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侧头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刻意摆出一副全然不在意、绝不偷听的模样。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以陈阳的性子,从来不会避讳旁人。
所谓的回避,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独自宽慰自己罢了。
明明已经转过了头,视线落在漆黑的车窗之外。
可她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死死锁在身侧的男人身上。
心底的好奇、忐忑与酸涩交织,让她根本无法安分。
她悄悄抬手拿起手机,屏幕朝外,看似对着车窗倒影慢条斯理整理鬓边碎发、收拾仪容。
实则借着屏幕微弱的反光,一字不落地窥探着陈阳的神情变化。
电话接通的瞬间,陈阳的语气还带着方才的松弛温和。
“喂,阿娇。”
可不过短短几秒,他眉宇间的温柔尽数褪去。
眉头紧紧蹙起,面色飞速覆上一层凝重,周身氛围瞬间沉了下来。
安静的车厢里,只余下他低沉简短的应声。
“好,我这就过去!”
短短六个字,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与急切。
秦香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她立刻收回故作眺望窗外的目光,转头看向神色凝重、欲言又止的陈阳,抢先开口追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阳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为难与愧疚,一时间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边是急需奔赴的紧急事态,一边是被自己中途抛下的秦香,两难裹挟着他。
“你直说就好,到底发生什么了?”秦香轻声鼓励,语气格外温柔通透。
在她的注视下,陈阳终究还是吐出了实情,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仓促。
“是阿娇……张娇出了车祸,现在情况不明,我必须立刻赶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香心底那点残存的甜意,彻底荡然无存。
可她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半分纠缠。
她立刻点头,善解人意地接过话头,替他解了所有为难。
“原来是这样,你赶紧过去!救人要紧,不用管我,不用送我了!”
话音未落,秦香已经利落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夜色微凉,晚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车厢内最后一点烟火暖意。
陈阳连忙推门下来,看着独自站在路边、身形单薄的秦香,心底愧疚翻涌。
深夜街头,把一个女生独自留在路边,属实不妥。
“秦香,我……”
“别耽误了!”
秦香抬头打断他,眼底澄澈通透,没有半分埋怨,只剩催促。
“张小姐还在等你,人命关天,你赶紧走!”
陈阳望着她懂事包容的模样,愧疚愈发浓烈,郑重开口。
“今天是我亏欠你了,等事情结束,我一定专程给你赔罪。”
“别啰嗦了,快去吧!”秦香轻轻摆手,故作轻松。
“好。”
陈阳不再多言,却依旧不放心地叮嘱。
“你自己回去务必小心,到家给我发条消息。”
“嗯嗯,我知道。”
秦香用力点头,依旧催促他尽快动身。
陈阳深深看了她一眼,再无迟疑,迅速折返车内,调转车头,踩着夜色疾驰而去。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般半路抛下秦香,太过失礼、太过不负责任。
可张娇车祸事发突然,生死未知,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权衡取舍。
满心焦灼与愧疚,尽数化作疾驰的车速,朝着事发地点飞速赶去。
车子一路疾驰,尚未完全靠近现场,陈阳便远远看清了路口的乱象。
昏暗的路灯下,四五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正团团将张娇围在路中央。
其中一人手里还随意拎着张娇的随身包包,态度嚣张跋扈。
张娇额间一片红肿,脸色苍白,身形虚弱地立在原地,肩头微微颤抖。
柔弱单薄的模样,和周遭气势汹汹的壮汉,形成极致刺眼的对比。
陈阳心头一紧,瞬间看清了大概局势。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简明扼要说明地点与情况。
挂断电话,他火速停车,推门冲入场中,一步跨到张娇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脊背挺拔,替她挡住了所有虎视眈眈的视线。
“你们想干什么?”
陈阳声音冷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面眼前一众壮汉。
看到他出现,原本满心惶恐的张娇,瞬间眼底亮起光亮。
“陈阳,你终于来了!”
陈阳侧头,语气瞬间褪去冷厉,满是温柔安稳。
“我来了,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稳住了张娇所有慌乱。
她用力点头,眼底泛起安心的笑意,轻轻贴靠在他的后背,全然卸下所有防备。
“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为首的壮汉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陈阳,语气蛮横嚣张。
“你就是这女人的男朋友?来得正好!你女朋友开车撞了我兄弟,赶紧赔钱了事!”
“撞了你兄弟?”
陈阳眸色微沉,故作疑惑地顺着对方的手势望去。
壮汉抬手随意一指路边。
只见张娇的车前方,一名中年男子正瘫坐在地上。
见众人视线投来,他立刻配合地哀嚎起来,演技浮夸敷衍。
“哎呦!疼死我了!”
“小姑娘开车不长眼啊,往人身上撞,我这浑身骨头都要碎了!”
哭声震天,却不见半点伤痕,模样虚假至极。
此刻,张娇悄悄伸手拉住陈阳的衣角,微微踮脚,凑在他耳边小声解释。
“我没有撞到他,是他突然凭空冲到路中央拦车,吓了我一跳,我及时刹车根本没碰到!”
陈阳余光瞥见她额间红肿的伤痕,眼底冷意更甚,轻轻点头安抚。
“我知道了。”
寥寥三字,沉稳有力,瞬间给足了张娇底气。
方才还惶恐不安的她,瞬间像找到了靠山的孩子,彻底安定下来。
有陈阳在,她再也无需胆怯。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实情全盘托出。
“他们故意拦着我不让我报警,一直逼着我赔钱!我说我身上没钱,家里钱财都由你打理,他们这才肯打电话联系你。”
“你做得很好。”
陈阳柔声安抚,语气笃定强势。
“剩下的交给我,他们今天休想得逞。”
得到肯定的答复,张娇瞬间安心,甚至眼底掠过一丝幸灾乐祸。
她太相信陈阳的能力了,这群碰瓷找茬的人,注定讨不到半点好处。
对面的壮汉依旧睁着眼说瞎话,底气十足地指着地上的男子叫嚣。
“你看我兄弟伤得多重!被你女朋友撞得动弹不得,今天这钱,你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
陈阳眼底掠过一抹讥讽的冷光。
真若是被撞得重伤难忍,又怎么会有如此中气十足的力气,在路边大声哀嚎、漫天要价?
这群人,分明是组团碰瓷,借机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