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老人叼着那杆惯常咂摸滋味的旱烟,此刻却像含了一嘴陈年枯草,干涩、寡淡、毫无回甘。
他不单稳坐兵器谱魁首之位,更是武林名门孙家嫡系,一手掌管着覆盖三十六州的情报大网。
江湖上哪怕一粒尘扬、一声咳嗽,也难逃他耳目。
可最近这桩事,硬生生把他的三观掀了个底朝天。
小李飞刀李寻欢大婚那日,竟真有仙人踏云而至!
他半点不信邪?根本不可能——那天他虽远在数百里外,却亲眼见得保定城上空雷火撕天、云海崩裂,恍如天地重铸;更亲自策马奔赴旧地,只看见一片焦土平野,连城墙残垣都未曾留下,地图上那个名字,已彻底被抹去。
纵使他剑压群雄百年,死后不过黄土一抔;仙人抬手便改山河,何须多言?
“李寻欢啊……真是叫人眼热!”
天机老人仰头长叹,声音里裹着三分酸、七分怔。
少年登科,探花及第;青梅竹马终成眷属,又撞上仙缘临门。
坊间早传疯了:他常携爱妻乘灵鹤巡游四海,白衣翩然,鹤唳长空,所到之处万人空巷,百姓争睹神仙模样。
“前辈,在下李寻欢,特来讨教!”
话音未落,一只通体雪白、羽翼生光的巨鹤自云层俯冲而下,风卷残叶,影遮半日。李寻欢身形轻跃,足尖点地无声,却震得青砖微颤。
“你要跟我动手?”
天机老人一怔,眼底惊疑未散,眉头已拧成结。
“前辈执牛耳于兵器谱,是当世公认的武道巅峰,晚辈心向往之,愿领教一二。”
李寻欢抱拳,礼数周全,语气却沉静如水。
“你……已入仙途?”
天机老人目光如刃,反复扫过李寻欢周身,却似望进一团雾中,半点气机都捉不住,脸色霎时阴晴不定。
“确已入门。”
李寻欢颔首,极轻,却重若千钧。
为稳妥拿下此界最强者,他确实苦修《五行真诀》,将一身劲力淬炼得虚实难辨。
“你既已飞升,还来找我这把老骨头较什么劲?”
“就为争个‘天下第一’?”
天机老人手指直戳过去,嗓音发紧,满是荒诞与悲愤——
一个腾云驾雾的真人,偏要揪住七十多岁的糟老头子比划?
“还请前辈赐教!”
李寻欢深深一躬,脊背挺直如松。
他图的哪是什么虚名?分明是系统悬赏那一万积分。
“若我不应呢?”
天机老人声音哑了,眼神黯淡如熄灯。
“嗖——”
没等话音落地,李寻欢已欺身而近,一掌凌空劈下,袖袍鼓荡如帆!
先赢再说,赔罪的话,后补不迟!
“轰!”
天机老人毫无防备,更无战意,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射而出,重重砸在院墙根下,灰土簌簌抖落。
天机老人:“???”
偷袭?!
堂堂仙流,对个白发老朽玩突袭?!
“你……赢了!”
他咳着灰爬起来,衣襟歪斜,嘴角抽搐,神情又怒又怂。
李寻欢手下留了十足分寸,只震得他气血翻涌,五脏微颤;可真正让他手脚发凉的,是那一瞬压顶的威势——
他不敢还手。
半分都不敢。
赢了?怕被随手抹去。输了?更怕惹恼这位说翻脸就翻脸的活神仙。
惹不起!真惹不起!
仙家打架,根本不讲江湖规矩!
“叮咚!挑战任务完成!”
“成功慑服天机老人孙白发,使其彻底弃战认输。奖励:一万积分。”
系统提示音刚在脑中炸开,天机老人那句“我认输”还在舌尖打转。
“前辈,实在对不住……实有难言之隐。”
李寻欢面色愧然,拱手致歉。
“这是百枚灵石——修仙者吐纳引气所用,权当赔罪之礼……”
话未说完,那只沉甸甸的墨色布袋已凭空消失,再出现时,正牢牢攥在天机老人汗津津的手心里。
“哈哈哈!李寻欢,下次还想切磋,尽管来!”
方才还颓然如丧考妣的老者,此刻双目放光,指尖颤抖着拨弄灵石,一颗颗摩挲过去,脸上泛起近乎虔诚的潮红。
灵石!
真·灵石!
仙人不讲武德?可这份诚意,比金子还烫手啊!
李寻欢:“……”
“前辈,晚辈告辞!”
他转身跃上鹤背,白羽振空,眨眼便没入云霭深处。
得赶紧回去盘算——拿这一万积分,换哪样仙家宝贝才最划算。
【小李飞刀关闭直播!】
同一时刻,直播间悄然黑屏。
咏春叶师傅:“成了?”
小李飞刀:“成了!一万积分到账!”
李寻欢心跳如鼓,手心微汗——这是他至今攒下的最大一笔积分!
天地会陈总舵主:“恭喜李兄!不知我若挑战本界天下第一,能否触发同款任务?”
武当百岁老道士:“甭试了,老道已是天下第一。遗憾·JPG”
天下会帮主:“装得太狠,小心挨揍!”
雄霸咬牙切齿,面皮抽动。
挑战天下第一?
笑三笑?
他雄霸还想多活二十年!
大秦祖龙:“此任务……怕是难以复刻。朕至今不知,朕的天下第一,究竟是谁。”
东皇太一?
鬼谷子?
北冥子?
盖聂?
……
嬴政脑中一个个名字闪过,越想越乱,越乱越茫然。
华山派岳掌门:“???”
“嬴政,你真敢指名道姓挑人?”
岳不群一边挪动梁柱,忙着把大殿改造成叶辰神殿,一边冷笑低语。
嬴政麾下高手如云不假,可他自己才先天境,也配碰“天下第一”四个字?
不过这话,他只敢腹诽,绝不敢敲进群里。
“我界天下第一……大概率是东方不败。”
岳不群默默闭嘴。
打?
送命都嫌慢。
硬闯东方不败的绣房?那不是去比武,是去填命!
天下会帮主:“@大秦祖龙,岳不群怕是正背地里笑你怂。”
华山派岳掌门:“血口喷人!纯属造谣!”
华山派岳掌门:“我刚才只是纳闷——大仙和邀月宫主怎幺半晌没吭声?莫非大仙正在点化邀月,传她无上心法?”
岳不群当场炸了。
“那条疯狗雄霸,早晚被帝释天一刀削掉脑袋,竟还敢在这儿胡吣放屁!不过一具将腐尸骨,也配跟我叫板?”
他厉声咆哮,袖袍鼓荡,青筋暴起。
倒不是真怕雄霸——是懒得撕破脸罢了。毕竟雄霸再狂,好歹还挂着个‘帮主’名头,给他留点余地,也算给江湖留三分体面。
“华山……真要散了吗?”
话音未落,大殿横梁之上,一道青影静立如松。风清扬瘦骨嶙峋,面容清冷,须发微霜,目光却像看透了荒诞剧般,直勾勾盯着堂下那个手舞足蹈的岳不群。嘴角下压,眼眶泛红,一滴浊泪无声滑落。
他早对岳不群诸多不满,可心里门儿清:如今华山上下,全靠这人硬撑着门面。
此前见岳不群突然设坛供奉新神,他心头生疑,悄悄潜入查探。
哪料撞见这般光景——
岳不群独自癫狂,时而咧嘴狞笑,时而咬牙切齿,嘴里翻来覆去骂着雄霸、骂着嬴政,连始皇陛下都敢嘲讽“不敢争天下第一”,仿佛活在另一个朝代、另一方天地里!
“大仙至高无上,悲悯众生,自今日起,华山弟子晨昏三叩,香火昼夜不熄!”
岳不群浑然不知头顶有人,召来满门上下,亲自领头跪伏于地,额头贴地,姿态虔诚得近乎痴迷。
“是,师父——”
众弟子虽满腹狐疑,不知这尊连名号都没刻上的泥胎木偶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慑于岳不群积威,仍齐刷刷伏身叩首。
“荒唐透顶!”
风清扬盯着那尊空荡荡、连五官都未雕琢的神龛,又扫过岳不群那副如痴如醉的面孔,喉头一哽,心彻底凉透。
“很好!岳不群动作够快,已为我打通自由出入此界的通道。”
叶辰满意颔首。
继绝代双骄之后,笑傲江湖,正式成为第二处稳固锚点。
“嗡——”
念头一动,一缕神识倏然降临神像。
刹那间,泥胎生辉,玉骨凝形——眉目如画,气度出尘,恍若谪仙亲临。
“咻!咻!咻!”
金芒迸射,如流萤飞掠,精准没入每一位真心跪拜者眉心。
那是一颗颗由叶辰亲手淬炼的洗髓丹,裹着纯阳金光,温润如春水。
“轰!轰!轰!”
岳不群体内真气奔涌如江,气息陡然拔升,一举跨入先天之境!
宁中则紧随其后,气息一震,同样踏破桎梏,踏入先天!
岳灵珊本想偷懒,被宁中则凌厉一眼扫过,只得老老实实磕头,额角刚沾地,浑身一颤,修为竟也轰然跃升!
梁发、施戴子、英白罗三人素来恭谨,闻言即拜,毫无迟疑——三人齐齐爆发出先天气息,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风清扬:“……”
他僵在梁上,指尖用力掐进木纹,反复揉眼,盯着焕然一新的神像,又望向底下一群气息暴涨、神色怔然的晚辈,嘴唇微张,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原来傻的,一直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