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金斯脸色一变——换他上,也只能狼狈闪避。
这球,太毒!
莱因哈特眯起眼。
他能防,但代价太大。体力、节奏、后续连贯性……全得崩。
所以他静静看着,想瞧瞧那个神秘少年,究竟怎么破这一记焚天之扣。
“挺狠。”
面对当头砸下的球影,黑衣少年嘴角微扬,声音轻得像耳语:
“可惜……”
唰!
他手里的球拍灵巧一旋,稳稳滑入右掌,随即横向翻腕,拍面如出鞘弯刀般斜劈而下,直迎那颗疾驰而来的网球。
轰!
球体撞上拍面的刹那,表面骤然向内凹陷,仿佛被无形巨力攥紧。
紧接着——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嘶鸣炸开,像野狼在夜风里撕开喉咙!
“这……?”
对面刚落地的洛基,脊背猛地一僵。
一种本能的战栗从尾椎窜上天灵盖,让他几乎没来得及思考,便已抬头。
唰!
视野中央,一抹猩红猛然暴胀!
那不是血光,却比血更灼眼——赤色流影如刃,在闷热的夏夜里劈开一道寒意,直逼他的瞳孔!
定睛再看——
红芒核心,赫然裹着一颗高速狂旋的网球!
“危险!!”
求生本能在千分之一秒内接管身体,他横拍格挡,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咔嚓!
脆响炸裂。
球拍从中断裂,木屑与碳纤维碎片四散迸射。
轰隆!
网球挟着山崩之势轰然撞来,洛基整个人像断线木偶般倒飞而出,后背狠狠砸在砖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剥落,才重重摔落在地。
——咚!!!
他蜷在地上,喉头腥甜翻涌,肺叶像被铁钳死死攥住,连喘气都带着血腥味;耳中嗡鸣不止,像有群蜂在颅内疯狂振翅。
“这声音……”
他艰难侧耳——
那分明是网球撕开空气时发出的、如孤狼长啸般的凄厉尖啸!
“原……原来……‘狼王’……就是这么来的……”
噗通!
意识彻底沉没前,他听见自己心跳声越来越慢,最终,栽倒在滚烫的地面上。
……
呼——
晚风拂过球场,本该送来一丝清凉,可四周那些平日横行无忌的骷髅帮少年,此刻却像被塞进冰窟,牙齿打颤,手脚发凉。
他们的老大,洛基,输了。
所有人脑中还在反复闪回:黑衣人最后一击,如何将洛基连人带拍轰飞出去的画面,清晰得如同烙印。
嗒。
黑衣人缓步踱至对面,俯身拾起地上那截断裂的球拍。
然后,在满场屏息注视中,他转身离去,背影沉静,却压得人不敢出声。
“这就走了?”
霍普金斯扭头问身旁同伴,语气里透着意外。
“留他干嘛?”
莱因哈特笑了笑,指尖轻敲大腿:“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开始,‘狼王’的动向从来规律得很。洛杉矶,他至少会待上一阵子。”
“也对。”
霍普金斯点头,目光落向地上昏死的洛基,“先收拾这边吧。”
两人沉默片刻。
狼王固然可怕,是阿美莉卡队冲击big4最锋利的一把刀;
可洛基·梅瑞狄斯——只要调教得当,U-17国家队主力,板上钉钉!
……
洛杉矶,凯特大街。
平民区里少有的热闹街巷,灯火通明,人流不歇,店铺招牌在夜色里亮得踏实。
比起阴冷混乱的明斯德街,这里自有它的规矩。
比如骷髅帮再狂,也不敢踏进理查德·贝克的地盘半步。
啪嗒。
一间敞亮的办公室里,穿黑色连帽衫、口罩遮面的少年,把断成两截的球拍轻轻搁在桌角。
“搞定了?”
椅上的中年男人抬眼,灰白头发下眼神微凛。他缓缓吐出一口雪茄烟雾,嘴角扬起:“不愧是‘狼王’石川阁下。”
“我的东西呢?”
少年开口,嗓音低哑粗粝,英语混着南美腔调,还带着点西语卷舌的余味。
“怎敢忘?”
贝克一笑,拉开抽屉,推来两叠厚实的美钞:“两万,一分不少。”
“谢了。”
少年抓起钱,转身就走。
“等等。”
贝克忽然开口,笑意更深,“石川君,有没有兴趣——和我在洛杉矶,干票大的?”
稍顿,他盯着那停住的背影,缓缓道:
“换个说法……你想不想,坐上整个阿美莉卡街头网球的王座?”
“王座?”
黑衣少年脚步未动,只轻轻摇头,“这位置,您留着就好。”
话音未落,门已被推开。
“混账东西!”
门一合上,贝克手里的雪茄就被硬生生掰作两截。他眼中寒光一闪,抄起电话拨号,声音压得极低:“把钱给我拿回来——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哼!”
挂断电话,他冷冷盯住电视屏幕——正直播着职业网球巡回赛的现场画面。
他是投资人。
更准确说,是个网球掮客。
干这行十多年,专挑贫民窟里冒头的苗子,用最少的钱,喂最狠的训练,榨出天赋,再转手卖给肯出高价的豪门。
卖不掉?
那就另寻门路——洗碗、送餐、扫街,总能捞回来。
至于那个“狼王”?
贝克根本没当回事。
在他眼里,再凶的球手,也不过是一枚听话的棋子。
就像今晚——
石川替他清掉了碍眼的洛基·梅瑞狄斯;
而他,只需一个电话,就能让这个来历不明的“狼王”,人间蒸发。
没人会追查,也没人在乎。
贝克派出的两名追兵——人高马大、肌肉虬结如岩壁的鲍勃·马克斯,以及身手凌厉、招式扎实的迈克·利,刚追进一条逼仄小巷,目标便像水汽般凭空蒸发。
“找我有事?”
一道冷硬如铁、略带沙砾感的声音,贴着他们后颈响起。
唰!
两人猛一拧身,脊背绷紧。
可眼前只余两道银光撕裂空气——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捕捉!
砰!砰!
两声闷响炸开,似重锤砸在铁皮桶上。
他们的身体骤然离地,横飞而出,撞翻垃圾箱、掀翻铁皮门,像被抽飞的麻袋一样瘫在墙根。
甩掉尾巴。
黑卫衣少年旋身一晃,身影已融进街角浓墨般的夜色里。
“呃……嘶……”
不多时,迈克·利和鲍勃·马克斯在剧痛中睁眼,骨头缝里像塞满了碎玻璃,每动一下都牵扯出钻心的酸胀。
“见鬼!”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铁青。可一想到那两记弹射而出的网球——速度快得撕风,力道猛得能把两百公斤壮汉轰得腾空三米远——眉心又不约而同地拧紧。
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从容。
他们警觉抬头,只见一位金发青年踱步而来,笑容干净爽朗,仿佛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训练赛:“迈克·利,鲍勃·马克斯……没认错吧?”
“你是谁?”
两人皱眉,目光戒备。
直觉像根细线勒住喉咙——这人笑得再暖,也比贝克那张阴沉脸更让人心头发紧。
“拉尔夫·莱因哈特。”
他稍作停顿,声音轻缓却笃定:“顺便说一句,从现在起,你们自由了。西海岸随便待,当然……也可以跟我走。”
“啊?”
两人愣住,眼神茫然,随即瞳孔骤缩。
自由?
那个把他们当货物标价、按季度结算的贝克,真就这么松手了?!
心头翻江倒海,几乎不敢信。
“对了,”莱因哈特忽然偏头,“刚才那人,往哪儿去了?”
那人?
两人一怔,旋即头皮微麻——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又浮现在脑海里,冷得像冻湖底的冰。
迈克·利摇头:“抱歉,先生……我们真没盯住。”
“消失了?”莱因哈特眯起眼。
他万没想到,自己竟在眼皮底下丢了那位「狼王」。
但下一秒,目光扫过眼前这两个身形矫健、反应迅捷的年轻球员,又掠过保险柜里刚赎出的几名潜力新秀,他嘴角轻轻一扬。
“还行,不算白跑一趟。”
迈克与鲍勃几乎没犹豫,当场点头。
和他们一样转身的,还有贝克麾下其余几员悍将:戴牛仔帽、腰挎旧皮套的比利·凯帝;形影不离、配合默契的汤姆·葛利菲与特利·葛利菲兄弟;以及绰号「钢铁蝎子」、出手从不留余地的安德鲁·伊葛利杰夫!
而此刻,贝克盯着空荡荡的办公桌,指尖发颤。
洛基正跟着阿兰·霍普金斯,顺手抄起桌上那支断成两截的球拍,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吼——!!!”
他喉头滚出一声低吼,拳头狠狠砸向桌面。
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王牌,居然被阿美莉卡U17副队长当场撬走!
怒火冲顶,可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方不只是身份压人,更糟的是——洛基背后的骷髅帮,手里攥着他几桩见不得光的旧账。
真撕破脸?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该死!!!”
他一把扫净桌面,转身打开保险箱,抓出最后几叠现金和两张境外护照。
“阿美莉卡,待不下去了。”
“好在……我在霓虹还有些路子。那边网球贫瘠得像荒原,以我的手段,未必不能重起炉灶!”
他咬牙,主意已定。
另一头,一艘驶向夏威夷的邮轮甲板上,黑卫衣少年摘下兜帽与口罩,露出一张轮廓锋利、神采凛冽的脸:“两年了……终于,要回家了。”
……
他眉骨高挺,下颌线如刀削,一双眼睛澄澈如秋空初洗,静静凝望远处灯火浮动的洛杉矶天际线。
“这里……从来就不是我的归处。”
狼王——石川凌!
两年前,因与龙崎教练理念激烈相撞,他一怒退部,从青学拂袖而去。
借着冬京某家网球部牵的线,他搭上了飞往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航班,参加暑期集训。
自此,如鱼跃沧海,鹰击长空。
他在南美街头球场一站就是两年——从布市巷口到里约码头,从墨西哥城天台到圣地亚哥桥洞,踏遍美洲大陆每一寸水泥地,踩碎无数个对手的傲慢与自信。
一场场血战下来,筋骨被磨得如精钢淬火,意志被锻得似寒刃藏鞘。实力早已悄然越过国界,攀至常人难及的高度。
可最近数月,石川凌明显察觉——自己卡住了。
就像古籍里写的老剑客,内力充盈,却迟迟劈不开最后一层障壁。
他试过拼命厮杀,甚至鏖战巴西国家队主力,拼到抽筋脱力,可那道无形的门槛,依旧纹丝不动。
“果然……”
他目光向西,掠过浩渺太平洋,眸底寒光一闪:“还是因为那件事吗?”
离开青学,他赢回了自由身,挣脱了所有条框。
可心底那道裂痕,从未真正愈合。纵使眼界早已跳出霓虹全国大赛的方寸擂台,那场决裂,仍如烙印刻在骨子里。
说到底——意难平。
要想撕开桎梏,就得先劈开心里那层厚厚的阴霾。在他看来,破局的唯一法子,就是亲手碾碎青学昔日捧在手心的所有冠军头衔!
再说了——
他可是穿过来的。
踏进《网球王子》这片热土之后,若非天灾人祸、命悬一线,谁不想一头扎进那个群星璀璨、锋芒毕露的黄金年代,在万众瞩目的大赛里挥拍厮杀?
这一回,
石川绝不再任人摆布。
他要亲手锻造,属于自己的全国大赛神话!
“喂,婆婆吗?”
游轮甲板上的公用电话亭里,石川靠在斑驳的墙边拨通号码,语气轻快:“对,我快回去了。嗯,不回青学了——麻烦您帮我牵个线,转去……不动峰中学!”
没错,就是不动峰。
对石川而言,眼下没有哪所学校比它更顺手、更易掌控。更妙的是,此刻的不动峰虽默默无闻,可底子厚、苗子野,早已暗藏杀入全国大赛的硬实力!
……
霓虹闪烁。
冬京都。
关东大赛落幕次日。
晋级校铆足劲打磨战术,落败校则像负伤的孤狼,蜷在训练馆角落,一遍遍咀嚼失利的苦涩。
而不动峰,压根儿没在这两张名单上。
它连冬京都大赛的门槛都够不着,地区预选赛更是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但没人当回事。
教练习以为常,队员也早把网球部当成了消遣地——只是这“消遣”,透着股刺骨的荒诞。
砰!
砰!
不动峰网球场上,断断续续响着稀松的击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