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琉璃那娇小的身躯如断了线的风筝般
异变陡生。
只见那位刚刚从禁地深处缓缓走出的、身着朴素灰色儒衫的齐行天院长,面对冷锋那携带着足以开山断岳、甚至隐隐引动了此地魔气之气共鸣的恐怖刀罡,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他那只看起来比寻常老农还要粗糙几分的右手。
对着那足以让任何元婴巅峰修士都为之色变的漆黑刀罡,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华光万丈的异象。
只有一本厚重得如同城门门板、封面呈现出古老青铜色泽的巨型书籍,凭空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书籍之上用一种云逍完全看不懂、但仅仅是看上一眼就感觉头晕目眩、神魂颠倒的蝌蚪文书写着两个大字。
那书籍甫一出现,便迎风而长,瞬间暴涨至数丈大小,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城墙。
恰到好处地挡在了钟琉璃倒飞出去的路径之前,也挡住了冷锋那决然霸道的一刀。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被狠狠敲击的、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无间异域。
冷锋那足以斩断山岳的恐怖刀罡,在劈中那本门板巨着的刹那,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般,被其上流转的、看似平和却又深不可测的浩然文气瞬间消融、化解。
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而钟琉璃那娇小的身躯,虽然也被那本书籍之上反震回来的柔和力量给轻轻地弹飞了出去,但却像是落入了一个极其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巨大之中。
?直接用书砸人?而且还是门板那么大的书?这也太''文化人''了吧。稷下书院的待客之道果然与众不同啊。
云逍则趁着这个机会,一个箭步冲到钟琉璃身边,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还好,琉璃宝体果然不是盖的。
虽然也吐了几口带着甜味的血,估计是刚才吃下去的桂花糕还没消化,但气息还算平稳,骨骼经脉也并无大碍,只是受了点冲击,有些气血翻腾罢了。
她小手一翻,那柄比她人还高的门板巨剑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然而,还没等她迈开步子,齐行天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只是随意地瞥了钟琉璃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
齐行天这才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如同星空般的眼眸,平静地落在云逍和钟琉璃
他这话说的,云淡风轻,一切胜券在握。
。为了镇压这问心崖下的魔气,不惜以身殉职,死得不明不白。
他指着祭坛下方那个已经越来越清晰、甚至五官都开始显现出来的盔甲阴影,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和尖锐。
?可曾真正查明过我父亲当年的死因?
齐行天看着冷锋那副因为愤怒和执念而近乎癫狂的模样,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苍老脸庞上,终于也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凝固起来。
然后,他才缓缓地、用一种极其认真
。当年的事情,老夫确实有愧于其玉贤兄。
他竟然低头了。
云逍一愣。
这画风不对啊。
。他是真正的英雄,是我稷下书院、乃至整个大胤皇朝的英雄。
他似乎想。甚至还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梵音。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回忆那惨烈的一幕。
。那股魔气之力,来得蹊跷,去得也诡异,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场景。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苏媚,声
然而,苏媚却只是极其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深深的厌恶。
“齐行天,收起你那套虚伪的嘴脸吧。”
“当年苏眉为何会‘情况特殊’?为何会‘被魔气侵染’?为何会‘神志不清’?”
她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齐行天走了过去,每走一步,身上那股属于元婴巅峰的恐怖威压便强盛一分,眼中那妖异的紫色火焰也燃烧得更加旺盛!
“你……当真不知吗?!”
她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冰冷刺骨!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你不是说,是我自己私闯禁地,才引火烧身的吗?”
“你不是说,是我自己道心不稳,才被魔气趁虚而入的吗?”
“你不是说,是为了书院的清誉,才不得不将我逐出师门,并且……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的吗?!”
她的声音幽幽,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冰冷刺骨,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齐行天闻言,没有说话。
齐行天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些什么,却被苏媚那冰冷的眼神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您的认可,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能为书院、为师门、为天下苍生做出一点贡献了。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魔气泄露,那分明就是一场被精心策划的针对我的陷阱。
。您口口声声说要与我一同镇压,可为何在最危险的关头,您却''恰好''被几只不入流的小魔物给缠住了手脚?为何您能护住您那个宝贝儿子齐知远和其他那些所谓的''核心弟子'',却偏偏任由我被那最精纯、最歹毒的魔气吞噬、灌体?
?院长大人,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声嘶力竭地质问着,那双美丽的凤眸之中,早已布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恨意。
苏媚突然发出一阵凄厉而尖锐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被那蚀骨噬魂的魔气侵蚀着一身的浩然文气,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儒道天才,一点点堕落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的绝望,你体会过吗?
。我甚至还觉得自己的牺牲是理所当然的,是为了书院,是为了正道。
。污蔑我觊觎《道衍天章》,污蔑我勾结外魔,污蔑我纵火焚毁藏经阁。将我这个曾经被你们视为''骄傲''和''希望''的弟子,当成了一个为你们的无能和卑鄙遮羞的替罪羊。
。替你们整个稷下书院掩盖了那桩不可告人的丑闻。你们就从来没有替我苏眉想过一分一毫吗?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分明就是你一手策划的阴谋。
云逍在旁边听得是遍体生寒,毛骨悚然。
他之前虽然也曾根据各种线索,推测苏媚当年的叛逃另有隐情,甚至可能与齐知远或齐行天有关。
却万万没想到,真相竟然会是如此的残酷,如此的令人发指。
这简直比那些传说中的魔道巨擘还要歹毒,还要无耻。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又一次被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如果苏媚说的都是真的,那她这二十多年来所承受的痛苦、屈辱和怨恨,简直难以想象。
难怪她会性情大变,难怪她会创立合欢宗,难怪她会走上那条与整个正道为敌的道路。
这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并非天生的妖女,而是被逼疯的,被逼上梁山的。
。怪不得苏媚宗主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换成是我,估计早就黑化成灭世大魔王了。
齐行天听完苏媚这番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苍老脸庞,此刻早已变得惨白如纸,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疲惫与深深绝望的叹息。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去看苏媚那双充满了恨意的凤眸,也不愿再面对自己内心深处那早已被尘封了二十余载的罪孽。
过了好半晌,他才再次睁开眼,看着
他竟然没有反驳。
云逍和丹心,以及旁边那个已经停止
难道苏媚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齐行天他真的。
眼中再次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与一丝令人不安的疯狂。
。此次事了之后,老夫自当辞去院长之位,向天下人谢罪,甚至以死赎罪,亦无不可。
。此等罪行,同样是万死莫赎。
祭坛方向,传来冷锋那充满了不屑与嘲弄的怒骂声。
他依旧在疯狂地朝着祭坛下方的盔甲阴影输送着那磅礴的生命力与精神力。
而那道阴影此刻已经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甚至连五官的轮廓都已经显现出来,那赫然便是一张与冷锋有着七八分相似,却更加苍老、也更加威严的脸庞。
正是冷其玉。
他似乎真的要从那无尽的沉眠之中苏醒过来了。
他那双紧闭了二十余载的眼眸,此刻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即将要睁开。
。
。你这是要遭天谴的。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周身浩然正气再次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也更加狂暴的青色巨龙。张牙舞爪,朝着冷锋和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坛狠狠扑去。
然而,就在
一声如同银铃摇曳般的娇笑声,突兀地在他身旁响起。
苏媚。
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齐行天的身侧,脸上带着一丝冰冷而妖异的笑容。
她就那么笑嘻嘻地看着暴怒的齐行天,并没有立刻出手阻止
话音未落。
她素手轻扬。
漫天粉红色的花雨再次浮现。
铺天盖地,朝着齐行天当头罩下。
大战再次爆发。
话音未落。
苏媚眼中那妖异的紫色火焰骤然暴涨。她那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魅惑的凤眸之中,此刻却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疯狂。
她素手轻扬。
刹那间,整个无间异域仿佛都为之一暗。并非光线被吞噬,而是空气中那些原本只是若有若无、如同背景音乐般存在的奇异花香,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浓郁了百倍、千倍。
那些香气不再是之前那般令人心旷神怡,而是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带着淡淡粉红色光晕的诡异花瓣。
那些花瓣并非凡俗之物,薄如蝉翼,晶莹剔透,每一片都仿佛蕴含着某种能够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奇异力量。它们在空中盘旋、飞舞,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却又散发着令人心神摇曳、意乱情迷的致命幽香。
而那些原本只是在空中飞舞的粉红色花瓣,在苏媚那冰冷杀意的催动下,瞬间形态骤变。
它们不再是轻柔飘渺的花朵,而是化作了无数道锋锐无比、闪烁着妖异紫芒、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从肉身中活生生刮离出来的刮骨钢刀。
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之声响彻整个无间异域。
这一招狠辣而诡异,充满了合欢宗特有的、将极致的魅惑与极致的杀戮完美融合的邪异美感。
齐行天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散发着足以让元婴修士都道心失守的恐怖魅惑之力的粉红色刀雨,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苍老脸庞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眼中更是爆
他不再有丝毫的保留。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齐行天口中猛地发出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怒喝。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儒道圣贤的无上威严与浩然正气。
他周身那属于化神巅峰大修士的恐怖文气,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金色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浩然正气,如同奔腾的长江大河,从他体内汹涌而出。在他头顶上方,迅速凝聚成了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金色雷云。
不,那不是雷云。
云逍在远处
那分明是一片由无数个
每一个金色古篆文字都散发着煌煌正气,都蕴含着足以镇压邪魔、净化万物的恐怖威能。
齐行天须发皆张,眼中精光暴射。他
无数个闪烁着凛然正气的金色文字,如同得到了将领号令的无敌铁军,骤然分解、重组。
刹那间,便化作了成千上万柄长达数丈、造型古朴厚重的金色文气巨刃。
每一柄金色文气巨刃都散发着足以斩断山河、裁决万恶的恐怖锋芒。
伴随着齐行天那充满了无尽怒火与浩然杀意的怒吼,那成千上万柄金色文气巨刃如同最狂暴的剑雨,铺天盖地
整个无间异域都仿佛在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到极致的力量的碰撞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金色的文气与粉红色的魅惑之力,如同两股势不两立的灭世洪流,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毁天灭地般的能量冲击波,都掀起足以撕裂空间的法则涟漪。
坚硬的黑色岩石地面被无情地犁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远处那些扭曲的枯骨山峦在这狂暴的能量余波下如同沙雕般寸寸崩塌、湮灭。天空中的暗红色血云更是被直接撕裂、冲散,露出了其后那片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虚无与混沌。
但余波震得他是气血翻腾,眼冒金星,感觉自己就像
他现在严重怀疑,如果把这两
战场中央,金色的文气巨刃与粉红色的刮骨钢刀依旧在疯狂地碰撞、交织、相互湮灭。
齐行天毕竟是化神巅峰的顶尖大能,其浩然文气之磅礴、之精纯,远非苏媚这元婴巅峰的魅惑之力所能比拟。
成千上万柄金色文气巨刃,如同训练有素的无敌军团,在他的操控下,时而化作遮天蔽日的剑网,封锁苏媚所有的闪避空间。时而又凝聚成一条条狰狞咆哮的金色文龙,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苏媚当头砸下。
每一击都蕴含着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魂飞魄散的恐怖力量。
苏媚在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之下,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身形飘忽,险象环生。
不少粉红色花瓣刚刚靠近那
苏媚的脸色也渐渐变得有些苍白起来,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
显然,同时维持如此大规模的魅惑法术,并且还要应对一位化神巅峰大能的全力攻击,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极其沉重的负担。
苏媚眼看局势不妙,媚眼中疯狂之色愈烈,整个人开始灵力膨胀起来,竟然想自爆元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