人。
他终究无法把甲申之乱的全部真相和盘托出。
但那些关于张怀义的往事，那些沉甸甸的期许和苦衷，已经足够击溃张楚岚伪装多年的坚强。
“行了，孩子，起来吧。”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仅剩的半截手臂微微抬起。
“你爷爷…是个了不起的人。”
陆瑾坐在旁边，眼底也泛起波澜。
他站起身，走到张楚岚身边，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张楚岚的肩膀上。
“哭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
陆瑾嘴上骂着，语气却放缓了些。
“张怀义当年也是条汉子！你小子既然是他孙子，就得把腰杆挺直了！”
张楚岚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狠狠地点了点头。
陆渊嘴里咬着根牙签暗自腹诽：张楚岚这演技，起码有七成是真的。
剩下那三成，估计是在计算这波感情牌能换来多少实质性的好处。
屋内气氛透着长辈疼晚辈的温馨。
几步外，冯宝宝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她看着张楚岚找到了师爷，找到了归宿，找到了那份血浓于水的羁绊。
而她，只是看着。
那种眼神，清澈得让人心疼，空洞得让人发毛。
她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脑子里除了徐三徐四教她的那些东西，只剩下寻找家人的执念。
看了一会儿，冯宝宝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慢吞吞地朝着门外走去。
陆渊看着那个背影，眉头微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
“是不是很难过？”
冯宝宝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陆渊。
她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看人家找到了师爷，找到了靠山，哭得稀里哗啦的。你再看看自己，连个能哭的理由都找不到。”
陆渊走到她身边，从噬囊里摸出两罐可乐，“咔哒”一声拉开拉环，递了一罐过去。
冯宝宝接过可乐，低头看了一眼，还是没说话。
“心里堵得慌就说出来，别总像个闷葫芦似的。”
陆渊伸出手，在冯宝宝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大锅。”
“嗯？”
“张楚岚…会帮我找回记忆吗？”
冯宝宝抬起头，眼神中透着罕见的迷茫。
陆渊笑了笑，语气笃定：“放心吧。张楚岚那小子看着不着调，滑头得很，但他是个重情义的人。他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办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张楚岚在找他的真相，你也在找你的过去。急不来。”
冯宝宝直愣愣地看着陆渊的侧脸。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她极其认真地开口：“大锅，你人真好。”
“带我找张楚岚，教我道歉，教我挖坑埋人，现在还给我喝可乐。”
冯宝宝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数着。
“你是好人。”
陆渊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手里的可乐罐子差点捏扁。
好人卡。
我特么…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我陆某人在异人界杀伐果断，一脚踹翻丁嶋安，结果在你这儿成了批发好人卡的？
“行了行了，赶紧回吧。”
陆渊摆摆手，一脸郁闷。
就在这时，张楚岚跟在徐三徐四身后走了出来。
张楚岚的眼圈还是红的，但那股子贱兮兮的气场已经重新回到了身上。
冯宝宝慢吞吞地走上前，盯着张楚岚的脸看了一会儿。
“宝儿姐。”
张楚岚吸了吸鼻子，伸手揉了一把脸。
“走，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接着干那帮孙子呢！”
冯宝宝什么都没问，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转过身走在前面。
张楚岚跟在后面，脊背却比进去之前挺直了不少。
徐三和徐四对着陆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也跟着离开了。
陆渊看着几人走远，正欲离去，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陆渊停下脚步，目光斜过去。
一个粉色头发的脑袋从草丛里探了出来，头上还顶着两片枯黄的树叶。
陆玲珑左右看了看，确认老天师和太爷没出来，这才蹑手蹑脚地溜到陆渊身边。
“渊哥！”
陆玲珑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这大半夜的不去练功，蹲草丛里当眼位呢？”
陆玲珑伸手扒拉掉头上的树叶，左右环顾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这才踮起脚尖凑到陆渊耳边。
“渊哥，你想不想看张楚岚的那个啊？”
陆渊一愣，眉头微皱：“哪个？”
陆玲珑嘿嘿一笑，笑容显得贼兮兮的：“就是那个啊！发光的那个！守宫砂！听说上面还有符文呢，还会发光！”
陆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期待，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表妹，只觉得火气直冲脑门。
他毫不犹豫地揪住了陆玲珑的耳朵，手腕微微用力往上一提。
“哎哟哟！疼疼疼！”
陆玲珑发出一声惨叫，身体顺着陆渊的力道踮起脚尖，疼得龇牙咧嘴。
“渊哥！亲哥！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陆渊冷笑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又加了一分力道。
“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天天脑子里装的什么废料？”
“你学坏了啊，陆玲珑！”
“我错了我错了！”
陆玲珑眼泪都快疼出来了，连连求饶。
“这不是花儿和小白她们说的嘛！今晚大家要在后山办个篝火晚会，准备把张楚岚灌醉，看看那传说中的守宫砂到底长啥样！我这不是寻思着叫你一起去凑个热闹嘛！”
陆渊松开手。
陆玲珑赶紧捂着通红的耳朵往后退了两步，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篝火晚会？”陆渊摸了摸下巴。
月下观鸟的名场面。
张楚岚喝多了耍酒疯，当着异人界年轻一代的面展示了自己刻着符文的守宫砂，第二天直接社死，喜提“光腚侠”的称号。
就在这时，旁边又探出两个脑袋。
枳瑾花推了推黑框眼镜，干咳了一声。
“从概率学上讲，张楚岚喝醉后展示守宫砂的可能性高达85%。”
白式雪抱着肩膀，笑嘻嘻地补刀：“渊哥，别这么保守嘛。”
“大家都在，风星潼、诸葛青，听说连灵玉真人都被王也拉过去了。”
“这种名场面，你要是不去，明天保准后悔一辈子！”
“大家都在。风星潼、诸葛青，灵玉真人他们都去了。这么好的机会，不看白不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