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苑内，烛火摇曳。
林枫将蛮王拓跋弘的托付与自己的分析向苏凌雪和月灵儿详细说明后，两女的神情都凝重了几分。
“看来这蛮王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苏凌雪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寒芒，“三日后的典礼，定不会太平。”
月灵儿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发丝，狐狸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暗殿那些阴沟里的老鼠，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还有那些对阿蛮姐姐不满的老家伙们...林哥哥，你打算怎么做？”
林枫微微一笑，取出一张拓跋烈先前送来的王城简图铺在桌上：“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典礼前，尽可能地掌握主动。”
他的手指点在王城几个关键位置：“首先，是情报。拓跋烈稍后会送来关于葬巫谷和黑巫教的卷宗，这是我们了解敌人的第一步。其次，我需要你们帮我做几件事。”
“凌雪，”林枫看向苏凌雪，“你剑心通明，感知敏锐。明日开始，我会请拓跋烈安排你以‘参观王城、领略巫族剑道’为由，在王城几处重要的防御节点、祭祀场所附近走动。不必刻意探查，只需用心感受——感受那些地方的气息是否纯粹，是否有隐晦的阴邪之力残留，或者...过于‘干净’。”
苏凌雪瞬间明白：“你是想让我用剑心感应，找出可能被暗殿或黑巫教渗透、布置过手段的地方？”
“没错。暗殿功法特殊，黑巫教的诅咒与巫术也有其独特的气息。你的冰雪剑意对这些阴邪之力最为敏感，加上剑心通明的境界，比普通的神识扫描更不易被察觉，也更能发现隐藏极深的布置。”
苏凌雪点头：“交给我。”
“灵儿，”林枫又看向月灵儿，“你的任务更有意思些。我要你发挥你的‘特长’，在王城的酒馆、市集、佣兵工会这些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听听风声。”
月灵儿眼睛一亮：“打听消息？这个我在行！”
“不只是打听。”林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需要你‘放’出一些消息，同时‘钓’出一些消息。比如，可以不经意地透露，圣女殿下在归乡途中曾遭遇多次袭击，但都化险为夷，似乎有神秘强者暗中护佑...又或者，提一提我身上那所谓的‘混沌之力’对暗殿功法的克制效果，但要说得模棱两可，引人好奇。”
“你这是要引蛇出洞？”月灵儿兴奋道。
“是投石问路。”林枫纠正，“我们不知道敌人会从哪里下手，那就制造几个他们可能感兴趣的‘点’，看看哪些‘点’会先有反应。记住，你的安全第一，遇到任何可疑情况，立即用我给你的传讯符通知，不要擅自行动。”
“知道啦！”月灵儿俏皮地行了个礼。
“那你呢？”苏凌雪问。
“我？”林枫笑了笑，“我要去会一会那位‘厉刑长老’乌图，还有...去见见阿蛮。有些事，得提前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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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王城在晨曦中苏醒。
拓跋烈果然准时到来，带来了数卷厚重的兽皮卷轴和玉简，上面记载着关于葬巫谷的地理、传说、历代探索记录，以及黑巫教的起源、已知的术法特点、重要人物等信息。同时，他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林兄，父王让我转告，乌图长老今日会在‘刑狱司’当值。若你想见他，我可引路。”
林枫收起卷宗：“有劳烈兄。”
刑狱司位于王城西侧，是一座由黑色巨石垒成的森严建筑，还未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肃杀冰冷的气息。门口矗立着两尊狰狞的巫兽石像，目露凶光，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噬人。
在拓跋烈的陪同下，林枫畅通无阻地进入刑狱司内部。穿过几条阴冷的走廊，来到一处宽敞的大厅。厅中陈设简单，只有几张铁木桌椅，墙上挂着各种刑具和象征着刑罚的图腾。乌图长老正坐在主位上，翻阅着一份案卷。他今日穿着一身暗灰色劲装，更显得面容冷峻。
听到脚步声，乌图抬起头，看到林枫和拓跋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
“烈殿下，林公子。什么风把两位吹到这刑狱之地来了？”乌图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硬邦邦的。
拓跋烈拱手：“乌图长老，林兄说有些关于安全防范的问题，想向您请教。父王也同意了。”
乌图的目光落在林枫身上：“哦？林公子但说无妨。”
林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乌图长老执掌刑罚，对王城内外可能存在的威胁，想必最为敏锐。晚辈初来乍到，对三日后的加冕典礼有些担忧。典礼期间，人员繁杂，防卫压力巨大。不知长老认为，哪些环节最容易出纰漏？又有哪些人...需要特别‘关注’？”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乌图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林枫，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实意图。
片刻后，乌图缓缓开口：“林公子思虑周全。典礼最大的风险，确实在于人多眼杂。祖神殿广场可容纳数万人观礼，其中难免混入心怀叵测之徒。祭坛周边、观礼台、通往祖火殿的路径，都是要害。至于需要关注的人...”他顿了顿，“凡与玄魁有过密切往来，或近期行为异常者，都在刑狱司的名单上。不过，有些人，地位特殊，没有确凿证据，不宜轻动。”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枫听懂了——长老会内部，甚至是一些部落头人中，确实有需要警惕的对象，但乌图不便明说。
“多谢长老指点。”林枫点头，话锋一转，“晚辈还有一个问题。若是有人试图在典礼上，以‘祖制’、‘传统’为名，行阻挠、破坏之实，按巫族律法，该如何处置？”
乌图眼神一厉：“若证据确凿，无论身份，皆以‘叛族’论处，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南疆，重则...献祭祖火！”他说得斩钉截铁，但随即又补充道，“但‘证据确凿’四字，最难。尤其是涉及长老、头人，一言一行皆可解释为‘恪守祖训’、‘为族着想’。”
林枫心中了然。乌图的态度很明确：他忠于蛮王，也看重律法，但对那些可能打着冠冕堂皇旗号搞小动作的人，同样感到棘手。这或许是个可以争取的对象，至少不是敌人。
“晚辈明白了。再次感谢长老。”林枫行礼告辞。
离开刑狱司，拓跋烈忍不住问：“林兄，你觉得乌图长老...”
“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守规矩的人。”林枫简单评价，“他可能不赞同某些做法，但只要在规则之内，他不会主动使绊子。这就够了。”
两人分开后，林枫径直前往圣女宫。
阿蛮的住处离星辉苑不远，但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出示了王焰令后，林枫才得以进入。宫内布置得并不奢华，但处处透着用心，许多家具摆设都带有蛮族特有的粗犷风格，却也点缀着一些女孩子喜欢的饰物。
阿蛮正在殿后的庭院里，对着一尊粗糙的石人桩练习拳法。她换上了一身合体的圣女服饰，赤发用简单的骨簪束起，额间的火焰纹路在阳光下隐隐发光。她的拳法朴实无华，但每一拳都带着磅礴的气血之力，打得石人桩嗡嗡作响。
看到林枫，阿蛮眼睛一亮，收拳跑了过来：“林枫大哥！你来了！”
“在练拳？不错，气息比之前更凝实了。”林枫笑着打量她，“怎么样，还习惯吗？”
阿蛮挠了挠头，露出标志性的憨笑：“还好...就是规矩有点多，见的人也有点多。舅舅说，以后每天都要学习好多东西，祭祀的礼仪、各部的历史、还有怎么管理...听得我头都大了。”
林枫能听出她语气中的一丝不安和压力。从一个单纯的部落少女，突然变成整个南疆瞩目的圣女，这种转变确实难以适应。
“别急，慢慢来。”林枫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舅舅让你学这些，是因为你未来要承担的责任。但记住，你首先是你自己，是拓跋蛮。不要被‘圣女’这个身份压垮了。”
阿蛮用力点头：“嗯！我知道！林枫大哥，三日后...我有点紧张。那个‘祖火洗礼’，听说很危险，历代也有圣女候选人在洗礼中受伤甚至...舅舅说我的血脉最纯，应该没问题，但我还是...”
“紧张是正常的。”林枫打断她，“但你要相信自己，相信你血脉中的力量。而且，你不是一个人。你舅舅、拓跋烈、岩山，还有我们，都会支持你。”
阿蛮的眼睛亮了起来：“林枫大哥，你们真的会一直帮我吗？”
“当然。”林枫郑重道，“我们是朋友，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不过阿蛮，有件事我要提醒你。典礼上，可能会有人质疑你，或者质疑我们这些‘外人’。到时候，你不要慌，记住三点：第一，你的血脉是最有力的证明；第二，你一路归乡的经历和功劳，无人可以抹杀；第三...”林枫凑近了些，低声道，“如果有人拿‘祖制’压你，你就反问他们，‘祖灵预言中混沌相伴’是什么意思？‘祖火令为何会认可我带回的朋友’？把问题抛回去。”
阿蛮认真记下：“我明白了！谢谢林枫大哥！”
“另外，”林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里面是我用几种安神凝气的药材配制的丹药，你每晚服一粒，可以帮助你平复心绪，更好地感应自身气血和祖火之间的联系。记住，洗礼的关键在于‘沟通’与‘共鸣’，而非硬扛。”
阿蛮接过玉瓶，紧紧握在手心，眼中满是感动：“林枫大哥，你对我真好...”
“傻丫头，说这些。”林枫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继续练拳吧。记住，力量是你最根本的依靠。三日后，用你的拳头，告诉所有人，你配得上‘圣女’之名！”
“嗯！”阿蛮重重点头，转身继续对着石人桩挥拳，每一拳都更加坚定有力。
看着阿蛮的背影，林枫心中稍安。这个单纯的女孩正在快速成长，这很好。但越是如此，他越要确保典礼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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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王城表面平静，暗地里的波澜却愈发汹涌。
苏凌雪以“论剑”为名，在王城几处关键地点走动，果然发现了三处气息异常的区域：一处是观礼台西北角的某个图腾柱，其内部似乎被掏空，填充了某种阴冷的物质；一处是通往祖火殿的一条偏僻小径旁的古树，树心处有极淡的诅咒气息残留；最后一处，则是王城地下水道的某个出口附近，有新鲜的地下穿行痕迹和淡淡的暗殿功法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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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发现暗中告知林枫，林枫通过拓跋烈，将这些信息以“偶然发现”的形式，递到了蛮王拓跋弘和负责防卫的王城卫队统领手中。很快，图腾柱被秘密检查，发现了埋藏在其中的“阴爆石”——一种受到剧烈冲击或特定巫术引动就会爆炸，并散发腐蚀气血毒雾的歹毒之物；古树被连根移除；地下水道出口被加强监控和陷阱布置。
月灵儿那边更是“收获”颇丰。她在酒馆里放出关于“神秘强者暗中护佑圣女”的消息后，果然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暗中打听细节。其中一个满脸疤痕、气息阴沉的独眼汉子，在追问“神秘强者有何特征”时格外执着。月灵儿假意醉酒，含糊地提到“有时金光一闪，有时黑雾弥漫，看不真切”，那汉子听后脸色微变，匆匆离开。
月灵儿暗中尾随，发现他进入了王城南区一间不起眼的皮货店，之后便再未出来。她将位置记下，传讯给林枫。
林枫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让拓跋烈派人暗中监视那间皮货店，记录所有进出人员。
与此同时，林枫自己也未闲着。他深入研究了拓跋烈送来的卷宗，对葬巫谷和黑巫教有了更深的了解。葬巫谷位于十万大山深处一处绝地，终年被毒瘴笼罩，谷内地形错综复杂，遍布上古战场遗迹和天然形成的阴煞之地，是黑巫教理想的藏身之所。而黑巫教的核心术法，除了各种诅咒、毒术、御尸之法外，最让林枫在意的是其中提到的一种“血脉窃取”禁术——可以通过特殊仪式，窃取或污染特定目标的巫族血脉之力。
这让他对暗殿和黑巫教勾结的目的，有了更可怕的猜测：他们想要的，可能不仅仅是破坏典礼，而是...阿蛮身上的祖巫战血！
第三日傍晚，典礼前夜。
林枫正在房中整理思绪，岩山匆匆来访，面色凝重。
“林兄弟，有情况。”岩山压低声音，“我手下的斥候在巡逻时，在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峡’附近，发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和大量人员聚集的痕迹。他们没敢靠太近，但远远看到，那些人穿着打扮不像普通部落民，而且...其中似乎有修炼暗殿功法的人！”
黑风峡，是通往王城的几条要道之一，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林枫眼神一凝：“人数多少？实力如何？”
“估计不下两百人，至少有一半是修士，其中金丹气息不少于十道，还有...一道气息极其隐晦，但给我的感觉，比玄魁还危险，很可能达到了元婴层次！”岩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元婴期！暗殿为了这次行动，竟然派出了这等高手！
林枫深吸一口气：“消息告诉蛮王陛下了吗？”
“已经上报了。陛下已调集‘血狼卫’秘密前往黑风峡方向布防，并加强了王城周边的所有哨卡。但陛下说...对方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集结，很可能不止这一路。王城内，恐怕还有更大的阴谋。”
林枫点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黑风峡的集结可能是佯攻，也可能是为了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杀招，或许已经潜入了王城。
“岩山大哥，你的人继续盯着黑风峡方向，但不要轻易交战。另外，王城内部，尤其是明日观礼的人群中，要加派人手，留意任何可疑举动。”
“明白！”
岩山刚走不久，林枫怀中的另一枚传讯符突然发热——是月灵儿的紧急传讯！
“林哥哥，快来南市‘老瘸子铁匠铺’后院！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小心，有埋伏！”
信息简短，但内容惊心。
林枫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出星辉苑，朝着南市方向疾驰而去。途中，他迅速传讯给苏凌雪和拓跋烈，简单说明情况，让他们速去接应。
夜色下的王城，暗流终于开始汹涌。
而明日的大典，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