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放肆！谁允许你们这么说我的夫君！”诺雅公主看到满帐的将领对魏无忌拔刀相向，胸中那股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她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魏无忌身前，右手按在腰间弯刀的刀柄上，那双清亮的眸子中翻涌着一种草原女子特有的暴烈和护犊的狠劲。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谁敢动我夫君我就跟谁拼命”的决然和怒意。
可她的手腕却被魏无忌从身后轻轻握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魏无忌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必开口”的笃定和从容。
“放心，小场面，为夫能应对。本王可不想让你们草原人觉得，本王是躲在女人背后的男人。”魏无忌笑着道。
诺雅咬着嘴唇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选择相信魏无忌，退到了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只是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魏无忌松开她的手腕，往前迈了半步站定。他的目光从那些攥着刀柄，红着眼瞪着他的草原将领们脸上一一扫过，面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无风的湖水。
他淡淡的道：“本王现在是用女婿的身份见丈人，故而行礼作揖之礼。若是诸位非要本王以正式的身份见大汗……那不好意思了诸位。”
他顿了顿，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从托雷扫到也先汗，声音冷笑起来道：“本王乃大昭摄政王，暂摄皇权，等同天子！而草原……不过是我大昭的藩属而已。是臣属。虽然这些年摩擦不断，但藩属关系并没有彻底断绝。草原还是入朝朝贡我大昭天朝。故而，草原大汗依旧是我大昭的臣子！当以藩属之姿面见摄政王。若是诸位真的要这么正式的见面，那还请大汗下跪，朝拜本摄政王！”
大帐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人点燃了引信，那些草原将领们的怒火在一瞬间炸裂开来。
托雷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在炭火的暖光中泛出一道刺目的寒光。他的面色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声音因为太过愤怒而变得嘶哑而尖锐：“你放肆！敢让我们大汗跪你！老子剁了你！”
“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居然敢折辱我们大汗！”
“什么狗屁摄政王，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不过是个死太监而已！”
其他将领们也纷纷拔刀出鞘，有人拍着桌子破口大骂，有人朝帐外喊人，有人已经迈步朝魏无忌的方向逼了过去。整座大帐中刀光剑影、杀气腾腾，那些草原汉子们一个个红着眼瞪着魏无忌，像是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他砍成肉泥。
对此，魏无忌岿然不动，面对刀光剑影恍如无物！
“唰唰唰！”
而就在一把把弯刀快要砍到魏无忌胸前的刹那，也先汗的声音从帐中正上方响了起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一沉的威压和分量：“住手！”
那两个字落在帐中的时候，那些将领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一个接一个地刹住了脚步。托雷的刀悬在半空中顿了一瞬，最终还是咬着牙收了回来，恨恨地插回鞘中。那些已经拔刀出鞘的将领们也纷纷收刀入鞘，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只是那些瞪着魏无忌的目光依旧像是要吃人一般。
也先汗坐在熊皮大椅上，端着酒碗慢慢地抿了一口。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怒目而视的将领们落在魏无忌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审视：“不愧是大昭摄政王。好胆量。单枪匹马入我草原王庭，还要让我这个大汗跪拜你。呵呵……你是真不怕死啊。还从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草原王庭说此等大话！”
魏无忌迎着他那双鹰隼般的目光，面色纹丝不动。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声音不淡然的答道：“死本王还是怕的。但本王知道一件事！若是本王今日在草原身亡，那我大昭几十万大军，自当人人同仇敌忾，刀剑向北，朝草原滚滚袭来。到时候定杀的草原牛马不留，寸草不生！让在座诸位人人头颅高挂我京城午门之上。诸位……信否？！”
最后两个字落在大帐中的时候，那些方才还在怒目而视的草原将领们有一大半都犹豫了。有人攥着刀柄的手指松了松，有人别过脸去不再看魏无忌，有人低声跟旁边的同袍嘀咕着什么。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虽然嘴上喊打喊杀，可心里都清楚魏无忌说的不是空话。大昭毕竟是个大国，人口数千万，坐拥几十万兵马，不可小觑！
可托雷却不肯服输。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粗犷的面孔涨得通红，声音粗粝而尖锐：“你放屁！你当我们不知道？你们大昭现在正面临辽族攻打，自顾不暇呢！还想打我们草原，做梦呢！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此来草原，不就是想问我草原借兵么？问我草原借兵还这么大口气，要不要脸！”
魏无忌转过头来看着托雷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面孔，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他等托雷吼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不错，本王确实是为了借兵而来。我大昭也确实是和辽族在打仗。但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我大昭真打不赢辽族，还可以退到黄河，退到长江，借助河流天险抵挡辽族。可诸位呢？”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从托雷扫到帐中那些方才还在犹豫的将领们，声音沉了几分：“据本王所知，辽族对草原也是虎视眈眈。这些年辽族没少进犯草原吧？抢你们的牛羊、掳你们的百姓、占你们的草场。你们跟辽族打了几仗，结果如何？还不是败了。要不是辽族不想双线开战，你们草原早没了！到时候没了我大昭作为屏障，你们还怎么抵御辽族？还是准备退到漠北去吃沙子？”
“……”
大帐中安静了好一会儿。那些草原将领们面面相觑着，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有人别过脸去看着帐壁上的狼头图腾。托雷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魏无忌说的是实话。辽族这些年越来越强，草原各部落被他们蚕食了不少草场和牲畜，也先汗几次出兵都被辽族打了回来。若是辽族真的彻底吞并了大昭，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草原。
而他们草原，确实没法单独面对大辽！
但托雷还是不肯服输，他始终不甘心自己的心上人诺雅被魏无忌抢了，因此他准备强词夺理道：“你放屁……”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也先大汗强行打断！
“行了。”也先汗放下酒碗站起身来，止住了帐中的争吵。
他走到魏无忌面前站定，高大的身躯比魏无忌还高出半个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目光中翻涌着一种复杂而深沉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魏无忌，你口口声声说是本大汗的女婿。那你知不知道我们草原的规矩？”
魏无忌微微仰头看着他，面色坦然：“什么规矩？”
也先汗负手而立，道：“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娶走我草原最美丽的公主。之前诺雅怎么和你比试的，本汗管不着。但你若真想让本汗认可你，那必须经过我草原的规矩。你若真能成为本汗的女婿，那借兵一事便是自家的事情，可以谈。若你不行……那就以国与国的身份来和本汗谈，不要攀亲戚，咱们公事公办。”
魏无忌听完这番话，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做女婿，事情好谈，借兵是自家人帮忙。
做摄政王，公事公办，那就得付出实实在在的代价。
那他肯定是选择做女婿！
他沉吟了片刻，抬起头来看着也先汗那张方正而威严的面孔，声音带着一种不容退缩的笃定和坦然：“可以。那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成为真正的勇士？成为岳父大人的女婿？！”
也先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掂量。他转过身朝帐中那些将领们扫了一眼，然后重新看着魏无忌，声音粗犷而洪亮，在整座大帐中回荡开来：“简单。我草原汉子平生只有三件事——骑马、射箭、摔跤。你要是能在这三件事情上选择一件，战胜我草原勇士的挑战，便足矣！”
大帐中那些将领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个个眼中重新亮起了光芒。有人开始摩拳擦掌，有人朝托雷的方向挤眉弄眼，有人已经站起身来活动着筋骨。
这些草原汉子们最擅长的就是这三样本事，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在摔跤场上摸爬滚打，论骑术、箭术和角力，整个天下没有人能比他们更厉害。
他们看着魏无忌那道清瘦的身影，嘴角纷纷浮起了笃定的笑意，像是已经看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如何在草原上丢尽脸面！
论嘴上功夫，这魏无忌确实厉害！
但论手上功夫，他们草原人能打的魏无忌找不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