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眼过后，海面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舰队又航行了三天，一路上没有再遇到归墟会的拦截。这反常的平静，让林枫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归墟会不是善茬，接连折损两位元婴使者，不可能善罢甘休。他们没有出现，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在积蓄力量，准备在归墟禁区给他们致命一击。
“前方三百里，就是归墟禁区的外围了。”秦璇指着海路图，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按照典籍记载，归墟禁区方圆千里，终年被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神识无法穿透，视线也无法及远。雾气中含有剧毒，能腐蚀灵力，侵蚀神魂。而且，禁区内的空间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出现空间裂缝和乱流。”
“也就是说，进入归墟禁区后，我们的战船就无法使用了？”林枫问。
“不仅战船无法使用，连飞行都会变得极其危险。”冰月接口道，“归墟禁区的空间乱流对飞行高度敏感，飞得越高，遇到空间裂缝的概率越大。最安全的行进方式，是贴着地面步行，或者……贴着海面低空飞行。”
“贴着海面？”拓跋烈皱眉，“那速度太慢了。”
“慢总比送命强。”林枫道，“战船可以留在禁区外围，我们徒步进入。木婆婆、雷戟长老，你们带人留守，负责接应。”
木婆婆点头：“林公子放心，老身定会守好战船。”
“我也留下。”秦璇道，“天元阁的战船需要有人指挥，而且我的修为不如你们，进去也是拖累。”
林枫没有勉强，他知道秦璇说的是实话。接下来的战斗，将是金丹后期甚至元婴级别的对决，金丹中期的秦璇确实帮不上太多忙。
最终，决定进入归墟禁区的人员有：林枫、苏凌雪、洛冰璃、冰月、拓跋烈，以及南疆的两位元婴长老——木婆婆和雷戟。共计七人。
“就我们七个？”拓跋烈有些担忧，“归墟会的人肯定不止这个数。”
“人多未必有用。”林枫道，“归墟禁区内空间不稳定，人越多，目标越大，反而容易被一网打尽。我们七个人，进退自如，打不过还能跑。”
众人点头，不再多言。
舰队在归墟禁区外围三十里处抛锚。林枫七人换乘一艘小型快艇，驶向那片灰白色的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视线越来越差。当快艇驶入雾气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抑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林枫催动月神镜，月白色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雾气，照亮了前方的路。镜面上，隐约浮现出归墟禁区的地形图——那是一片由无数岛屿组成的群岛，岛屿之间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暗礁和海沟，地形极其复杂。
“前方十里，有一座岛屿，面积较大，适合作为临时据点。”林枫指着镜面上的一个光点，“我们先去那里，再做打算。”
快艇在月神镜的指引下，缓缓驶向那座岛屿。
岛屿出乎意料地大，方圆约数十里，岛上覆盖着茂密的黑色植被，看起来诡异而压抑。海滩上，散落着无数破碎的船骸和骨骸，显然是无数年来误入此地的船只和修士留下的。
众人弃舟登岸，在岛屿中央找到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扎下营寨。
“这里离归墟禁区核心还有多远？”苏凌雪问。
林枫看向月神镜，镜面上的地形图还在延伸，但越往深处，画面越模糊。在镜面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悬浮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之中。
“大约五百里。”他道，“但后面的路，恐怕不会太平。”
仿佛印证他的话，岛屿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
那声音如同远古巨兽的怒吼，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众人脸色一变，纷纷拔出兵器，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什么东西？”拓跋烈握紧战斧。
冰月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脸色凝重：“是‘归墟兽’。归墟禁区特有的妖兽，常年生活在灰白雾气中，以吞噬怨念和灵气为生。它们没有实体，由纯粹的怨念凝聚而成，物理攻击无效，只有神魂攻击才能造成伤害。”
“神魂攻击？”林枫看向手中的月神镜，“月神镜的破妄，应该能克制它们。”
“理论上是这样。”冰月道，“但归墟兽的数量极多，而且往往成群结队出现。若被围困，即便是元婴修士也难以脱身。”
林枫沉吟片刻，道：“先不要惊动它们。我们在这里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出发，尽量避开归墟兽的活动区域。”
众人点头，各自去休息。
夜深了，月光透过雾气的缝隙洒落，在营地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枫独自坐在营地边缘，闭目调息。丹田内，混沌元丹雏形缓缓旋转，四色光晕流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圆融。他能感觉到，突破的契机就在眼前，只差一个引子。
“林枫。”苏凌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枫睁开眼，看到她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
“喝点吧，暖暖身子。”苏凌雪将汤递给他。
林枫接过，喝了一口，汤很鲜，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他知道，这是苏凌雪用随身携带的灵草熬的，专门为他恢复灵力。
“谢谢。”他道。
苏凌雪在他身旁坐下，沉默片刻，忽然道：“林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我们回不去了呢？”
林枫一怔，转头看向她。月光下，她的侧脸依旧清冷，但那双眸子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没想过。”他如实道，“我这个人，向来只考虑怎么活下去，不考虑死了怎么办。”
苏凌雪轻轻摇头：“你总是这样。”
“这样不好吗？”林枫笑道，“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苏凌雪沉默良久，轻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回不去了，你有没有什么遗憾？”
林枫想了想，道：“有。”
“什么？”
“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林枫抬头看着月亮，“从穿越到这里开始，就一直在打打杀杀，东奔西跑。南疆、东海、青岚宗……去过的地方不少，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连风景都没来得及看。”
苏凌雪轻声道：“等这一切结束了，我陪你看。”
林枫一愣，转头看她。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月光洒在她的发梢，映出一层银色的光晕。
“好。”他道，“一言为定。”
两人沉默地坐着，月光如水，海风轻拂。
远处，岛屿深处，那低沉的咆哮声依旧在回荡，但在这一刻，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次日清晨，众人整装待发。
林枫将月神镜悬浮于身前，镜面上，地形图清晰可见。他指着一条相对平缓的路线，道：“从这里走，可以避开大部分归墟兽的活动区域。但路程会远一些，大概需要三天。”
“三天就三天。”拓跋烈道，“总比被归墟兽围困强。”
众人沿着林枫规划的路线，向岛屿深处进发。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无数诡异的景象。黑色的植被，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仿佛在吸收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不时有扭曲的鬼脸在雾中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叫。地面上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踩上去软绵绵的，如同踩在腐烂的尸体上。
“这地方，真他妈邪门。”拓跋烈啐了一口。
“不要说话。”冰月低声道，“声音会引来归墟兽。”
拓跋烈连忙闭嘴。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警惕着四周的任何异动。
行至中午，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声。那声音如同婴儿的啼哭，又如同女人的尖叫，刺耳至极，让人心烦意乱。
“是归墟兽！”冰月脸色一变，“而且不止一只！”
话音未落，前方的雾气中，涌出无数灰白色的、如同烟雾般的身影。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作一团雾气，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林枫等人。
归墟兽，至少上百只！
“背靠背，结阵！”林枫厉声道。
七人背靠背围成一圈，各自面对一个方向。苏凌雪、冰月、洛冰璃三人的冰魄剑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冰蓝色的光幕，将众人笼罩其中。木婆婆和雷戟两位元婴长老各守一方，磅礴的灵力化作实质的屏障，抵挡着归墟兽的冲击。拓跋烈手持战斧，赤红色的气血如同燃烧的火焰，随时准备出击。
林枫则催动月神镜，镜面射出一道道月白色的光芒，照在归墟兽身上。光芒所及，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蒸发！
但归墟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永无止境。
“这样下去不行！”木婆婆厉声道，“我们的灵力有限，而这些畜生无穷无尽！”
林枫咬牙，心中飞速思索。月神镜的破妄虽然能克制归墟兽，但消耗极大，他支撑不了多久。必须想个办法，一次性解决它们。
他看向月神镜，镜面上，那些归墟兽的身影密密麻麻，但在它们身后，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巨大的、更加凝实的身影。
那是……归墟兽王！
“擒贼先擒王。”林枫心中一动，对众人道，“掩护我，我去杀了那个大家伙！”
“你一个人？”苏凌雪皱眉。
“够了。”林枫收起月神镜，身形化作一道灰光，直扑归墟兽王！
归墟兽王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无数归墟兽如同潮水般涌向林枫，试图阻挡他。
“滚开！”
林枫怒吼，混沌之力爆发，灰蒙蒙的拳芒轰向挡路的归墟兽！拳芒所过之处，那些灰白色的身影纷纷碎裂，化作虚无！
他一路势如破竹，很快便冲到了归墟兽王面前。
归墟兽王的身躯，比普通归墟兽大了十倍不止，凝聚得如同实体。它的眼睛不再是幽绿色，而是血红色，充满了暴虐和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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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
林枫右拳紧握，混沌之力、巫祖血气、共工战意、祖火本源、寂灭之力，五色光晕同时亮起，汇聚于拳锋之上！
一拳轰出！
灰蒙蒙的拳芒，携带着五色光晕，狠狠轰在归墟兽王身上！
轰——！！！
归墟兽王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表面的灰白色雾气迅速消融、蒸发！它疯狂挣扎，试图反击，但林枫的拳芒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黏在它身上，不断侵蚀着它的核心！
最终，归墟兽王的身躯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灰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兽王的陨落，那些普通的归墟兽也如同失去了支撑，纷纷崩溃、消散。
岛屿深处，恢复了平静。
林枫落在众人面前，大口喘息。刚才那一拳，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但他没有倒下，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走。”他道，“趁现在，继续前进。”
众人没有多言，搀扶着林枫，继续向岛屿深处进发。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一处山坳中扎营。
林枫盘膝坐在营火旁，闭目调息。丹田内，混沌元丹雏形在经历了刚才的激战后，终于发生了质变。
那层一直阻碍他突破的薄膜，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混沌元丹雏形疯狂旋转，吸收着周围的一切能量——月华、混沌、冰火、寂灭……所有被林枫炼化过的力量，都在这一刻汇聚于元丹之中，融为一体！
元丹表面的四色光晕，开始融合、演变，最终化作一种前所未有的、深邃到极点的混沌之色！
那不是灰蒙蒙的混沌，而是一种包容了一切色彩、又超越了一切色彩的——混沌本源之色！
林枫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攀升！
金丹后期……金丹后期巅峰……金丹大圆满……轰！
一道无形的屏障被冲破，他的气息，赫然踏入了元婴期！
元婴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