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菩萨迅速压下翻涌的心绪,眼神如刀锋般锁住叶辰,战意灼灼。
毕竟,从初见至今,叶辰的面相始终如雾中观花,他竟一丝端倪也抓不住。
他可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相师!
难不成——真撞上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光是想到这点,他血脉里的兴奋便止不住地往上蹿。
……
“当年与武林第一杀手组织血战七昼夜的剑圣,不仅尚在人间,体内更蛰伏着一道毁天灭地的剑势。”
“此势若破茧而出,威压之盛,恐怕连无双城压箱底的绝学‘倾城绝恋’都要黯然失色,足可令山河变色、群雄俯首。”
泥菩萨见叶辰神色沉静、气度从容,索性不再兜圈子,直接掀开一张尘封多年的惊天底牌。
数十年前,剑圣便是江湖里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可自他悄然退隐,数十载光阴流转,江湖再无半点他的音讯;久而久之,世人皆以为他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谁又能料到,他非但未死,反而在暗处默默酝酿一式足以撕裂武道常理的禁忌之剑?
此剑若现世,整个武林怕是连呼吸都要屏住,人人自危,夜不能寐。
“轮到你了。”
泥菩萨语气平淡,却暗含千钧之力。
“曾与剑圣并肩称尊的武林神话——无名,同样活着,如今静居中华阁。”
“他的剑道,已登临‘天剑’之境。”
叶辰语调平缓,字字清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泥菩萨先是瞳孔骤缩,继而眉宇舒展,恍然彻悟。
约莫十年前,他忽然推演不出无名的一丝气机。
当时只觉两种可能:要么人已陨落,要么——境界已高到超出他所能触及的极限。
如今听叶辰一语点破,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再难捕捉无名半缕命格。
天剑之境,《剑赋》有载:“形而上者谓之剑,旷古未有,万刃臣服,奉为神明。”
踏入此境者,早已超脱凡俗,步入天人交感之域,岂是他这等相术高手所能窥探?
“莫非此人推演天机的造诣,当真凌驾于我之上?”
泥菩萨心潮翻涌,既震撼,又隐隐不服。
或许只是凑巧——他恰好见过无名本人?
“无名,本名韦英雄。”
就在泥菩萨准备抛出更骇人的秘辛时,叶辰的声音再度响起。
“而五百一十二年前,假死脱身的无名先祖‘韦天’,实则另有重身份。”
叶辰不疾不徐,继续道。
“怎么突然扯到五百多年前的祖辈?”
泥菩萨一时怔住,满面错愕。
就算韦天当年藏着什么惊天秘密,五百年沧海桑田,骸骨早朽,假死一事,早该随风而散才对。
“韦天的真实身份,正是帝释天。”
“帝释天?”
泥菩萨眉头拧紧,脑中飞速搜寻这个名字,却一片空白。
这名字陌生得诡异——莫非真有来头?
“帝释天,原名徐福,生于战国末年。秦始皇痴迷长生,广召方士炼丹求药,徐福应诏入宫。”
“他精研星命,断定四大瑞兽之一的凤凰尚存人间,历经千辛万苦,终将其擒获。”
“再以凤血为主引,融汇数十种稀世灵材,炼成不死仙丹,吞服之后,肉身不朽,寿元无尽。”
随着叶辰娓娓道来,泥菩萨脸上的惊疑,渐渐被冷汗浸透,继而化作彻骨寒意。
他终于听懂了——
徐福!
那个活过近两千年光阴的古老存在,自秦时起便长生不老,一路潜行至今。
在这漫长岁月里,他化身万千,在江湖中浮沉出入,如戏看人间。
而无名那位“假死”的先祖韦天,不过是他在红尘中随手披上的一件旧衣。
“岁月漫漫,百无聊赖,他便轮番潜入各大门派,借千年光阴,集百家武学之大成……徐福心性日渐扭曲,开始刻意煽动纷争、挑拨恩怨,视众生为棋子,把江湖当戏台……”
叶辰的声音不高,却似寒夜阴风,刮得泥菩萨脊背发麻,指尖冰凉。
帝释天——此人太危险!
危险得令人窒息!
“他推演天机的本事,竟能深至这般地步?”
“莫非……已踏进那传说中的门槛?”
泥菩萨怔怔望着叶辰,眼中翻腾着复杂光芒:有灼热的向往,有本能的敬畏,更有不甘的烈火。
他虽坐稳天下第一相师之位,但推演边界,仅限于天人境之下。
凡涉天人之秘,便如隔雾观火,朦胧难辨。
可只要未达天人境,他仍能抽丝剥茧,窥得一二。
他已是凡俗相士的顶峰;再往上一步,便是无数精研阴阳、穷究八卦的奇才穷尽一生也难企及的至高之境——天机师。
天地玄机,无所不察;阴阳变化,尽在掌中!
至此境界,世间再无不可推之秘。
“一百一十三年前,帝释天遭武无敌重创,几近魂飞魄散。休养百年,如今伤势尽复,随时可能重现江湖。”
叶辰又甩出一枚足以震塌江湖根基的惊雷。
“这……”
泥菩萨喉头一紧,后颈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武无敌竟能将帝释天打得濒死——这份天赋,何其惊世骇俗!
可经此一劫,帝释天只会愈发癫狂、愈发不可测。
他一旦现身,必是血雨腥风席卷天下,无人可挡。
当今武林,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无名?
剑圣?
雄霸?
……
一个个名字在泥菩萨脑中掠过,又被他一一掐灭。
差得太远。
“凌云窟那场异变……莫非也与他有关?”
泥菩萨心头一沉,只觉力不从心。
“倘若眼前此人真已臻至天机师之境,那么他此前断言此处安稳无虞——便意味着,此地确与帝释天毫无瓜葛。”
泥菩萨忽而记起叶辰早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眼底终于浮起一丝决断。
我近来察觉九州气运正悄然西倾,未来数百年间,这片大地恐将步入漫长的气运低谷,外域强族极可能乘势叩关、长驱直入。
因此我断定,在中原极西尽头,必存一方文明不逊于九州的古老疆域——同样广袤无垠,同样自成一体,与中土毫无渊源。
若你能当场指明那片疆域的确切方位,我甘愿俯首认输。
泥菩萨已登相术绝顶,方能隐约窥见九州气运如江河溃堤、缓缓偏移;正因如此,他才对火麒麟生死如此揪心。
一旦火麒麟陨落,凌云窟再无镇守之灵,盘踞地脉的龙气必将动摇崩散,九州气运衰颓之势,将骤然加剧。
而其中玄机幽微,唯有天机师可拨云见日、洞若观火。
叶辰既可逆推帝释天隐匿千载的命格轨迹,必是传说中执掌天机、通晓阴阳的至高之人。
有此人在,破局之法,必可水落石出。
“实则,此界共有七陆环布,整座世界浑圆如球,恰似一枚剥开表皮、汁液丰盈的硕大蜜橘。”
泥菩萨听完,整个人怔在原地,眼瞳微张,喉结滚动,一时失语。
他毕生所见,唯中原一陆,偶感西方似有异气浮动,便已觉惊世骇俗;谁知叶辰开口便是七陆并存,天地竟为浑圆巨球?
荒谬得令人脊背发凉!
“以我修为,尚难断言你所演天机是否毫厘不差……但这一局,我认输。”
他语气坦荡,并无半分勉强。叶辰推演帝释天命数那一瞬,他心底便已明白:自己与对方,早已不在同一片苍穹之下。
只是那“七陆环抱”“天地如球”之说,他仍不敢轻信——纵是天机大宗师,真能勘破到这般地步?
“这天机,验证起来,其实极简。”
叶辰唇角微扬,笑意清朗。
“如何验证?”泥菩萨呼吸一紧,双目灼灼,脱口追问。
莫非,今日真要亲眼目睹天机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迹?
“我带你绕世界飞上一圈——只管朝一个方向不停前行,若最终又回到起点,那便说明,这方天地,本就是一颗浑圆巨球。”
话音未落,叶辰心念微动,一道金芒迸射而出,化作祥云托起泥菩萨,倏忽之间,两人已立于浩渺太平洋之上。
泥菩萨:“???”
这就叫“简单验证”?
绕世界飞一圈?
除了你,谁还觉得这事容易?!
你根本不是什么天机师——你是踏云摘星的真神仙!
……
“此岛,便是七陆之一的主陆,其余皆为其附庸小屿。”
叶辰悬停于未来枫叶国所在之地,声音平稳如常。
而泥菩萨早已魂游天外,目光涣散,神思恍惚。
眼前景象,恍如古籍所载“朝发北海,暮至苍梧”的仙家幻梦——他竟真在亲历!
“嗖——”
破空声再起,两人身影再度杳然。
“此处,又是一陆!”
“此陆,便是你方才所言,气运将倾、未来可倚之陆。”
“而此地,才是真正的极西之陆。”
不过数分钟光景,叶辰已携泥菩萨巡遍七陆,纵横寰宇。
“途中虽稍作流连,驻足观览各陆风物,航向略有偏斜;但后来我已校准经纬,终成完整一环,稳稳落回凌云窟口。”
叶辰语气从容,道出佐证。
“若你还存疑,我亦可携你破界而出,悬于天外,亲眼看这方世界——究竟是扁平如砚,还是湛蓝如珠,圆润无瑕。”
自瞬杀之术蜕变为瞬杀大法,叶辰已可撕裂风云界壁,裹挟泥菩萨直跃星穹之外。
泥菩萨:“……”
破界而出?俯瞰天地全貌?
这种事,他连做梦都不敢往深里想。
怎到了叶辰口中,却像出门买壶酒般寻常?
这就是……仙凡之别么?
“泥菩萨,拜服!”
他双膝一沉,重重跪倒,额头触地,五体投地,再无一丝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