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了？！”
朴正元心头焦灼翻涌，几乎想吼出来。可一抬眼，看见两人踉跄喘息、指尖发颤的模样，那口气硬生生卡在喉头，被他咬牙咽了下去。
“稳住！给我稳住！”
他快步上前，站在长椅边，声音压得低却极沉：“他们也有破绽！不是铜墙铁壁！刚才，你们不是刚从他们手里抢下四局吗？”
“所以——”
“洙贤，赫宇，挺直腰杆，信自己一次！你们能赢！”
“教练……”
话音未落——
一直瘫坐在长椅上的高洙贤，忽然抬起脸，脸色惨白如纸：“我……好像……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抬不起手指？！！
朴正元瞳孔骤缩，厉声喝问：“你搞什么？才打半小时，就彻底废了？你体能训练不是达标三盘了吗？！”
“教……教练……”
这时，张赫宇也撑着膝盖缓缓抬头，嘴唇泛青：“我……我也……动不了了……”
“嗯？！”
朴正元脊背一凛，瞬间察觉不对劲。
他立刻朝场边招手，医疗人员疾步上前检查，片刻后神情凝重：“初步判断，是突发性运动神经抑制反应。”
朴正元眉峰一跳：“你是说……Yips？”
Yips——
俗称“易普症”。
一种潜藏于顶尖运动员身上的心理性障碍：肌肉并未受损，但大脑会本能地冻结指令，让身体在关键时刻“背叛”意识。
换句话说——
不是他们不能动，而是心先逃了。
这种状态，靠休息根本解不开。
“该死！”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看来……只能认输了。”
纵然万般不甘，
可留给两人的缓冲时间，连五分钟都不到——Yips哪会等你喘匀气？
“认输？！！”
裁判话音刚落，观众席第一排的各国代表齐刷刷愣住，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南韩队竟在此刻缴械。
可事实摆在眼前。
众人目光纷纷转向那两名南韩少年，眼神里满是不解与失望——临阵失力，还是对上霓虹队时掉链子，实在难看。
连那位杂志编辑都在心里冷笑：这俩人，怕是接下来半年，都要活在本国球迷的唾沫星子里了。
“Yips？”
另一侧，石川眸光微闪。
他精神感知敏锐异常，早注意到高洙贤和张赫宇小腿细微的抽搐、呼吸节奏的紊乱；朴正元与医生的对话，他也字字入耳。
“这么说来……远野前辈和越智前辈的共鸣效果，比预想中更锋利啊。”
他下意识望向球场出口——
远野正夹着球拍，双手环抱胸前，下巴微扬，脚步铿锵地退场，神气活现。
“恭喜两位前辈，旗开得胜！”
“那当然！”
远野昂首一笑，尾巴都要翘上天：“本大爷早说过，那两个南韩高中生，连我影子都摸不到！”
“是吗？”
石川嘴角微扬，笑意意味深长。
“呃……”
远野表情一滞。
他猛然想起，眼前这少年，可是曾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发球动作都被全程预判的狠角色——在这人面前吹牛，简直像在火山口点烟。
“哼！”
他闷哼一声，转身就想走。
“等等。”
石川轻笑出声：“远野前辈，你真不好奇……为什么你和越智前辈的能力，会在那一瞬突然‘活’过来吗？”
“嗯？！”
远野迈出的右脚猛地悬停半空。
越智也倏然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刃。
显然，那场中突如其来的力量跃升，早已在他们心底埋下疑问的种子。
“我有个提议。”
石川语气轻松，却字字落进两人耳中：“你们俩，或许该试试固定搭档。”
“搭档？”
远野挑眉嗤笑：“本大爷目标可是远征单打前三！谁要跟你俩凑双打？”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离去。
谁知刚踏进休息区，
他便一把拽住越智袖口，压低嗓音：“喂，越智——你真不考虑跟我组队？”
“可以。”
越智点头干脆。
他不像远野满腹弯绕，他只在意一件事：刚才那股彼此牵引、相互点燃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他有种直觉——
这种能力之间的化学反应，不只是赢一场比赛那么简单。
它指向的，是自己网球生涯真正破壁的关键路口。
“接下来，将进行单打第三场！”
广播声再度响起，清亮有力。
“霓虹队代表——君岛育斗（高二）。”
“南韩队代表——金成贤（高一）。”
“单打第三场？”
朴正元闻言，眉梢微动。
随即，他侧身看向身后那个略显局促的少年：“别怕，成贤。放手去打，这场，你一定能赢。”
“真……真的？”
黑发青年攥紧球袋带子，声音微颤，眼里却燃起一点火苗：“总教练，我……我真的能赢下这一场？”
这可是单打第三场啊！
他亲眼看见——刚才双打一号位那两位前辈，被霓虹代表逼得连指尖都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对方的双打一号尚且如此骇人，
单打三号这种关键席位，实力恐怕只会更凌厉、更锋利！
事实上，
金成贤在南寒国内排名极为靠后。
别说他本人，就连队里其他队员也百思不解：朴正元究竟为何点他出战？
“别慌。”
面对队员眼中翻涌的疑虑，朴正元只轻轻扬了扬嘴角。
紧接着，
他的视线稳稳落在对面球场——那个即将上场、戴着细框眼镜的青年身上，语气笃定如磐石：“这一场，你必胜！”
“哈！”
霓虹队休息区。
远野斜睨着南韩队方向那个绷紧肩膀的选手，唇角一勾，转头对君岛道：“你这运气，倒是撞上了软柿子。”
“还行。”
君岛淡然一笑，步履沉稳地步入球场。
“这家伙……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另一边，
南韩队排名第十七的金成贤盯着君岛背影，喉结一滚，脸色瞬间发紧。
“你、你好。”
他硬着头皮走到网前，指甲掐进掌心压住颤抖，目光死死锁住君岛：“我是金成贤，很荣幸和你交手。”
“脑子进水了吧！”
见状，南韩队替补席有人压低嗓音啐了一口：“上了场还抖成筛子，丢不丢人？”
“唉，真搞不懂总教练葫芦里卖什么药……”
“嘘——！”
旁边一人迅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全场霎时静默。
唯独三人依旧神色如常——
一头灰白短发、肩宽腿长的头号王牌玄哲泰；
刚在双打中以一敌二、爆发力惊人的二号主力金正炫；
以及最后那位——染着浅金短发、耳垂缀着银钉的俊朗青年。南韩队三号李载旻，今夏自欧洲载誉归来，一战封神。
“呵。”
李载旻瞥了眼金成贤，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
那抹讥诮赤裸裸写在脸上，不仅对着金成贤，连带对金正炫、玄哲泰之外的所有队友，都是这般居高临下的冷淡。
在海外赛场见过太多真正的天才与怪物，
南韩队这批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没开刃的钝刀。
至于霓虹队？
若平等院在此，李载旻或许还会敛几分锋芒。可惜，那位曾在西欧U-17圈掀起腥风血雨的「霸王」，并未现身。
他随意扫过对面——那个戴眼镜、发色偏亚麻的青年，眯起眼，眉峰微蹙：“这股气息……真叫人反胃。”
可也仅止于此。
对这种层次的对手，他连多看一眼都嫌费劲。
“比赛开始。”
裁判声音清亮响起：“霓虹队代表，君岛育斗发球，本局决胜！”
啪！啪！
话音未落，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君岛身上。不少南韩女队员悄悄红了耳尖——这高中生身上竟有种近乎危险的沉稳气场，像熟透的果子，表面青涩，内里却已酿足分量。
而真正挂心胜负的人，心口却微微发沉。
金成贤那副强撑镇定的模样，实在让人揪心。这种状态下，怕是七分力都使不出五分来。
嘭！
君岛抬手一发。
“太快了！”
金成贤瞳孔骤缩，拔腿狂奔。刚把球磕回去，君岛已闪电般切向他反手死角——他又被迫折返。
嘭！嘭！
开局不到十秒，众人便见金成贤被来回抽打，左扑右挡，脚步踉跄如踩浮冰。
“这局稳了。”
远野咧嘴笑开：“啧，对方教练胆子倒不小，拿这种货色来送分？”
“嗯。”
其余几人颔首，心照不宣。
虽才开赛，谁也不敢断言金成贤毫无后手。但眼下局势，君岛赢面至少九成！
“确实不对劲。”
石川眯起眼。
从南韩队此前部署来看，他们的总教练绝非泛泛之辈——敢让金正炫突袭双打二号位，这份魄力就足够惊人。
这样的人，怎可能在单打三号这个咽喉要位，塞进一个实力明显掉档的选手？
“只有两种可能。”
石川暗忖，“要么金成贤藏了底牌，要么……朴正元另有杀招。”
他余光一扫君岛。
这小子打球风格透着古怪。
印象中，君岛的球路向来游走于优雅与凌厉之间：既能打出教科书般的弧线，也能用最简练的挥拍撕裂防线。
可眼前这场，他分明在反复碾压一个实力悬殊的对手，像猫戏老鼠。
朴正元反常，
君岛亦反常。
嘭！
就在众人思绪翻涌之际——
君岛忽然收起玩味，手腕一沉，一记贴线直线穿越，球擦着边角呼啸而过。金成贤甚至来不及转身，球已落地。
“15-0！”
拿下第一分，他眼神陡然一凛。
球风骤变：不再花哨，只剩干脆、狠准、不容喘息。
嘭！嘭！嘭！
三球连击，金成贤连拍子都来不及挥圆，球已砸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