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掠过,他起身走向训练区。
但与旁人不同,他左手始终稳稳托着一面方形镜面——光洁如水,边缘还贴着防滑胶条。
外人瞧见,怕真以为他是个臭美少年。
可那镜面映出的,并非容颜,而是手腕细微角度、击球瞬间的关节折曲、球体旋转轴线的毫厘偏移……
这正是他独有的“镜像推演法”。
石田和裕太没猜错——此招若成,他的上限,将彻底改写。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阿美莉卡。
洛杉矶国际机场。
候机大厅玻璃幕墙外,一名棕发白人青年正激动地挥舞双臂,手里的登机牌都快甩飞出去。
“安东尼!你信不信?昨天全美青少年锦标赛上,我居然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尝到了被压制的滋味!”
“嘿,老兄,聊这个?先扛两箱冰啤来我家再说。”
“不是玩笑!是货真价实的天才——碾压级的那种!赢球跟呼吸一样自然!”
他对着手机几乎吼出来:“你信吗?我竟琢磨不出他下一步怎么落点!要知道,我可是全州前三的节奏掌控者!”
“行吧行吧……那人长啥样?”
“红白T恤,纯白网球帽,身高嘛……大概一米五出头!”
“嘁!”
他刚收声,斜后方一个穿酒红色外套的少年,不动声色拉低帽檐,指尖一弹,易拉罐划出一道银亮弧线,“哐当”一声,正中十米外垃圾桶中心。
“洛杉矶?”少年墨绿短发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盛着毫不掩饰的傲意,“早没意思了。”
他仰起脸,目光追着头顶呼啸而过的客机,瞳孔深处掠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霓虹……那片土地上,真有配得上我球速的对手吗?”
话音落下,他抬步迈入候机楼大门。
周末。
冬京。
柿之木地区。
地铁车厢里,一个穿浅青色长裙、扎着蓬松马尾的女孩,正悄悄攥紧裙角,指节微微泛白。
“糟了!再有两站就该下车了!”
她清亮的脸庞浮起焦灼,睫毛不安地颤动:“要是被奶奶知道我迟到……准得罚我抄十遍握拍要领!”
她叫龙崎樱乃,十二岁。
因奶奶是某所中学网球部总教练,她三岁摸球拍,六岁学步法,网球早已渗进日常呼吸里。
可奶奶的严苛,也把她雕琢得格外拘谨——说话轻声细语,遇人便垂眸,连笑都像怕惊扰了什么。
原本,她是该和奶奶同乘一辆车的。
可半路发现钥匙落在玄关,折返去取时,手机响了——奶奶说已先行抵达,让她自己搭地铁过去。
樱乃攥着票根,心跳加快。
尤其此刻,身前三个穿制服的高中生正激烈争论正手引拍的肘关节角度,其中一人长发飘摇,挥起球拍比划时,拍框几乎擦着她的额角掠过——
唰!
青年骤然抡臂挥拍,球拍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
“瞧见没?”
“想拉出高质量上旋?必须用西方式握法!”
“绝了!”
旁边两人立马脱口夸赞:“不愧是佐佐部!”
可被团团围住的樱乃,心里却像压了块冰——又沉又闷。
她明明想说“这样太失礼了”,可话到嘴边,只化作喉头一紧,终究没敢吐出来。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脸红的人,哪还挤得出半句反驳?
“喂——!”
冷不丁一声清亮的喊叫劈进来。
啪嗒!
长发青年手一抖,球拍猝不及防滑脱,直直砸在地上。他本能弯腰去捞,那声音又稳稳落下来:
“这就对了。”
“你刚才捡拍时的手型,才是正经西方式握法。”
“之前耍帅那一下?纯属东方式。”
声音稚气未脱,语气却像山涧流水,不疾不徐,不惊不躁。方才还嘻嘻哈哈的高中生们,脸色刷地一僵。
“哈?”
佐佐部鼻腔里哼出一声,眉头拧成疙瘩,刚要发作,车厢广播却准时响起:
「青春台站到了」
“算你小子走运!”
撂下这句,他转身就走,连余光都不肯多留——丢人丢到这份儿上,再杵着,只会让笑话越滚越大。
再说了,真在这儿跟个看上去顶多十来岁的红衣少年动手?那才叫自毁形象。
“谢……谢谢您。”
等那群人散尽,樱乃攥紧裙角,声音细得像根游丝,朝那个穿红外套的少年道谢。
可声音太轻,轻得风一吹就散。少年径直从她身前走过,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啊……?”
她耳根瞬间烧透,脸颊烫得发麻。
眼看车门即将合拢,她慌忙跳下车。匆匆辨明方向,才快步朝约定地点赶——奶奶该在那儿等她了。
刚迈出去几步,眼前红影一闪——
又是他。
“那个……”
少年抬眼望来,语调平实:“柿之木坂网球场,怎么走?”
“诶?”
樱乃心头一跳,对上他视线的刹那,下意识深深鞠了一躬:“南……南出口!”
“谢了。”
红衣少年点头,转身便走。
樱乃却瞥见他网球包侧袋上印着的名字,心口微微一颤:“越前龙马……原来是他。”
“樱乃?”
片刻后,一个穿着桃红色外套、头发已染上霜色的女人迎面而来。
“奶奶!”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来人正是龙崎堇——青春学园网球部教练,也是她最亲的奶奶。
龙崎莞尔一笑:“走,比赛快开场了,我开车送你过去。”
可她领着樱乃,却径直走向北出口。
“诶?”
樱乃脚步一顿,心猛地往下坠。
车上,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奶奶,要是迟到了……会不会被取消资格?”
“当然会。”龙崎语气干脆,“规则就是规则。”
“糟了……”
樱乃咬住下唇,懊恼翻涌上来。
抵达柿之木坂网球场,她跳下车便四处张望,目光扫过角落——果然,少年正靠在栏杆边,手里拎着空饮料罐。
上前一问,果然是因迟到被刷下了场。
可他并不懊恼,反而抬脚就往小卖部走。樱乃赶紧跟上,想替他付钱,权当赔个不是。
结果摸遍口袋,一分钱也没带。脸一下子热得发烫。
“哟——!”
粗嘎嗓音陡然炸开。
佐佐部大步逼近,手臂一扬,球拍带着风声,直冲越前头顶砸去!
樱乃倒抽一口冷气,几乎要喊出声——
可球拍竟擦着少年发梢呼啸而过,悬在半空,纹丝未动。
“这小子……”
佐佐部盯着越前脸上那抹毫无波澜的神情,嘴角抽了抽。
“呵。”
越前拧开易拉罐,仰头灌了一口,歪着头看他:“怎么?又把正确握法忘光了?”
“你——!”
佐佐部额角青筋一跳,地铁上那场难堪倏地翻上心头,火气“腾”地窜起:“凭你也配教我打球?再练十年再说!”
“是吗?”
越前嘴角微扬,笑意浅淡却锋利:“那不如,你来指点指点我的球?”
“指点你?”
佐佐部眉峰一挑,嗤笑出声:“行啊,既然你求上门,我就大发慈悲,陪你打两球。”
几个跟班立刻交换眼神,掩不住幸灾乐祸。
樱乃悄悄攥紧掌心,指尖泛白。
直觉告诉她:这群人,来者不善。
可越前神色如常,甚至没加快半步,只安静走在最前头。
不多时,众人来到一片闲置球场。
一名跟班叼着口香糖,掏出计分板:“裁判我来当。”
哨声一响,比赛开始。
“糟了……”
樱乃脸色霎时发白。可就在这时,龙崎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轻轻一笑:“别怕,这孩子,可没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咦?”
樱乃睁圆了眼。
果然——
那个不可一世的佐佐部,不到十分钟便频频失误,狼狈救球,呼吸紊乱;而越前始终步伐轻捷,额头干爽,连衣角都没乱一分。
“我说过吧?他不是普通人。”
龙崎望着孙女亮晶晶的眼睛,语气笃定:“连续四年,阿美莉卡少年网球大赛冠军。”
“阿美莉卡?”
“少年大赛?”
“还……连拿四年?”
樱乃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连场边观战的高中生们都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眼前这个身高顶多一米五出头的少年,真有那么骇人的实力?
“胡扯!”
就在这时——
佐佐部瞳孔骤然收缩,眼见高球如炮弹般砸向自己头顶,眸底霎时掠过一道狠戾寒光。
他猛地蹬地腾空,整个人拔地而起,右臂绷紧如弓,球拍高举过顶,蓄势就要狠狠劈下!可就在挥拍刹那,一股尖锐的直觉刺入脑海:这一击,会被拦住。
“该死……”
这念头自开场便如毒藤缠心,越拖越紧。此刻更是沉甸甸压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呵——!!!”
怒意轰然炸开,佐佐部眼尾泛红,杀气毕露!
“鹰酱冠军?给我滚进地狱去吧!!!”
嗖——!
话音未落,那本该劈向网球的球拍,竟陡然变向,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兜头朝越前面门狠狠砸去!
“糟了!”
龙崎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冻结,脸色“唰”地惨白。
“什么?!”
被锁定的越前脊背一凉,汗毛倒竖!球拍在视野里急速放大,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躲?根本来不及!
要是砸实了……
“咕噜。”
他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