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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朕的天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先前震天动地的厮杀声、怒吼声、金铁交鸣声,仿佛都被这无边无际的浓墨夜色所吞噬,连一丝回响都未曾留下。

    魏知的话音,就在这样一幅宛如修罗地狱的画卷中,轻飘飘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是一阵来自九幽之下的阴风,穿透了战场上的一切杂音,清晰地钻进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里。

    “清理……舞台?”

    蒙骜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经历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变迁。

    他不是傻子。

    恰恰相反,蒙骜是一个心机深沉、城府如海的枭雄。他能够为了一个目标,隐忍蛰伏三十年,将自己的爪牙和野心,完美地隐藏在那副忠勇无双的“武王”面具之下,最终编织出了一张足以颠覆整个大胤皇朝的弥天大网。

    这样的人,对时局的洞察,对人心的揣摩,早已臻至化境。

    “清理舞台”这四个字,对于旁人来说,或许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但对于此刻的蒙骜而言,却不啻于一道揭开所有谜底的惊雷。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品味出了魏知话语中那令人从骨髓深处感到战栗的酷寒意味。

    一场戏,需要有演员,也需要有观众。

    演员,是他蒙骜,是他麾下数万镇都军将士,是那些追随他一同反叛的元婴宿将。

    那么,观众是谁?

    谁有这样的资格,将一场足以动摇国本、让皇权倾覆的血腥兵变,仅仅当成一场聊以消遣的“戏”来看?

    谁又有这样的能力,让手握监察天下之权、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镇魔卫指挥使魏知,心甘情愿地俯首帖耳,扮演一个负责在戏前拉开帷幕,在戏后清理舞台的“杂役”?

    又是谁,能有如此通天的手段,让主管京畿防务的六部衙门、遍布皇城内外的各处卫所,对大相国寺这里足以冲霄的杀气和震耳欲聋的兵戈之声,集体变成了聋子和瞎子,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这一个个问题,像是一柄柄巨锤,接连不断地砸在蒙骜的心头,将他三十年来建立的自信与骄傲,砸得支离破碎。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只可能有一个。

    那就是,那个高居于九重宫阙的龙椅之上,三十年来仿佛毫无作为,沉湎于声色犬马与虚无缥缈的修道之中,以至于被天下世家和各大宗门在暗地里隐隐轻视的……当今天子,姜启!

    在蒙骜的世界观轰然倒塌的同时,云逍的意识海里,早已不是什么惊涛骇浪了,那简直是宇宙大爆炸之后,无数个星系同时生灭的混沌奇景。

    “我靠!我靠!我靠!这剧本不对劲啊!”

    他的神念在意识空间里疯狂地刷着弹幕,快到几乎出现了重影。

    “顶级反转!这他妈的才叫顶级反转啊!我以为我看的是权臣谋反,结果他妈的是请君入瓮!”

    “我傻了,我真的傻了!我一直以为,武王蒙骜是第一层,他以为自己看透了皇帝的虚弱,准备取而代之。魏知突然跳反,这是第二层,他是皇帝的刀,专门来处理武王的。结果呢?!结果皇帝老儿他妈的在珠穆朗玛峰顶上!他从一开始就在大气层外看着!”

    “好家伙,我直接好呼好家伙!这格局,一下子就从王侯将相的权力斗争,变成了皇权戏耍天下的大型钓鱼执法现场!这其中的段位,差了十个马里亚纳海沟啊!”

    云逍的意识体激动地搓着手,仿佛自己不是局中人,而是一个追到了神剧更新的观众。

    “武王:我预判了你的预判,知道你会来阻止我。魏知:我预判了你预判了我的预判,我不是来阻止你的,我是来杀你的。天子:都别吵了,安静点,剧本是我写的,你们照着演就行。”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去精确形容的宏大威压,毫无征兆地,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与维度,从九天之上,降临了。

    这股威压的质感,奇特到了极点。

    它不像魏知刀锋上蕴含的“理”,那般锋利无匹,带着斩断万物、不容辩驳的锋锐。

    也不像附身在云逍身上的八戒所散发出的魔气,那般狂暴、凶戾,充满了毁天灭地的暴虐气息。

    它……浩瀚,威严,中正平和,却又至高无上。

    它仿佛已经超越了“力量”这个概念的范畴,更像是一种“秩序”的具象化体现。

    是天命,是规则,是法度,是这片广袤天地之间,唯一且永恒的主宰意志。

    在这股威压降临的刹那间,时间与空间都仿佛凝固了。

    原本将整座大相国寺围得水泄不通,那股由数万镇都军的铁血意志与滔天杀气汇聚而成、足以让化神境界

    就像是三月暖阳之下,堆积了一整个寒冬的皑皑积雪,又像是被投入了滚油的冰块,在短短一瞬间,便消融、蒸发,彻底化为虚无,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大相国寺之外,那数万名刚刚还在浴血奋战、意志坚如钢铁的镇都军悍卒,在军阵煞气被抹去的一瞬间,仿佛被抽走了身体里所有的骨头和力气。

    他们脸上的凶悍与麻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茫然与敬畏。

    手中的兵器再也无法握紧,“哐当!哐当!”地掉落在地,发出了一片清脆而又杂乱的声响。

    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般,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这不是因为恐惧,更不是因为怯懦。

    而是一种源自于血脉传承与神魂烙印最深处,根本无法抗拒的臣服。

    这种感觉,就像是田鼠见到了苍鹰,羔羊见到了猛虎,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不容反抗的绝对压制。

    他们的王,武王蒙骜,可以凭借他的威望与“道理”,让他们悍不畏死,向任何强大的敌人发起冲锋。

    但是,这位降临的存在,却能让他们连产生拔刀对抗的念头都做不到!因为在这片“秩序”之下,向其拔刀,本身就是一种悖逆天理的行为。

    寺院之内,那十几个追随武王蒙骜,修为皆在元婴之境的将领,更是如遭雷击。

    他们刚刚还在为武王的神威而心潮澎湃,此刻却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若筛糠。元婴修士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法力,在体内变得无比滞涩,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他们再也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双腿一软,狼狈不堪地跪伏在地,将头颅深深地埋下,连用眼角的余光去窥探那威压来源的勇气都没有。

    就连正在与八戒所化的“云逍”战得难分难解,魔威滔天的武王蒙骜,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中那杆与他心意相通、仿佛是他手臂延伸的魔龙方天戟,在这一刻,变得重若万钧。戟身之上盘绕的魔气与龙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冻结,运转之间晦涩无比,几乎要脱离他的掌控。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无尽夜色笼罩的天空。

    只见大相国寺的正上方,不知在何时,已经被一片璀璨得令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所笼罩。那金光纯粹、威严,驱散了夜色,甚至盖过了月光,将整片区域化作了一片神圣的领域。

    金光之中,一道模糊而又无比巨大的、身着九龙盘绕的衮冕龙袍的帝王虚影,正在缓缓地凝聚成形。

    他看不清那虚影的具体面容,那面容仿佛被一层至高的法则所遮蔽,任何试图窥探的行为都是一种亵渎。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双俯瞰苍生的眼眸。

    淡漠,威严,不带丝毫的感情色彩。仿佛是在观察一群……在自己脚下忙忙碌碌、为了一些可笑的理由而互相争斗的蝼蚁。

    大胤皇朝,天子,姜启!

    他的人,没有亲临此地。

    仅仅是凭借着与整个皇朝国祚相连的国运龙气,跨越了遥远的空间,在京城上空,凝聚出了一道至高无上的法相!

    “朕的天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从那尊巍峨的龙气法相中传出。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可以说是轻柔,却清晰无比地回荡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底,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无上魔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武王蒙骜身体剧震,“哇”地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鲜血,血液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

    他整个人的气息,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萎靡了下去。

    姜启来的太快了!

    云逍的神识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已经开始鼓掌了。

    “……”

    “牛逼!”

    “这句话我给一百分!满分!太装逼了!但是,我他妈的太喜欢了!”

    “以前只听说过‘皇帝动动嘴,臣子跑断腿’。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皇帝动动嘴,反派直接跪’!”

    “这才是最终极大boSS该有的排面啊!什么阴谋诡计,什么千军万马,在绝对的‘秩序’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局势,在天子法相出现的那一瞬间,就被彻底逆转了。

    不,甚至都谈不上“逆转”二字。

    因为从头到尾,这场棋局的棋盘,就牢牢地握在那个高坐于九天之上的执棋人手中。

    武王的兵变,或许从他产生这个念头的最开始,就已经是一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只等他登台表演的……滑稽大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蒙骜单膝跪在地上,身体摇摇欲坠,口中不断地涌出鲜血,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苦,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好!好一个姜启!好一个魏知!”

    他一边笑,一边咳血,眼角甚至笑出了浑浊的泪水,整个人状若疯魔。

    “你们君臣二人,演得真是一出好戏啊!真是天衣无缝的好戏!”

    “我蒙骜,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哈哈哈哈!”

    他输了。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给了魏知那把神鬼莫测的刀,也不是输给了眼前这个魔气滔天的“云逍”和他手中的九齿钉耙。

    他是输给了那座他穷尽一生心力想要染指的、至高无上的……皇权。他以为皇权只是一座华丽的宫殿,推倒了就可以重建。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不是宫殿,那是天!

    天空中的天子法相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用那双淡漠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失败者,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的死物。

    而魏知,动了。

    他此刻,就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清场杂役”,提着他那把锈迹斑斑、破破烂烂的刀,一步一步,走向那些已经彻底丧失了所有抵抗意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元婴将领。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天地至理的节点上。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场审判。

    因为天子亲临,便是最高的审判。

    手起,刀落。

    他的刀法,依旧是那么的朴实无华,看不出任何精妙的变化。

    劈、砍、撩、刺。

    最简单,最基础的动作。

    一名修为已至元婴后期的将领,眼见魏知走向自己,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绝望的咆哮。他猛地祭起了自己温养了数百年的地阶上品法宝——一柄开山巨斧。斧身上灵光爆闪,符文流转,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地朝着魏知当头劈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魏知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他只是随意地,将手中的刀,轻轻向上一撩。

    “嗤啦。”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就像是烧红的刀子切过上好的牛油,顺滑得不可思议。

    那柄灵光闪烁、材质坚不可摧的开山巨斧,连同那位将领惊恐万状的身体,被平平整整地,从中间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鲜血溅出。被斩开的尸体和法宝,在滑向两边的过程中,才轰然冒出血液和破碎的灵光。

    这一幕,诡异到了极点。仿佛,魏知斩断的,根本不是有形的法宝和肉体,而是“这两样东西能够完整地存在于此”的“道理”。

    它们本就不应该挡在魏知的面前,所以,它们就理所当然地断开了。

    云逍的意识看得是头皮阵阵发麻。

    “这……这他妈的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唯心主义攻击?”

    “我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我说你不该挡路,于是你人就没了?”

    “太赖皮了!这种攻击方式,比八戒那种纯粹的蛮力还不讲道理啊!这根本没法防御!”

    “魏老大,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这个挂,比我身上的八戒外挂还要过分啊!”

    魏知的杀戮没有停顿。

    他就像一个技艺精湛、姿态优雅的屠夫,在属于他的舞台上闲庭信步。

    他手中的刀,每一次挥出,都有一名在大胤皇朝中足以称得上是一方豪强的元婴境叛将,被连人带法宝,整整齐齐地切开,然后无力地倒下,生机断绝。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高效得令人发指。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一场由大胤皇朝最锋利的刀——镇魔卫指挥使亲手执行,由大胤皇朝至高的主宰——当朝天子亲眼见证的,不容任何辩驳的雷霆处刑。

    仅仅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除了跪在那里失魂落魄的武王蒙骜,所有参与此次叛乱的元婴将领,尽数伏诛!

    魏知信手挽了个刀花,似乎是想将刀尖的血迹甩掉——尽管他那把诡异的刀上,根本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血迹。

    他缓缓走到武王蒙骜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权倾朝野、与自己明争暗斗了数十年的宿敌,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复杂与漠然。

    “蒙骜,你父亲,镇国公蒙渊,三十年前在正定山,是为守护天子侧翼,抵挡妖族主力,力竭而死。”

    魏知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却像是一记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蒙骜的心口上。

    “他死前,曾托我转告你八个字。”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他……是英雄。”

    这短短的几句话,彻底击溃了蒙骜心中最后一丝偏执的、用以支撑自己行为的所谓“大义”。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是被天子当成了弃子,是“愚忠”而死。这也是他心中埋藏最深的恨意,是他认为自己起兵乃是“替父报仇”的最大凭依。

    直到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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