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躬身行礼,刚要抬脚跨出院门。
身后张老爷子端坐木椅,眉眼微微耷拉下来。
素来温和宽厚的面色,悄然漾开一丝浅浅不悦。
声音放缓,裹着老人独有的落寞与委屈。
“阿娇,你自己算算日子。”
我体谅你们年轻人事多,从未拦你。
“可今日安安静静一顿家常便饭,你吃完饭又急着走。”
“你心底,就半点不想留下来多陪我这个老头子片刻吗?”
话音落下,老人眼底锋芒尽数褪去。
褪去集团掌舵人的威严,只剩孤寡老人的期盼。
眉眼耷拉,神色软糯可怜,满是孤单落寞。
张娇脚步骤然顿住,心口猛地一揪。
愧疚感瞬间席卷全身,心底五味杂陈。
静下心复盘近日生活,她满心扑在项目与陈阳身上。
的确抽不出空余时间陪伴独居老宅的爷爷。
老人家偌大宅院,日夜孤身独处,本就孤寂。
可眼下难题摆在眼前。
一侧是养育自己长大、满心牵挂的至亲爷爷。
一侧是相伴身旁、一同赴宴的爱人陈阳。
若是她留下,便要独自丢下陈阳率先离场。
情理两难,左右为难。
张娇蹙着柔眉,眸光纠结,下意识转头看向陈阳。
眼底藏着歉意、犹豫与难以开口的挽留。
陈阳一眼看破她全部心思。
读懂她心底想要留守陪伴老人的本心。
更心疼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暗自煎熬。
他素来通透体贴,绝不会让张娇陷入为难境地。
陈阳抬手轻轻拍了拍张娇肩头,语气温润释然。
“阿娇,你今晚留下来吧。”
“好好陪着爷爷说说话,解解闷。”
“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好,不用惦记我。”
话音落下,他顺势往后退了半步。
侧身礼让,做好独自告辞离开的准备。
有陈阳主动开口解围,张娇心头大石落地。
目送他孤身转身,踏出张家老宅院门。
顺着台阶应声留下,满眼愧疚看向陈阳。
来时两人并肩同行,暖意相伴。
归去只剩陈阳孤身一人,形单影只。
坐进车内,关上车门,隔绝老宅灯火。
陈阳余光扫过身旁空空荡荡的副驾驶位。
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细碎、突兀的孤寂感。
晚风透过车窗缝隙灌入车内,凉意刺骨。
心头空落落的,不适感挥之不去。
陈阳指尖攥紧方向盘,心头暗自自嘲。
从前孤身漂泊打拼数年,日日独来独往。
三餐一人,归途一人,独处早已成为常态。
经年岁月,他从未觉得半分孤单难熬。
可不过是张娇短暂离开片刻。
他竟然立刻滋生出难以克制的落寞空虚。
朝夕相伴日久,温柔呵护入微。
他早已被张娇彻底惯坏,习惯了身旁有她。
习惯了耳畔柔声、身侧暖意,片刻分离便心生空落。
陈阳压下心底细碎心绪,驱车缓缓驶离老宅路段。
夜色深沉,车流稀疏,归途安静清冷。
就在车子驶入主干道,匀速前行之际。
兜里私人手机骤然急促震动起来。
来电备注:秦香。
陈阳指尖一顿,下意识靠边减速,接通电话。
听筒那头,没有往日清冷沉稳、克制淡然的声线。
一道发软、发颤、裹挟无助慌乱的女声传来。
脆弱单薄,慌乱无措,全然褪去平日强势冷静。
“陈阳,你能不能……能不能过来帮帮我?”
这是陈阳从未听过的、极致示弱的语气。
心底瞬间紧绷,孤寂消散,满心焦灼涌上。
眉心骤然收紧,嗓音急促发问。
“秦香,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筒对面呼吸慌乱紊乱,语气含糊躲闪。
“就是一点小意外,你不用过度担心。”
“你到地方之后,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话音仓促落下,电话直接挂断,不留追问余地。
短短两句说辞,含糊不清,半点交代不明。
越是说辞简略,陈阳心底担忧越是翻涌暴涨。
他深知秦香性子倔强坚韧,万事习惯独自硬扛。
若非身陷窘迫、孤立无援,绝不会低头开口求助。
陈阳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打方向盘调转车头。
油门踩到底,车辆提速疾驰,直奔秦香公寓小区。
一路风驰电掣,摒弃归途所有心绪杂念。
短短十余分钟,火速抵达高档公寓楼下。
陈阳熄火下车,步履匆匆直奔单元楼门口。
刚要抬手按键呼叫电梯,目光骤然定格公示牌。
楼栋全域电梯故障停运,维修人员连夜抢修。
三十三层高层公寓,电梯全数瘫痪。
抵达楼下,第一时间致电联系她。
这一刻,陈阳猛然想起电话里那句叮嘱。
他立刻拨通号码,语速焦灼开口。
“我已经到你公寓楼下了,楼栋电梯全部坏掉。”
“你是在家中,还是在别的地方?”
听筒里女声怯弱软糯,带着一丝隐忍疼意。
“我……我在楼道楼梯间里面。”
陈阳瞳孔微缩,心头瞬间涌上火气与心疼。
嗓音不自觉拔高,满是难以置信。
“三十三层高层,电梯停运你不原地等候。”
你怎么敢独自徒手爬消防楼梯?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耗费体力,多冒险?”
电话那头秦香声音细碎窘迫,带着倔强。
“我有我的难处,迫不得已才这么做。”
“我卡在十五楼楼梯转角,不小心崴到脚踝。”
“现在双腿发麻,脚踝剧痛,一步都走不动了。”
陈阳心口一紧,压下心头怒意,只剩满心担忧。
语气急切又温柔,反复沉声叮嘱。
“你乖乖原地坐着别动,千万不要逞强挪动脚步。”
“更不要试着往上往下走动,我立刻爬楼梯上来找你。”
挂断电话,陈阳一刻不停,快步冲入安全通道。
密闭楼道闷热憋气,阶梯层层向上堆叠。
他快步提速,逐级攀登,呼吸渐渐急促。
埋头赶路,片刻不敢停歇,直冲十五楼层。
十五层楼梯拐角处,灯光昏暗柔和。
秦香孤身蜷缩在墙角台阶之上。
身姿单薄落寞,发丝凌乱贴在脸颊两侧。
白皙脸颊泛着薄红,眉眼噙着隐忍水汽。
抬头望见气喘吁吁赶来的陈阳,眼底亮起微光。
委屈、窘迫、无助尽数卸下,轻声开口。
望见她柔弱可怜的模样,陈阳浑身攀爬楼梯的酸胀疲惫。
“陈阳,你终于来了。”
一瞬间尽数消散,荡然无存。
他放轻脚步走近,下意识压沉嗓音,温柔发问。
“脚踝疼得厉害吗?能不能勉强站起身?”
秦香指尖攥紧衣角,脸颊瞬间爆红滚烫。
羞涩局促浸染整张面容,眼神躲闪不敢对视。
细若蚊吟,羞赧出声。
“但是你能不能……先把身上外套脱下来给我?”
“我可以勉强起身站立。”
陈阳眉头微蹙,眼底浮起淡淡疑惑。
看着她骤然泛红的耳垂与脸颊,轻声询问。
“你是不是楼道里着凉受寒,身子发冷?”
嘴上问话,动作丝毫不拖沓。
抬手利落脱下外层休闲西装外套,递到她手边。
秦香抬手接过衣物,没有披裹在肩头御寒。
撑着台阶缓缓起身,抬手将深色外套。
紧紧围裹在自己腰间位置,牢牢系住。
怪异举动映入眼帘,陈阳满眼不解,出声问询。
“你这是做什么?为何不穿上御寒?”
秦香脸颊血色暴涨,红到脖颈耳根。
羞涩窘迫到极致,咬着下唇支支吾吾。
“我的裤子……不小心弄脏了。”
陈阳眉眼舒展,依旧没能体察内里隐情。
语气直白憨厚,淡淡开口宽慰。
“不过是坐台阶蹭到灰尘污渍而已。”
不至于这般拘谨遮掩,没必要如此害羞。
直白问话戳破最后一层体面。
秦香窘迫到手足无措,嘴唇嗫嚅数次。
羞赧难言,死活说不出私密缘由。
陈阳看着她局促紧绷的模样,再度耿直追问。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直白和我说就好。”
层层追问之下,秦香羞恼交加,情绪破防。
咬牙闭眼,豁出去一般轻声低吼出声。
“我生理期来了,这样可以了吗!”
话音落地,楼道瞬间死寂安静。
陈阳当场僵在原地,脑子骤然空白迟钝。
愣怔半晌,直男思维没能瞬间串联因果。
一脸茫然懵懂,下意识憨厚发问。
“生理期来了而已,这和裤子弄脏有什么关系?”
一句直白问话,直接击溃秦香最后心理防线。
她羞愤交加,眼眶微微泛红,气结失语。
望着陈阳纯澈茫然的眼神,又气又羞,无可奈何。
迟来的顿悟猛然砸进陈阳脑海。
一秒、两秒、三秒。
所有窘迫、遮掩、害羞、爬楼、崴脚全部串联。
他瞬间读懂全部隐秘窘境,脸颊飞速爆红。
耳根、脖颈尽数染上燥热绯红。
眼神慌乱躲闪,手足无措,局促局促低头。
嗓音干涩软糯,满是慌乱歉意。
“抱歉……对不起,我、我刚刚没反应过来。”
密闭昏暗楼梯间内,两人双双红脸,相对无言。
暧昧、羞涩、窘迫氛围缠绕周身。
良久沉默过后,陈阳强行压下心底慌乱。
刻意转移话题,打破尴尬氛围。
收敛所有局促,眉眼重回沉稳担忧。
“先不说这些,你的脚踝伤势怎么样了?”
“还能勉强借力缓慢行走吗?”
被陈阳沉稳语气带动,秦香慢慢平复羞涩心绪。
敛去满脸绯红,强压窘迫,缓缓平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