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一响之后,李载旻才堪堪赶到——人已慢了半拍。
“哦?”
石川眯眼:“球速正常……说明不是精神干扰。”
疑点排除。
他的视线,倏然钉在李载旻持拍的手腕上。
“所以,异常只发生在……他触球那一瞬。”
砰!
李载旻挥拍迎击。
嗖——
球如离弦之箭射出。
就在那一瞬,石川瞳孔骤缩——
他视野中的网球,骤然变慢!慢得像胶片卡帧,慢得能看清球面绒毛被高速旋转撕扯的每一丝颤动——先是迎风一面被压扁,绒毛倒伏如麦浪;继而球体微震,缝合线凸起的胶痕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透明的尾迹。他甚至看见球标上那只小鹰的翅膀,在旋转中一帧一帧地扇动。整个世界都褪去了声音,只剩那颗球,像被钉在琥珀里,缓缓朝他飞来。
“旋转?!”
他双目豁然睁大:“不是力量压制……是他回球时,打出了一种反常的、能把人节奏全搅乱的‘逆旋’!”
唰——
话音未落,
李载旻依旧淡漠。
可朴正元却猛地转头,脸色煞白,震惊地望向石川——这个少年,竟能听懂日语,还能一眼看穿核心?
“他……真的看穿了?!”
刹那间,朴正元后颈发凉。
眼前这少年,简直像极了那位传说中——能一眼拆解对手所有肌肉记忆的,三船入道!
“原来是……技巧。”
球场上,德川听见这话,目光如刀,直刺对手:“要是常规球路,我绝不会看走眼。可这球——分明是动了手脚,用诡谲的假动作蒙蔽了我的感官。”
唰!
话音未落。
李载旻已疾步追至网前,挥拍接球刹那,腕关节极轻地一颤,快得几乎不留痕迹。就是这一颤,球拍触球的瞬间改变了角度——不是扣杀,不是吊球,而是一记几乎贴着网带滚落的卸力短球。球落在对方场区后弹起不到两指高,随即倒旋着往回滚。整个动作如蛇吐信,等你看见,已经来不及了。
“就是它!!!”
德川瞳孔骤然一缩,眼底迸出锐利寒光。
就这一毫秒的震颤——
他表面打的是寻常回击,暗地里却将一种极其刁钻的逆向旋转,裹进球体旋转的肌理之中。球离拍的瞬间,正向弧线遮住了逆向的暗流,像一条蛇藏在鸟的影子里飞行。落在德川眼里,轨迹、弧线、落点,全都像极了再普通不过的一记挑高球——弧顶不高不低,下落不快不慢,甚至球标上的图案都转得规规矩矩。
结果呢?
德川本能按常理发力回击,力量却被无形中截断三成——不是球重了,也不是落点变了,而是那层裹在球体肌理中的逆向旋转,在触拍的瞬间像一只无形的手,悄悄卸掉了他本该传递到球上的动能。他挥拍的节奏也被悄然拖慢半拍:引拍晚了那么一瞬,击球点偏了那么一寸,球出去的弧线比他预想的低了一截,像是被人从中间掐掉了什么。
一开始他没在意。两拍、四拍、八拍……这种微小的偏差像细沙一样一粒粒落进他的肌肉记忆里,无声无息地改变着一切。久而久之,他的前臂开始发紧,不是酸痛,而是每一块肌肉都在抢那零点几秒的提前量,越抢越僵。呼吸跟着沉了下去,从鼻息变成微张的嘴唇,从匀速变成需要刻意控制的深喘。最可怕的是判断——他明明看着球飞过来,轨迹、旋转、落点都清清楚楚,可当他挥拍的时候,球总是不在预想的位置上。
不是体力不支,而是大脑在被持续“偷走”反应权。他的身体还在听令,但下达命令的那套系统,已经被人从根部松动了一颗螺丝。
说白了——
他在用眼睛,把德川的神经骗进了死胡同!
“愚民?”
德川唇角微掀,冷意如霜:“呵,原来是这样。”
踏!踏!
他蹬地抢位,双脚像弹簧一样压缩到极致,而后猛然释放——膝盖、腰腹、肩背,力量从地面一节节传导上来,没有一丝浪费。气息沉稳如古井无波,连呼气都刻意压慢了半拍,仿佛这雷霆一击不过是日常训练里最普通的一次挥拍。球拍由后向前一甩,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引拍弧线,也没有任何假动作的遮掩,就是最标准的正手平击。
砰!
网球破空而出,速度陡然拔升近三分之一,撕开空气发出短促厉响。那声音不像普通的击球声,更像某种钝器劈开风障的闷啸——球体在脱拍的瞬间几乎被压成了椭球,缝合线的凸痕在空中拖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尾迹。
“嗯?!”
李载旻脸上那副倨傲神情,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他……识破了?”
“呵。”
他随即嗤笑一声,嘴角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识破又如何?这是我的「天赋」——你顶多靠狠盯硬扛,撑个几分钟。可时间一长,你的脑子,照样会像其他人一样,慢慢锈住、停摆。”
惯性思维,是最难挣脱的锁链。
李载旻交手过的高手里,确有几人专注力惊人,能短暂挣脱幻象。可只要比赛继续,那视觉上的误导就会一寸寸蚕食中枢神经——像雾气渗进窗缝,无声无息,却让人越打越懵,越打越迟钝。等你猛然惊醒,比分牌早已定格。
“更别说——”
他昂首望向远处的德川,眼神轻蔑如扫过尘埃:“我这一拍,本就能削掉你三成回球威力。你看穿了?那又怎样?”
这才是他真正压箱底的杀招。
凭与生俱来的表演天赋,叠加德意志俱乐部千锤百炼的控球技艺——
每次回击,都能精准瓦解对手击球中三成的力量根基与旋转动能。
某种意义上,
德川刚抬手,就已被套上了一道无形枷锁:
出手即打折,发力即失衡,怎么赢?
“看穿了又怎样?”
石川听见这话,非但没皱眉,反而笑得意味深长:“德川前辈,那招……练成了吗?”
“哪一招?”
南韩队总教练朴正元下意识拧紧眉头,“莫非……他也藏了底牌?”
“明白了。”
球场中央,德川彻底勘破对方伎俩,眸中精光一闪,如刃出鞘:“所有旋转皆有极限。只要我能拆解球体内部的旋转结构——你这‘天赋’,不过是个纸糊的壳子!”
“既然如此……”
唰!
下一瞬,他竟在众人错愕注视下,毫无征兆地抬起右手。
滋——滋!
一枚淡金色光球自掌心缓缓凝成,悬浮流转,仿佛熔金淬火而成。
“那是什么?!!”
霓虹队席位上,远野等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南韩队其他队员尚在茫然之际,朴正元、头号王牌玄哲泰、二号主力金正炫三人却猛地绷直脊背,瞳孔骤然放大,像撞见了不该存在的异象!
砰!
德川挥拍如斩,光球裹挟尖锐啸音激射而出——
“金色的球?”
李载旻冷笑,满眼不屑:“装神弄鬼罢了!”
他毫不犹豫迎球而上,球拍狠狠挥出。
“住手!别硬挡!!!”
朴正元嘶声怒吼,声音劈了叉。
太迟了。
球拍与光球轰然相撞——
“哼,有什么不能……?!”
他话音戛然而止,脸上傲慢尽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骇然:“这力量……?!”
轰!!!
光球炸开,沛然巨力如洪流倾泻,李载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球拍脱手翻滚,重重砸在场边护栏上。
咔嚓!
他方才立身之处,地面蛛网般龟裂,凹陷深达半尺,碎石四溅。
“咕咚……”
全场观众喉结滚动,屏息失声。
南韩队代表们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忘了。
霎时间,偌大球场,静得能听见风掠过球网的微响。
“咳……咳咳……”
角落里,李载旻伏在地上,浑身沾血,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虚弱的咳嗽声,撕开了这片死寂。
“咕咚。”
再有人咽唾沫,声音干涩发颤。
所有人望着他狼狈蜷缩的模样,心头直冒凉气。
太惨了……
先前他有多不可一世,此刻就有多不堪一击。
可讽刺之外,更深的震愕,在南韩队众人胸腔里翻涌。
李载旻是谁?南韩队正儿八经的No.3,当着他们面亲手打垮前任No.3的狠角色。可如今,一球溃败,毫无还手之力。
再抬眼望向德川时,那些目光里,已没有质疑,没有不服,只剩下了沉甸甸的敬畏。
网球世界,向来只认一个道理:
强者为王。
旗鼓相当,是较量;势如破竹,才是震慑。
平等院就是这般人物。
他凌厉、桀骜,球风如刀劈斧削,令各国对手既厌又惧。可偏偏,这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又让所有人不敢小觑。
此刻,德川和也站上了同样的位置。
“德川和也……”
南韩队总教练朴正元喉结微动,神色骤然沉凝,“谁料霓虹队刚折了‘霸王’平等院,转眼竟冒出个锋芒毕露的妖孽新锐!”
相较之下,那位从德意志载誉归来的南韩新星李载旻,顿时显得单薄苍白,像一柄未开刃的剑。
“这……怎么可能?”
观众席上,一众南韩名流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龟裂的混凝土墙缝里渗着暗红,
球网边溅落的血点尚未干透,
担架抬走的身影还在微微抽搐——
眼前一切,恍如幻梦。
这真是他们熟知的网球?
温文尔雅?
谦恭守礼?
公平竞技?
若非置身于南寒国家级标准球场,双方队员胸前赫然绣着各自国徽,
他们几乎要以为,自己正坐在古罗马角斗场的看台上!
“真……真能继续打?”
先前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商界精英,手指发颤地扶住镜框,声音干涩,“比分,又回到平局了。”
2比2。
决胜局,终究落在单打1身上。
不少原本笃定南韩胜券在握的人,心头悄然蒙上阴翳。
“对手可是霓虹队啊。”
有人低叹,“国际积分榜上,他们常年压我们一头;整个亚洲,唯龙国能稳稳压其半筹。”
“唉,归根结底,还是家底太薄。”
“没了No.1平等院压阵,霓虹队照样把我们逼到悬崖边上——这脸,丢得够响!”
“局势……越来越不利了。”
私语声窸窣蔓延,语气里浸着挥之不去的焦灼。
“呵。”
忽地,体育杂志《竞技前线》的编辑轻笑出声,眉宇间不见半分慌乱。
“哦?”
众人齐刷刷扭过头。
他笑意加深,从容不迫:“刚才那场,确属意外。但单打1——南韩必胜!”
“凭什么?”
有人拧眉反问,“上一场,不也是十拿九稳?结果呢?”
“那是意外。”
编辑摊手一笑,笃定如磐石,“这次不同。登场的,是南韩队真正的‘定海神针’!”
“因为——他叫玄哲泰!”
唰!
话音未落,他目光如炬,直刺球场中央——
那位灰白短发、肩宽腿长的青年,正缓步踱入场中。
“南韩U-17最强战力!曾横扫越南、菲律宾等东南亚诸国同龄梯队的玄哲泰!”
“真的假的?”
方才还垂头丧气的众人,眼神陡然亮起,像被火燎过的荒原。
横扫东南亚!
何其凌厉的四个字!
再看玄哲泰,每一步踏出,都似踩在鼓点之上,沉稳、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势能。
气场之盛,与此前所有南韩出场队员判若云泥!
就连队内排名第二的金正炫,在他身旁都像退了一步的影子。
“接下来,单打1对决正式开始!”
“霓虹队选手:石川凌(信息未公开)!”
“南韩队选手:玄哲泰(高三)!”
“未公开?”
大屏一亮,不少人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