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一日一夜的艰难航行,破损的“夜枭号”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驶入了碧波岛外围海域。
碧波岛,名副其实,从远处看,整座岛屿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如同翡翠般的水润雾气之中,岛上植被繁茂,隐隐可见飞瀑流泉,景色清幽怡人。然而,这表面的宁静之下,却潜藏着凛冽的杀机。
尚未靠近岛屿十里范围,林枫与洛冰璃便已察觉到异常。
海面上,看似平静,实则每隔数里,便有极其隐蔽的、以特殊礁石或漂浮物伪装的了望点。天空之中,偶尔有伪装成海鸟的低阶飞行傀儡掠过。更远处,几艘挂着普通商船旗号、却在特定航线上规律巡弋的快船,其吃水线、船速以及船上人员隐约透出的肃杀之气,无不昭示着它们并非善类。
“岛上已被监视包围了。”洛冰璃站在船头,白衣随风轻拂,清冷的眸子扫过海面,低声对身旁的林枫道,“西北、正北、东北三个方向,监视最为严密,每隔半个时辰便有神识交叉扫描。东南方向相对薄弱,但那里暗礁密布,海流湍急,寻常船只难以靠近。”
林枫点了点头,他的《万物解析系统》也在不断反馈着扫描数据,印证着洛冰璃的判断。“对方并未强攻,而是选择监视和封锁,说明要么忌惮岛上的防御力量,要么…在等待什么,或者想逼迫秦璇主动出来。我们得悄悄进去。”
两人回到舱内,与老海狼商议。
“夜枭号目标太大,不能再靠近了。”老海狼指着海图,“东南‘鬼见愁’礁群边缘,有一处水下暗洞,可容小型舢板通过,直通岛内一处隐蔽的浅滩。那是老头子我早年跑私货时发现的秘密水道,知道的人极少。我把你们送到暗洞入口,你们自己划舢板进去。夜枭号得立刻离开这片海域,找地方藏起来修理,不然迟早被他们发现。”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行动。老海狼操控着夜枭号,凭借对这片海域的熟悉,如同一条狡猾的老鱼,在暗礁与湍流间穿梭,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东南方向的“鬼见愁”礁群。
将林枫和洛冰璃送上一艘狭长的、包裹着隔灵兽皮的黑色小舢板后,老海狼郑重道:“两位,老头子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岛上凶险,务必小心。若…若事有不谐,可试着用这个发信号,老头子我若还在附近,定来接应。”他递给林枫一枚特制的海螺号角。
林枫收起海螺,抱拳道:“老海狼,此番恩情,林枫记下了。后会有期!”
“保重!”老海狼独眼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操控夜枭号调转船头,很快消失在嶙峋的礁石与薄雾之中。
林枫与洛冰璃对视一眼,不再耽搁。林枫以混沌灵力包裹舢板,最大限度隔绝灵力波动和声音,洛冰璃则释放出一层淡淡的寒雾,遮掩形迹。两人一前一后,划动船桨,小舢板如同幽灵般滑入那片被称为“鬼见愁”的险恶礁群。
礁群内部,光线昏暗,怪石嶙峋,水流湍急且方向混乱,不时有巨大的漩涡和暗流。若非有老海狼的精准指引和林枫系统的实时扫描修正,两人早已船毁人亡。饶是如此,也耗费了近一个时辰,才穿过重重险阻,抵达那处隐藏在水线以下、被茂密海草遮掩的幽暗洞口。
穿过狭长而曲折的水下通道,前方豁然开朗,舢板驶入了一处被高耸岩壁环抱的隐蔽小海湾。海湾内水面平静,沙滩洁白,岩壁上爬满了藤蔓,环境清幽,若非特意寻找,极难发现。
两人弃舟登岸,将舢板藏好。洛冰璃闭目感应片刻,指向前方藤蔓最密处:“那里有微弱的阵法波动,应是入口。”
林枫上前,仔细观察,果然在藤蔓掩映下,发现了一处人工开凿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石缝入口被一层极其隐蔽的幻阵覆盖,若非靠近且神识敏锐,根本无从察觉。
“是秦璇布置的防御阵法之一,看来她确实在此。”林枫心中稍定,取出秦璇早年给他的、代表天元阁最高级别客卿的“天元令”,注入一丝灵力。令牌微微发热,射出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照在幻阵之上。
幻阵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后面黑黝黝的石缝通道。
两人依次进入。通道内干燥洁净,两侧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月长石,照亮前路。行不过百丈,前方传来隐约的打斗声、法术爆鸣声以及焦急的呼喝声!
林枫和洛冰璃脸色同时一变,加速前行!
冲出通道尽头,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经过改造的天然溶洞。溶洞顶部有裂隙透下天光,内部被分隔成数个区域,有简单的居所、丹房、库房,此刻却是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十余具身穿天元阁护卫服饰或不明身份黑衣人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尚未散尽的灵力余波。
溶洞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战况正酣。
二十余名黑衣人,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其中更有三名金丹初期、一名金丹中期的头目,正结成战阵,疯狂围攻着中间仅存的七八名天元阁护卫。这些护卫人人带伤,却死战不退,围成一个圆圈,拼命护着中央一个被淡金色光罩笼罩的石台。
石台上,一道倩影盘膝而坐,正是秦璇!
她此刻的状况极差。原本精明干练、光彩照人的商海女王,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身周那个淡金色光罩,正是她以本命精血和一件护身秘宝强行激发的最后防御,但光罩已然黯淡无光,摇摇欲坠,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围攻的黑衣人首领,那名金丹中期的蒙面修士,正手持一柄幽蓝色、不断滴落黑色毒液的奇形匕首,对着光罩疯狂劈刺,每一击都让光罩剧烈晃动,毒液腐蚀得光罩滋滋作响。
“秦璇!别硬撑了!交出‘海路图’和阁主印信,我们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让你少受点‘蚀灵幽兰’噬心之苦!”蒙面首领狞笑着,声音沙哑。
“做梦…”秦璇紧闭的双眸微微睁开一线,眼神虽然虚弱,却依旧锐利如刀,带着不屈的意志,“天元阁…没有叛徒…也没有…懦夫…”
“冥顽不灵!那就去死吧!”蒙面首领眼中凶光一闪,匕首上幽蓝光芒大盛,就要发动致命一击!
“找死!”
一声冰冷的怒喝,如同惊雷般在溶洞中炸响!
下一瞬,一道灰蒙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刀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蒙面首领的幽蓝匕首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蒙面首领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手中那柄以“幽冥寒铁”打造、坚韧无比的毒匕,竟被硬生生斩出一道深深的缺口!整个人更是被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数步!
与此同时,一股冰寒刺骨、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剑意,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溶洞!那些正在围攻的黑衣人,无论是筑基还是金丹,动作都骤然一僵,如同陷入了冰窟,灵力运转都变得迟滞!
林枫与洛冰璃,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飓风,杀入了战团!
林枫的目标明确,直取那名金丹中期的蒙面首领!混沌之刃在他手中化作死神的镰刀,刀光过处,无论是法术还是法器,尽皆被那灰蒙蒙的混沌之力侵蚀、瓦解!他身法飘忽,在黑衣人群中穿梭,每一刀挥出,必有一人非死即伤,所向披靡!
洛冰璃则如同月下仙子,剑光清冷如霜。她并未刻意追求杀伤,但月华剑每一次轻点,都精准地破去对方战阵的联合之势,冰封数人的行动能力,为苦苦支撑的天元阁护卫解围。她的剑意对那幽蓝毒匕散发出的毒气,更有极强的净化克制效果。
突如其来的强援,让绝望中的天元阁护卫精神大振,爆发出最后的力气,配合反击。
战局瞬间逆转!
蒙面首领又惊又怒,他认出了林枫(通缉画像早已传遍),却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实力更是远超情报所述!还有那个白衣女子,剑法如此恐怖,难道是青岚宗的人?
“撤!”眼见事不可为,蒙面首领倒也果断,虚晃一招,捏碎一枚黑色玉符,身形化作一团黑雾,就要遁走。其余黑衣人也纷纷效仿,作鸟兽散。
“想走?”林枫眼中寒光一闪,岂能放过这领头的。他心念一动,那刚刚掌握不久、尚不熟练的空间迟滞之力再次发动,虽然效果微弱,却足以让蒙面首领化成的黑雾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瞬间,洛冰璃的剑到了。
月华剑如一道冰蓝月光,穿透黑雾。
黑雾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彻底消散,只留下一截被冻结的断臂和那柄破损的幽蓝毒匕掉落在地。蒙面首领终究是逃了,但显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其余黑衣人大部分被天元阁护卫和林枫截杀,只有寥寥数人侥幸逃脱。
战斗迅速平息。溶洞内一片狼藉,血腥味浓重。
林枫顾不得追击残敌,一个闪身冲到石台前。那淡金色光罩已然破碎,秦璇身体一软,向前倾倒。
林枫连忙扶住她,触手处一片冰凉,能感觉到她体内气息紊乱不堪,灵力如同风中残烛,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异种能量,正在不断侵蚀着她的经脉和金丹,甚至渗透进神魂。
“秦璇!秦璇!”林枫连声呼唤,同时将精纯温和的混沌灵力输入她体内,帮她稳住心脉,暂时压制那股毒性。
秦璇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林枫,原本锐利的美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恍惚,随即涌起难以置信的惊喜,接着又化为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林…枫…真的是你…”她声音虚弱,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会来…”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暗紫色的血沫。
“别说话,先稳住伤势。”林枫心中揪紧,他能感觉到秦璇的状态比想象中还要糟糕。蚀灵幽兰的毒性已经深入肺腑金丹,若非秦璇本身修为扎实,且一直以珍贵丹药和秘法强行压制,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洛冰璃也走了过来,玉指搭在秦璇腕脉上,清冷的眉头微微蹙起:“毒性已入膏肓,金丹出现裂痕,神魂受蚀…七日之内,若无解药,神仙难救。”
“七彩海心莲…”林枫看向洛冰璃。
洛冰璃点头:“事不宜迟,必须尽快找到。”
幸存的几名天元阁护卫中,一个断了手臂、浑身浴血却仍强撑着的独眼中年汉子挣扎着走过来,噗通一声跪在秦璇和林枫面前,声音哽咽:“属下护卫不力,致使少主受此大难,罪该万死!请少主责罚!”他是秦璇的贴身护卫统领,秦战。
“秦统领…不怪你们…起来…”秦璇虚弱地摇头。
林枫扶起秦战,沉声问道:“秦统领,岛上防御如何?还有多少人手?敌人是谁,查清楚了吗?”
秦战悲愤道:“林公子,岛上原本有我等护卫三十七人,加上少主带来的四位客卿长老,本该固若金汤。但三日前,负责外围警戒的两位客卿长老突然叛变,与外部敌人里应外合,破坏了部分阵法,引敌人潜入…一番激战,四位长老两死两叛,护卫兄弟也…如今只剩我们这几人了。敌人身份混杂,有东海‘四海商会’和‘怒涛门’的杀手,有中州‘万宝楼’的供奉,还有…一些来历不明、但功法阴毒诡异的散修,似乎…与药王谷有关。他们逼问少主索要一份什么‘海路图’和阁主印信…”
海路图?林枫看向秦璇。
秦璇虚弱地解释道:“是…是我天元阁耗费百年心血,绘制的东海及部分外海隐秘航路、资源点、遗迹的…总图…以及掌控天元阁核心阵法、宝库的…印信…他们…想要吞并天元阁…更想得到…海路图背后的…秘密…”
“秘密?”
“海路图中…标记了几处…疑似与上古‘归墟’、‘绝天地通’有关的…线索…”秦璇断断续续道,“他们…或许想借此…图谋更大…”
林枫与洛冰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东海乱局,果然牵扯甚广。
“此地已不安全。”林枫当机立断,“对方这次偷袭失败,但很快会卷土重来,甚至可能调集更强力量强攻。秦璇需要立刻转移,找更安全的地方疗伤,等我取回七彩海心莲。”
秦战为难道:“可是…少主现在的情况,不宜长途奔波,而且…这碧波岛已经是我们在东海最隐秘的据点了…”
洛冰璃开口道:“我有一套‘小须弥冰棺’秘术,可暂时将秦姑娘冰封,延缓毒性蔓延,保其七日生机不绝。但需一处绝对安静、灵气充沛且安全之地施术。”
秦战眼睛一亮:“岛心有一处天然寒潭,灵气浓郁,且被先祖布置过隐匿阵法,或许可以!”
“事不宜迟,立刻转移!”林枫抱起虚弱的秦璇,在秦战引领下,与洛冰璃一同,迅速离开这片血腥的溶洞,向着岛心寒潭而去。
转移的路上,秦璇靠在林枫怀中,意识有些模糊,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低声喃喃:“林枫…小心…他们…很强…迷雾海…很危险…”
“放心,我一定会带回解药。”林枫声音坚定。
在岛心寒潭旁,洛冰璃布下层层禁制,以月华剑意结合寒潭地气,施展“小须弥冰棺”秘术。一层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玄冰,缓缓将秦璇封存其中,如同沉睡的仙子。她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但生命波动暂时稳定下来。
“冰棺可保她七日无恙。七日后,若没有七彩海心莲入药解毒…”洛冰璃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林枫看着冰棺中秦璇苍白的容颜,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洛冰璃和秦战道:“洛仙子,秦统领,秦璇和这里的防卫,就拜托你们了。我会以最快速度,前往迷雾海,找到七彩海心莲!”
洛冰璃点头:“我会在此布下剑阵,寻常元婴以下,休想轻易攻破。但你独自前往迷雾海,危机四伏,务必谨慎。”
秦战单膝跪地:“林公子大恩,天元阁没齿难忘!请公子务必小心!”
林枫不再多言,向洛冰璃要了关于迷雾海和七彩海心莲更详细的线索,又带上秦战准备的简易海图和补给,便毅然转身,独自一人,向着岛屿东南方向,那片终年被浓雾笼罩的死亡海域,踏上了征程。
时间,只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