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田晋中小院,陆渊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正中央,老天师张之维周身翻腾着金光。
那金光化作金色绳索,将一个瘦小的身影死死的吊在半空中。
正是白天跟在田老身边端茶倒水的小道童。
全性代掌门,龚庆。
墙角蹲着一个年轻道士。
王也。
这位武当王正双手抱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微微发抖。
听到院门被推开,王也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陆渊后,他直接站起身,冲着陆渊竖起一根中指。
他咬着牙,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
陆渊看着那根笔挺的中指,笑呵呵的走了过去。
“哎呀呀,王道长,你这可是出家人啊。”
陆渊双手插兜。
“这大半夜的,当着老天师和田老的面,你怎么能做出这么有辱斯文的动作呢?”
“你对得起武当山列祖列宗的教诲吗?这要是传出去,武当山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王也听着这番风凉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出家人的修养,伸出双手死死揪住陆渊的衣领将他拽向自己,压低声音在陆渊耳边疯狂咆哮。
“你大爷的陆渊!你还有脸跟我提斯文?!”
“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坑进了一个多大的泥潭里?!”
王也指着半空中被吊着的龚庆,手指直哆嗦。
“道爷我只是个混吃等死的闲人啊!”
“这种关乎整个异人界生死存亡的机密,是我这种小人物能听的吗?!”
“知道得太多是会折寿的!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你腹黑,没想到你连骨头都是黑的!
看着王也布满血丝的眼睛,陆渊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揪住自己衣领的手背,示意松手。
随后,陆渊将目光投向半空中那个被勒得面色发紫的龚庆。
龚庆双目赤红,眼球向外凸起。
老天师亲自出手,他生机渺茫。
潜伏三年,装了这么久的孙子,在触碰到真相边缘的那一刻,全盘皆输。
“张之维!”
龚庆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嗓音劈裂。
“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掩盖当年的真相吗?!”
“你以为你把田老护在龙虎山,就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吗?!”
龚庆在金光绳索中疯狂的扭动着身躯,双眼死死盯着老天师,眼角因为用力过度裂开细小的口子。
“甲申之乱的根源,张怀义的秘密,早就生根发芽了!”
“你们天师府,自诩名门正派,其实骨子里比我们全性还要虚伪!”
“你敢说,当年张怀义下山,真的只是为了保全天师府吗?!”
“你敢说,你们这些所谓的绝顶高手,对那八奇技就没有半点贪念吗?!”
质问声在小院的夜空中回荡。
轮椅上的田晋中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你这满口胡言的妖孽!”
站在院子中央的老天师,却出奇的平静。
陆渊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张之维缓缓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个疯狂挣扎的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羽子啊。”
“你在这院子里,伺候了老田三年。”
“这三年里,你端茶倒水,老田对你也是真心疼爱。”
“这份情,我张之维承你的。”
龚庆有些惊讶,他没料到老天师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一番话。
张之维周身的金光猛然膨胀。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老田的脑子上!”
“不该试图去扒开他守了几十年的伤疤!”
张之维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遥遥指向半空中的龚庆。
“你是个聪明人,可惜,你的聪明用错了地方。”
话音落下,他并拢的双指向下一划!
“嗤!”
缠绕在龚庆身上的金光绳索迅速收紧。
炽烈的金光贯穿而过,切断了龚庆体内的经脉。
龚庆的眼睛向外凸起,瞳孔逐渐涣散。
他的头颅无力的垂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全性代掌门,龚庆,死。
老天师收回手,金光散去。
龚庆的尸体砸落在地上。
王也咽了一口唾沫。
他双腿不自觉的往后挪了半步,现在只想买票回武当山,这辈子都不下山了。
张之维转过身,走到田晋中的轮椅前,轻轻拍了拍师弟的肩膀。
随后,他转过头,扫过王也和陆渊。
“你们两个小家伙…今晚在这个院子里发生的事,还有龚庆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希望你们,能彻底烂在肚子里。”
王也哪敢有半个“不”字?
他连连点头。
“老天师您放心!我王也对天发誓!今晚我就是个聋子,是个瞎子!”
“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我要说出一个字就当场自绝经脉!”
王也用力拍着胸脯保证,生怕表态晚了被老天师顺手灭口。
陆渊也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老天师放心,晚辈知道轻重。”
张之维看着两人,微微点头,眼中的威压散去。
“行了,夜深了。”
“你们俩也折腾了一宿,赶紧回去歇着吧。”
“明日一早,龙虎山还要处理一堆烂摊子。”
老天师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王也长出一口气,赶紧朝着老天师和田老深深鞠了一躬。
“那晚辈就不打扰两位前辈休息了,晚辈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往院外走,步伐迈得极大。
“哎,王道长,你走那么快干嘛?”
陆渊笑眯眯的跟了上去,一把揽住王也的肩膀。
“这大半夜的,山路不好走,我送送你呗?”
王也听到陆渊的声音,颈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刚走出小院大门,王也一把勒住陆渊的脖子,咬牙切齿的将他往旁边的树林里拖。
“你送我?我送你上西天还差不多!”
王也双臂用力,勒得陆渊直翻白眼。
“你个天杀的坑货!道爷我今天非得跟你同归于尽不可!”
“哎哎哎!轻点轻点!断了断了!”
陆渊一边拍打着王也的手臂,一边在夜色中大呼小叫。
“我这也是为了锻炼你的抗压能力嘛!你看你现在,心理素质多好!”
“好你大爷!老子明天就买票回武当山!”
两人的身影在龙虎山的夜色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