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伦见过很多变身的把戏，从西伯利亚的基因改造兽到翡翠学会的人造魔像。
贝希摩斯内部那些注射了最新一代强效药剂的超级大兵，他也交过手。
那些怪物再凶悍，力量上限肉眼可见。
骨骼承伤有临界点，肌肉爆发有疲劳期，炁或者传导存在损耗。
陆渊不在这些分类里。
这家伙展现出的压迫感，绝非此世之物。
总之不该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啪！”
一巴掌过去，持刀的男人在空中打着旋横飞出去。
颈椎在巨力下弯折，后脑勺磕在岩石上，当场毙命。
“一起上！宰了他！”
陶山公在找死，他的理智很清楚。
阮丰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队耗死，现在这局里又加塞进来一个S级独立档案的持有者…
那份档案花了大价钱才弄到前五页。
第五页的末尾有一行被加粗标注：此目标不具备被常规异人手段击败的可能性。
以前陶山公只当这是公司文员习惯性拔高。
情报机构总喜欢用夸张的修辞来掩盖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今天真遇上了。
那具两米多高的黑金躯壳站在那，没摆出任何架势。
还是从未见过的新形态。
能被派出来追猎阮丰的没一个善茬。
左侧一人蹬踏跃起，双腿绞向陆渊脖颈。
巴西柔术的裸绞变种，配合他专修的下肢力量，这力道能把实心钢筋绞断。
结果，空我抬手掐住那人的脚踝，将其从半空扯下后砸向地面。
泥土飞溅过后，他的脊椎碎烂，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旁边，阮丰的胃袋罕见地没有吞噬欲望。
巴伦这时候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喊什么“师父”或者“好久不见”，只是沉默地站在了阮丰身边。
握着匕首，警戒地看向那几个垂死挣扎的围攻者。
巴伦察觉到阮丰在看自己，但他没有回头。
他欠阮丰一条命，也欠陆渊一条命。
只是有些区别。
阮丰是救了他，而陆渊…
没杀他。
巴伦记得很清楚，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喜马拉雅山脉。
大雪封山，巴伦和队友偏离预定路线，失足坠入冰缝。
冰缝底部连着一个狭小洞穴。
洞里有个光头汉子，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靠着石壁坐着。
一动不动，生命体征极弱。
因为风雪太大，他和自己的队友完全无法离开这个。
风雪封死出口。巴伦和队友守着这个活死人过了一个月。
口粮吃光了，连包装袋都快被嚼烂了。
他的队友实在是受不了饥饿，红着眼睛试图对那个男人动手。
巴伦阻止了他。
可他的队友居然试图对他动手，反抗之下，巴伦甚至杀死了自己唯一的队友。
饥饿让巴伦吃泥土，吃雪。
饿到极限，他盯着队友的尸体，视线又移向那个活死人。
最终，他把刀扔远。
胃酸腐蚀黏膜，胃痉挛的痛楚让他闭上眼等死。
有液体在自己嘴角。
喉咙干得冒烟，巴伦没多想就灌了下去。
那液体滑进胃里，像吞了一团火，又像被冰锥从内部刺穿。
他的意识在溃散的边缘反复浮沉。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某种野蛮的力量拆解、重组，胃袋成了一个熔炉。
等他终于能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刚喝的是血。
一个光头汉子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洞口，笑呵呵地看着他：“哈哈哈，在这活下去应该没问题了。”
之后的日子算不上教学。
他从不正儿八经地教巴伦什么，只是自顾自地活着。
生吃活蛇、啃野果、嚼腐肉，偶尔把消化液滴进石碗里放在一旁。
巴伦在旁边看着，身体自己会了。
胃袋能榨取一切吞下去的东西，血肉、草木、毒素，全转化成生命力。
那人在他能独立进食后就走了。
没有告别，连个点头示意都没有，拍拍屁股上的土，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消失在风雪里。
巴伦对此没什么恨意。
那种人就是这样，你没法拿正常人的标准去要求他。
巴伦后来翻阅过东方古籍。
道家讲究辟谷，修心养性。
六库仙贼把五脏六腑打造成最完美的掠夺器官。
天地生机，草木精华，血肉骨骼，连同剧毒瘴气，通通咽下肚。
胃袋充当焚化炉，把这些提纯成最直白的生命力。
圣人盗。盗取生机。
正常人的经脉运行炁，是一个生生不息的内循环。
六库仙贼则是彻底的单向吞噬。
它把人体降维成一个纯粹的消化器官。
有趣的是，这种剥离了所有道德和伦理的功法，偏偏能造就最完美的生存机器。
后来，巴伦查到了他的名字。
三十六贼，八奇技，阮丰。
现在，看着阮丰被这群连他脚趾头都逼不动的人围住，巴伦还是站了出来。
哪怕阮丰根本不需要他帮忙，他也得站在那边。
“撤！”
陶山公终于说出了这个字。
想跑？
空我的赤红复眼锁定了那个正在狂奔的矮胖轮廓。
右腿后撤。
黑色装甲的膝关节弯到一个完美的蓄力角度。
“咻~”
一记毫无花哨的普通侧踢横扫。
脚背抽中陶山公侧腰。
护体罡炁碎成粉，骨骼断裂声连成一片。
人飞出去撞断两棵树，砸在地上成了一滩辨认不出形状的肉渣。
这是绝对的力量断层，空我甚至没有使用全能踢。
半分钟后，围攻者全军覆没。
阮丰正准备说些什么，可他却忽然看向另一边。
那里，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老王？”阮丰大喊出声，“我不是叫你走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个叫老王的男人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灿烂。
“阮丰大师，你这话就不对了。”老王摊开双手。
“我接近你整整三年，每天给你送好酒好肉。”
老王咧开嘴：“我天天陪你在这深山老林里挨冻受饿。”
“我装孙子装了三年，就是为了让你跟我回去啊。”
老王指了指身后跟着出来的几名异人。
“今天这局已经布好了，我怎么会走呢？”
“十七，其实你早就活腻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