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问出了口，得到了想听的答案，又能如何？
秦香心底反复诘问自己。
难道她真的要逼着陈阳，斩断和张娇多年的感情，转身和自己在一起吗？
若是陈阳真的为了她分手，那这份带着亏欠、背负非议的感情，还会是她心心念念、纯粹温柔的那个人吗？
一时的心动，换一辈子的愧疚与隔阂，根本不值。
心底翻涌的执念，被这层层理智压下，最后只剩下一片柔软的释然。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陈阳看着身旁垂眸失神、神色黯淡的秦香，只当她是方才惊险拦车被吓到了。
心头的怒意悄然散去，只剩下几分无奈与心软。
他太清楚秦香的性子。
平日里素来冷静自持、精明干练，从来不会这般失态胡闹。
今晚这般不管不顾冲到车前，定然是遇上了要紧事。
陈阳主动放软了语气，褪去了方才的严厉。
“你若是真有急事找我，怎么不提前给我打电话？”
他语重心长，带着真切的疑惑。
两人交集颇多，联系方式一直都在。
但凡有半分紧急，一通电话便能解决，何必拿自己的安危冒险？
这句问话，瞬间点醒了陷入思绪的秦香。
她猛然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懵懂的恍然。
是啊，她有他的电话。
明明有最稳妥、最便捷的方式找到他。
可方才满心都是怕他离开的恐慌，脑子彻底乱成一团，竟把最简单的办法忘得一干二净。
“我……我慌糊涂了，忘了。”
秦香脸颊微微发烫，难得露出几分羞涩窘迫的模样，小声嗫嚅着解释。
“唉。”
陈阳轻轻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看似是感慨她的迷糊莽撞，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暖意。
他见惯了秦香职场上杀伐果断、滴水不漏的模样。
这般笨拙呆萌、慌不择路的孩子气，他从未见过。
鲜活、真实，还带着几分惹人疼的可爱。
“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
陈阳收敛心绪，认真开口追问。
再次被问及来意，秦香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他。
车灯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温柔又耀眼，和今晚舞台上那个惊艳众人的男人完美重合。
心底纠结的爱恨、迟疑、不甘与忐忑，在这一刻骤然落地。
她不想追问答案了。
不敢问，也没必要问了。
与其追问一个可能两难、两伤的结果，不如抓住当下。
哪怕只是短暂的相伴，也好过从此陌路。
纵使未来或许会遗憾，可这一刻的选择，她心甘情愿。
秦香眼底的纠结尽数褪去，换上一副坦然软糯的模样，轻声开口。
“我晚上没吃东西，饿了。你请我吃饭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刚平稳行驶的轿车猛地一顿。
陈阳下意识一脚踩下刹车，车身轻微顿挫。
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错愕地转头看向秦香。
此刻的震惊，丝毫不亚于方才看到她突然冲到车前拦车的那一刻。
“你拼着风险冲到我车前，闹出这么大动静，所谓的急事，就是肚子饿了，想让我请你吃饭？”
陈阳一字一句，满是不可思议。
秦香却仰起小脸，眼底带着几分难得的任性与胡搅蛮缠。
“对啊，怎么不行？饿肚子本来就是天大的事。”
陈阳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
无奈颔首，妥协退让。
“行行行，饿肚子是大事，是我小看了。”
他重新启动车子，心里暗自苦笑。
只希望这一路安稳，别再冒出什么出人意料的操作，让他再急刹车。
“那你到底请不请？”
秦香不依不饶，追问到底。
“请。”
陈阳无奈失笑，顺势反问。
“我请你，是不是吃什么都可以？”
“嗯！”
秦香用力点头，眼神格外认真。
“只要是你请的，我吃什么都心甘情愿。”
“那可是你说的。”
陈阳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微微扬唇。
“待会可别后悔。”
秦香闻言，底气十足地回怼。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你今晚也没怎么吃东西，肯定也饿了。”
“你总不能特意带我去吃难吃的，委屈我，还委屈你自己吧？”
“道理是这个理。”
陈阳坦然认同，语气却依旧带着悬念。
“我保证，味道绝对不差。但你大概率，还是会后悔。”
这话勾起了秦香的好胜心。
她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举起三根纤细的手指，认认真真做出发誓的姿态。
“我也保证，不管你带我吃什么，我绝对不后悔！”
看着她幼稚又认真的小动作，陈阳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笑意很淡，却真切无比。
他从未想过，向来端庄清冷的秦香，竟还有这般幼稚可爱的一面。
可这细微的笑意，还是被心思敏锐的秦香精准捕捉。
她顿时有些恼羞，狠狠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陈阳立刻收敛所有笑意，面色端正，目视前方认真开车，半点不敢搭腔。
和女孩子相处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越解释越乱，越搭腔越没完。
果然，见他安分下来，秦香也没继续追问，心底的小别扭悄然散去。
车子平稳行驶，没几分钟便缓缓靠边停下。
“到了。”
陈阳解开安全带，率先推门下车。
秦香紧随其后迈步落地。
晚风裹挟着温热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和方才宴会厅的精致冰冷截然不同。
眼前是一条藏在闹市深处的老街夜市。
没有高端酒楼的奢华装潢，没有精致典雅的包厢雅座。
两侧摆满了连片的小吃摊位，昏黄的灯泡、彩色的霓虹招牌交错闪烁。
炭火滋滋作响，油烟袅袅升腾，烤肉的焦香、调料的辛香、面食的醇香交织缠绕，扑面而来。
耳边全是摊主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人间烟火浓郁得化不开。
秦香站在路口，满眼陌生。
她出入的都是高端餐厅、雅致会所，从未踏足过这样喧闹随性的市井小巷。
四下打量一圈，眼底满是疑惑。
这里看起来乱糟糟的，完全不像是正经吃饭的地方。
她忍不住转头看向陈阳，小声质疑。
“这里？这里真的有能吃饭的地方吗？”
陈阳看着她满眼懵懂的模样，唇角微扬，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摊位。
“怎么没有？你仔细看看那是什么。”
秦香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
透过袅袅缭绕的烟火，一间老旧却干净的夜宵小摊，静静伫立在灯火深处。
暖黄灯光洒落，映着翻滚的热气与琳琅的食材，温柔又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