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吴甜甜的那一刻,陈阳心底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许。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便朝着包厢方向快步折返。
他出来透气的时间实在太久,早已超出了合理范围。
张纯山还在席间应酬一众老友,若是久等不见他回去,大概率会心生担忧,甚至起身出来寻人。
今夜本就是老爷子精心筹备的炫耀局,他若是闹出纰漏,难免扫了对方的兴致。
回想方才的偶遇,陈阳满心无奈。
原本只是想借口离场,躲片刻清静。
谁能料到会偶遇昔日赛场劲敌吴甜甜,还莫名其妙被拉去舞池,即兴跳了一场完整的拉丁舞。
一时尽兴,不知不觉便消耗了大把时间。
一路快步疾行,陈阳很快回到专属包厢门前。
他抬手轻轻推开房门,做好了被众人注视、甚至被打趣的准备。
可入眼的场景,却让他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憋屈的郁闷。
包厢之内,依旧酒香缭绕,笑语喧哗。
一众老者依旧谈笑风生,举杯畅谈,氛围热烈如初。
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因为他的长时间离场,产生半点异样。
仿佛他这个所谓的冠军后辈,离席许久,根本无关紧要。
陈阳暗自苦笑一声,压下心底的微妙情绪。
没有声张,也没有多言,默默缩着身形,轻手轻脚坐回张纯山身侧的原位。
转念一想,他又稍稍释怀。
没人留意到他的缺席,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被众人发现他中途偷偷溜出去许久,难免会被当众打趣,甚至落得怠慢宴席的闲话。
安稳低调,反倒省去了不少麻烦。
就在他刚刚落座、身形尚未坐稳的瞬间。
一道低沉淡漠的声音,贴着耳边悄然响起。
“回来了?”
声音来自身侧的张纯山。
没有高声质问,没有半分笑意,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方才面对一众老友,老爷子还是神采飞扬、侃侃而谈的亢奋模样。
转瞬之间,对着他便切换成了极致沉稳严肃的姿态。
前后反差巨大,判若两人。
陈阳心头微微一跳,下意识轻怔了一下。
他本以为自己这个被老爷子引以为傲的“门面工具人”。
就算短暂缺席,也不会被放在心上。
没想到心思缜密的张纯山,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
虽有片刻错愕,陈阳心底却没有半分恐惧。
他看得通透。
今日他拿下赌石大赛总冠军,狠狠撑了张纯山的脸面。
老爷子此刻满心都是成就感与自豪感,满意至极。
顶多是随口提点一句,断然不会真的与他置气。
果然,张纯山说完这句,便再无后文。
转瞬便重新转头,继续和身旁老友畅谈风生,仿佛方才的提醒从未发生。
这场盛大的老友炫耀局,持续了整整许久。
哪怕陈阳中途离场耽误了不少时间,宴席依旧迟迟没有落幕的迹象。
直至深夜,一众老者才尽兴散场。
陈阳跟在张纯山身侧,一同起身离场,驱车返程。
回程一路沉默无言。
昏暗的车灯光线下,陈阳能清晰看出,张纯山眉宇间藏着满满的舒展与满足。
今夜这场炫耀局,算是彻底满足了老爷子积攒许久的虚荣心。
回到温泉山庄住处,夜色深沉,众人皆是疲惫不堪。
两人没有多余交流,各自回房,洗漱休憩。
一夜无话,转眼天明。
次日清晨,陈阳依旧按着往日的作息,准时醒来。
他在房间里闲散休憩,消磨着多余的时间。
整整一上午,手机安安静静,始终没有接到张纯山的传唤电话。
陈阳心中拿捏不准老爷子的安排。
他昨日已经答应吴甜甜,今日要去她的珠宝店帮忙把关货品。
有约在先,不便失信于人。
为了稳妥起见,陈阳主动拿出手机,拨通了张纯山的电话。
可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的却并非张纯山的声音。
而是老爷子专属秘书沉稳干练的嗓音。
陈阳微微讶异,随即释然。
他不在意是谁接听电话,唯一关心的是自己今日的自由。
他简单询问,今日是否需要陪同张纯山处理事务。
秘书当即给出明确答复。
今日张纯山另有私事处理,无需陈阳陪同,他可以自由安排个人行程。
得到准信,陈阳彻底放下心来。
今日第一件要事,便是赴昨日之约,前往吴甜甜的珠宝店。
做人贵在守信,昨日亲口应允之事,断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陈阳素来低调,夺冠之后从未刻意张扬,也不曾对外宣扬半分战绩。
可赌石大赛夺冠、荣登新闻热搜的消息,传播速度远超想象。
圈内圈外,该知道的人尽数知晓,不该知晓的人,也早已听闻风声。
其中,便包括一直暗中盯着他的张波。
张波并非第一时间得知赛事结果。
昨夜偶然被旁人提醒,他才带着满心别扭与不甘,主动翻出当日的赛事新闻。
一字一句、一帧一画,看完了陈阳夺冠的全过程。
看完之后,他没有半分为家族后辈崛起的欣喜。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嫉妒、憋屈与怒火。
他自幼跟随张纯山长大,对老爷子的心思拿捏得极为透彻。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全国顶级赌石大赛的冠军头衔,在张纯山心中分量极重。
陈阳拿下这个冠军,无异于彻底坐稳了老爷子心头第一人的位置。
往后,陈阳在张家、在玉石圈的地位,将彻底水涨船高。
而他自己,只会被远远甩开,彻底沦为背景。
滔天的妒火瞬间冲垮了张波的理智。
他怒火攻心,抬手横扫桌面。
桌上的茶杯摆件、文玩饰品尽数落地,碎裂一地。
清脆的碎裂声,依旧无法平息他心底的戾气。
砸完东西,胸腔的怒火稍稍平复,可心底的怨恨与不甘丝毫未减。
极致的失衡感死死缠绕着他,让他坐立难安。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外来的后辈,能轻易抢走本该属于他的荣光与瞩目?
自己憋屈难受,绝不能让陈阳顺风顺水、安稳得意。
一念至此,张波眼底闪过一抹阴翳。
他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手下的电话,语气阴冷。
“查,给我查清楚陈阳今天的全部行程。”
可陈阳的行事向来随性,行程大多临时决定、毫无规律。
临时动向飘忽不定,根本无从提前预判打探。
手下探查许久,依旧一无所获。
张波得知结果,怒火更盛,却又无可奈何。
既然预判不了行程,那就只能贴身尾随。
他当即下令,安排人手远远蹲守跟踪。
不求提前打探动向,只求牢牢盯住陈阳的身影。
无论对方今日去往何处,都要紧随其后。
只要抓住一丝机会,便立刻出手,给陈阳狠狠添堵,扫掉他的风头与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