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风向变了。”
迹部目光清冷,语调平直:“四强前,我们极可能提前撞上青学,或是不动峰。”
“不动峰?”
神大朗一怔,眼神浮起一丝疑惑:“哪所学校的?”
他近来确实顾不上太多——非专职教练,校务缠身,私产也要打理。日常训练早交由迹部全权掌舵,只在关键节点过问几句。
“地区预选赛,他们把青学掀翻了。”
迹部言简意赅,“桦地的旧伤,也是他们队里一人留下的。”
“哦?”
神大朗指尖一顿,神色倏然凝重。
能撂倒桦地已属不易;若连龙崎教练坐镇、手冢国光压阵的青学都败下阵来……这支不动峰,绝非泛泛之辈。
“行。”
他当即颔首,“那就一队、二队全员待命。等抽签结果出来,再定首发和轮换。”
咣当——咣当——
冬京某处铁轨天桥之下。
列车呼啸而过,震得桥墩嗡嗡作响,金属声刺耳又绵长。
砰!
砰!
天桥阴影笼罩的旧网球场里,两道身影正撕扯着空气与节奏。
唰——!
那名身形修长、架着银边眼镜的少年猛然启动,追球如猎豹扑食,盯准对方反手空档,挥拍一压——
砰!
网球贴线而过,白痕灼目,像一道无声的判决劈在底线边缘。
对面戴白色球帽的少年呼吸一滞,肩头不自觉下沉。
“这……就是手冢前辈的‘零式发球’吗?”
“越前。”
手冢立定,面无波澜,目光却似刀锋出鞘:“你刚才那一下,就是你的全部决心?”
“……哈!”
越前喉结一滚,低吼出声,重新屈膝、压重心,摆出最警觉的备战姿态。
手冢这句话,像根针扎进他脑仁——
上回地区预选赛惨败的画面瞬间翻涌上来:汗水混着屈辱滴落地面,观众席的寂静比呐喊更刺耳。对自尊心烧得滚烫的少年而言,唯有赢,才能把那团淤血似的耻辱彻底擦净!
圣鲁道夫、冰帝、青学……
山吹、银华、不动峰……
所有名字背后,都是汗透衣背的加练、绷断的球线、磨破的鞋底,以及咬牙撑住的最后一口气。
两天倏忽而过。
一年一度的冬京都大会,终于擂响战鼓!
周末清晨七点四十分。
都大会赛场入口。
网球月刊记者井上穿着深灰格子衬衫,身旁站着刚入职的女记者芝砂织,两人倚着廊柱,静看学生潮水般涌入。
“真有股生猛劲儿啊!”
井上伸了个舒展的懒腰。
“唔啊——”
芝砂织揉着眼角,嘟囔着抱怨:“前辈,咱真有必要卡这么早来?我听说青学十点才集合……咦?”
她话音未落,瞳孔骤然放大:“诶?怎么这么多学校的人全挤这儿了?”
“这你就不懂喽。”
井上笑眯眯接话:“冰帝和青学,是去年都大会冠亚军,这次直接封为一号、二号种子。”
“意味着——两轮轮空。”
“像银华、山吹这些去年打进十六强的队伍,也能歇一轮。”
“自然,他们的报到时间,就比别人晚一大截。”
“原来如此……涨见识了。”
芝砂织点头,没想到一场地方赛,里头门道这么密实。
“对了前辈,”
她忽然想起什么,歪头问道:“您上次不是说要去不动峰做专访?后来呢?”
“唉……别提了。”
井上苦笑着摆手:“我自报家门说是《网球月刊》的,对方硬说我冒充教练,想借采访套战术,好约练习赛。”
“我只好亲自跑一趟——结果人家连校门都不让进,整支队伍闭关特训呢。”
“算了算了。”
他长叹一口气,摇摇头:“等都大会落幕,我拎着名片登门,跟石川部长好好聊。”
其实他心里清楚——
不动峰刚杀出重围,各路对手虎视眈眈,都想摸清这支黑马的底牌。此时高调露面,反倒容易被吃透。
石川的选择,恰恰是最聪明的防守。
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整齐、毫无迟滞。
两人抬头望去——
一群穿褐色条纹外套的少年列队走来,脊背挺直如尺,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遭喧闹皆与他们无关。
“这……是?”
芝砂织满脸茫然。
作为新人,她认得出的队伍不过两三个,可眼前这群人,气场浑然不同。
“圣鲁道夫。”
井上轻声道:“去年八强。今年据说请了退役职业选手指导,全员负重跑、抗压模拟、极限体能三管齐下——目标很明确:冠军。”
“难怪……”
芝砂织望着那群渐行渐近的身影,默默点头。
圣鲁道夫给她的印象,是整支队伍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沉静、冷峻、毫无松懈。这种压迫感,她只在不动峰身上真切体会过。
说到不动峰……
芝砂织的思绪还停在上届地区预选赛那场雨战里。
那支队伍强得近乎蛮横,青学在他们面前几乎被碾作齑粉;而那位神出鬼没的部长,更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阴影。整体实力,稳稳压着青学一头,不带半分勉强。
所以——
她本能地觉得,圣鲁道夫,绝不会是软柿子。
“照这样看……”
她稍作停顿,语气里透出几分震动:“冬京都大赛的含金量,真比地区预选赛高出一大截。”
“可不是嘛。”
井上应声点头,目光微沉:“我倒觉得,圣鲁道夫野心不小。明明报到截止时间宽裕得很,九点前到就行,他们却偏要提前来。”
说话间,他视线一转,落在圣鲁道夫队列第二位那个戴墨镜的少年身上:“听说他们有个极难捉摸的经理——八成,就是他了!”
神秘的幕后推手,
锋芒内敛的整支队伍,
再加上传统劲旅冰帝与青学这两支头号种子……
今年的冬京都大赛,水准确实在悄然拔高。
“哎?”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倏然掠过两人身侧。
是个五官清俊的橙发少年,步子轻快,眼神四下扫视,像在寻宝。片刻后,他耸耸肩,嘀咕道:“唉,女子组比赛挪去隔壁场馆了……连个赏心悦目的身影都没见着。”
“啧……”
“今天运势真差,桃花运直接归零。”
“喂——!!”
芝砂织双手叉腰,额角青筋微跳,隐隐浮出个“#”字:“这么大个美女杵在这儿,你瞎了?”
“哈?说我?”
橙发少年歪头打量她几眼,点点头:“脸蛋确实过得去,可惜啊——太老成了。”
“你说我老成?!”
芝砂织眉毛一竖,当场挽袖子。
少年一缩脖子,拔腿就溜:“哎哟别当真!开个玩笑嘛,大姐!”
“可恶——!”
她刚要追,手腕却被井上轻轻按住。他无奈叹气:“行了砂织,别闹。”
“哼,讨厌死了,小毛孩一个。”
她扭过头,鼻尖轻哼两声。
“他就是千石。”
井上反倒笑了:“去年带队杀进全国四强的山吹中学——千石清纯。”
“切,色眯眯一个。”
芝砂织撇嘴:“这种人领的队,能强到哪儿去?明明九点才报到,非赶早来,八成是冲着女生来的。”
“这你就猜岔了。”
井上摇头失笑:“千石虽挂着队长名头,但山吹真正的掌舵人,是位精干利落的老教练。”
说着,他抬眼望向人群深处——一位背手而立、微微驼背的胖老人正安静伫立:“伴田干也教练。山吹连续多年稳居八强、四强,靠的就是他一手调教。”
稍顿,他环顾四周,缓缓颔首:“这么一看,除了冰帝和青学,往年常驻冬京都大赛前列的队伍,基本都齐了。”
山吹、圣鲁道夫、银华……
每一支都有硬撼四强的实力。而打进四强,意味着下个月就能站上关东区域网球大会的赛场。
所以,他们早早到场,毫不意外。
“咦?”
忽然,井上瞳孔微缩,朝远处投去一瞥。
一蓝一灰两支队伍,几乎踩着同一秒,从不同方向踏入场地。
“青学?冰帝?!”
芝砂织脱口而出:“前辈,你不是说他们向来踩点压哨才到吗?”
“呃……”
井上一愣,随即苦笑:“我哪知道他们今儿这么勤快。不过——青学和冰帝一块现身?还真是头回见。”
“是青学那帮人!”
“冰帝的……哼,人多势众罢了!”
“哟,又来寻仇啦?”
“哼哼,今年输的绝对不是我们——你们冰帝的连胜,到此为止!”
正选队员队尾处,普通部员们你来我往,话里带刺,火药味十足。
而两支队伍真正的核心——手冢与迹部,却各自端立如松。目光短暂相触,便即刻错开,仿佛不愿多费一瞬于彼此。
其余正选亦是如此。
纵然暗流汹涌,双方却始终收着劲儿,那份克制与凝重,与其他队伍截然不同。
嗒!
嗒!
忽地,一阵清晰、沉稳、节奏分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抬头望去,看清来者,脱口喊出:“不动峰!不动峰到了——!”
唰!
刹那间,冰帝与青学两位部长——迹部与手冢,同时抬眸。
视线如刀,齐齐钉在黑色方阵最前方那个少年身上。
“唔……”
迹部眯起眼,心头微震:“他……就是石川凌?”
“那就是不动峰?”
人群边缘,一位白发稀疏、身形微佝的胖老人,正怔怔望着那支黑衣队伍。当他目光落在为首那位灰白发色、身姿挺拔的少年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指尖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真是他?”
老人喉结滚动,难以置信。
自己苦寻大半年的天才,原以为早已隐没无踪,竟悄然出现在不动峰阵中。
“可惜啊……”
他低低一叹,转身默默融进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