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骨龙压下来的时候，整座山谷都在发抖。
地下那些被锁了几十年的怨魂，在神谷宗马的强行驱使下发出了反噬。
它们不想再杀人。
它们曾经也是这片土地上的人。
有进山采参的老客，有背着猎枪守山的汉子，有跟着堂口仙家抵抗外敌的出马弟子，也有被九菊一派剥皮抽魂、炼成阵基的山野精灵。
它们早就死了。
可死后几十年，连魂都不得安宁。
那九菊邪阵把它们的怨、恨、痛，全都拧成了一根绳，绑在骨龙身上，逼着它们往下扑。
逼着它们继续成为杀人的刀。
山谷内狂风倒卷。
碎石、枯枝、断裂的纸垂、九菊一派建筑废墟上的瓦片，全都被卷上半空，又在龙威之下碾成粉末。
空我右脚踝的升华腿甲亮到刺目。
下一秒，空我脚下的岩地被踩出裂痕，整个人冲天而起！
“嘭！”
地面塌下一圈。
金红色身影迎着那条黑煞骨龙正面冲去。
神谷宗马悬在半空怒喝：“找死！”
黑煞骨龙张开大口。
数不清的骨刺从龙口深处喷出，密密麻麻，铺满空我上升的路线。
“铛铛铛！”
骨刺打在胸甲和肩甲上，碎成黑灰。
第二波骨刺更密。
空我屈膝收腿，身体在空中完成最后一圈翻转。
右脚高高抬起。
金色封印符文从腿甲延伸到脚尖。
升华全能踢。
还是被地脉加持过的那种。
陆渊若是尚有余力吐槽，定会调侃一句：这脚踢下去，环保局都得给我打电话。
可现在是空我，空我只负责把脏东西送走。
黑煞骨龙扑到面前。
龙首遮住天光。
“——！”
没有多余声响。
金色脚尖刺入黑煞骨龙额心。
封印符文从接触点向外扩散，先是一枚古老文字，随后化作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爬满整条骨龙。
骨龙剧烈翻腾。
神谷宗马脸上的狂傲崩塌。
“这是什么术？！”
“你到底用了什么术？！”
没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只有黑煞骨龙崩碎的声音。
“咔嚓。”
那些被强行揉在一起的怨魂，在金光里被一层层剥离。
不再尖啸。
不再互相撕咬。
一个个模糊人影从黑煞中浮出。
山民、采参客、出马弟子...
还有残缺不全的狐、黄、柳、白、灰灵影。
它们看不清空我的脸。
只能看见那个金红色骑士穿过黑暗，把束缚它们的邪阵踢碎。
“啊啊啊啊啊！”
神谷宗马发出了惨叫。
他皮肤下的那些人脸开始向外凸起，有无数双手从他体内撕扯着他的血肉。
他的咒力崩了。
他的邪阵崩了。
他所谓“大日本帝国真正的神明之力”，在长白山地脉与空我封印能量面前，像一团被烈日照到的烂泥。
风停了一瞬，然后山谷亮了。
以骨龙为中心，圆形冲击朝四面八方平推。
没有给任何邪祟留余地。
第一圈，中央广场的九菊阵纹全数崩解。
刻在石板下的血槽被高温烧成白痕，藏在里面的骨灰、符纸、黑钉，全被封印能量碾成灰粉。
第二圈，木楼塌成碎片。
那些挂着注连绳和纸垂的樱岛建筑，连根基都没剩下。
房梁、暗室、地下夹层、供奉邪神的小龛位，全在金光扫过后被清干净。
不是烧毁。
是从术式结构上被抹掉。
就好像这片华夏土地本身都嫌它们脏，借着空我这一脚，把这些外来的邪祟污垢一点点刮掉。
第三圈，山谷两侧岩壁崩落。
隐藏在岩缝里的哨兵、忍者、咒术师，还没来得及逃，身上的护身符先碎。
随后封印文字落在他们身上。
一个个身体僵直，皮肤浮出黑纹。
再然后，人影散成黑灰。
连惨叫都短。
省电。
第四圈，地下通道被翻了出来。
九菊一派在长白山里挖了几十年的暗道网络，被封印能量疯狂灌注。
铁门被掀飞。
秘库被贯穿。
毒虫池、试验间、咒具库、备用祭坛，全被照了个通透。
有几个穿白袍的术士躲在地下最深处，还抱着封印罐瑟瑟发抖。
金光过去。
罐子碎。
人没了。
第五圈，整座山谷被削平。
以空我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内，所有被九菊一派污染过的阵基、煞钉、骨坛、魂幡，没有一件保住。
长白山多年积雪在远处被气浪卷起，山林一片伏低。
黑松林边缘，关雅儿靠在岩石上，只看见远处山脊后升起一轮金红光球。
强光灼得她双眼生疼，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
她嗓子干得冒烟，第一反应却很东北。
“妈呀…”
“这玩意儿…是人能踢出来的？”
旁边那只小黄鼠狼也醒了，趴在她手背上，豆大的眼睛盯着远方。
它看了半天，身子一软，又晕了过去。
关雅儿低头看它。
“你也害怕啊？”
“行，咱俩一个档次。”
山谷中心。
爆光散去。
大地留下一个圆形凹坑。
坑底光滑，边缘呈暗红色，岩层被高温压实，连碎石都少见。
五公里内，邪气被清空。
空我站在坑底。
金红装甲上的暗金纹路慢慢收敛。
右脚升华腿甲还有余温。
神谷宗马已经不见了。
他此刻只想静立片刻。
这一脚踢得痛快。
也真耗蓝。
亚玛达姆灵石还在发热。
比西山那次更狠。
西山是半径三公里。
这次得了长白山地脉灵髓加持，范围硬生生推到了五公里。
哪都通公关部今晚又要加班。
球状闪电这借口还能不能用？
总不能说长白山有大型煤气罐成精吧？
空我抬头。
半空中，那些被解脱的魂影还没有散尽。
他们围在山谷上方。
一个穿破旧马褂的老人，对空我抱拳。
一个断臂的年轻出马弟子，冲他咧嘴笑了笑。
还有一只老狐灵影拖着残缺尾巴。
随后，所有魂影朝长白山深处飘去。
能送它们最后一程。
空我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点灵光散尽。
腰间灵石光芒内敛。
金红装甲化作碎光消退。
陆渊重新出现打量四周。
亚玛达姆灵石还在发热，热得腰腹处像是贴了一块烧红的铁。
精神也有些发空。
刚刚压制究极黑暗冲动，又强行承接长白山地脉灵髓加持，再一脚打出半径五公里级别的封印清场。
即便这副身体经过亚玛达姆灵石改造，此刻也难掩脱力感。
“这地儿…应该不用赔吧？”
“九菊一派私搭乱建，违章建筑，拆了也算为民除害。”
自我安慰完，陆渊从噬囊里翻出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手机震了起来。
有信号了。
二壮的消息弹得飞快。
“小鹿！！！你又干啥了？！”
“长白山那边卫星图突然白了一块！”
“公司这边监测站报警器叫得跟结婚唢呐似的！”
“赵董脸都绿了！”
“你不会把天池踢漏了吧？Σ(っ °Д °;)っ”
陆渊看着屏幕，沉默。
手指打字。
“没漏。”
“就是帮东北人民搞了个大范围消杀。”
二壮秒回。
“消杀半径五公里？？？”
“你家灭蚊用洲际导弹啊！”
陆渊咳了一声。
“注意措辞，环保型封印能量，无残留，无污染，杀虫效果拔群。”
二壮发来一串省略号。
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你是不是对‘环保’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陆渊：“没有。”
二壮：“那山谷呢？”
陆渊：“违章建筑拆除现场。”
二壮：“九菊一派据点呢？”
陆渊：“历史遗留污染源已完成无害化处理。”
二壮：“…”
二壮：“你这话术熟练得让我心疼公司公关部。”
陆渊刚想继续贫两句，二壮又发来一条。
“人没事吧？”
陆渊看着这四个字，手指停了下。
“有点累。”
二壮回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请不了，你去找关老太太，她现在估计恨不得把整个东北菜单塞你嘴里。”
陆渊把手机揣回兜里。
也是。
叹了口气，陆渊抬手放出追迹者2000。
引擎低鸣。
追迹者冲出巨坑，沿着山脊疾驰。
远处天边裂开一道缝，阳光落在长白山雪线之上。
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