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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佛子面前,谁敢放肆?

    多宝阁内,数百名以拳头为尊的武僧,此刻像是被人集体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凝固在了法空额头触碰地面的那一刹那。

    白玉石板冰冷坚硬,而这位金身境大圆满的“不动明王”,叩得无比虔诚,无比用力,仿佛不是在跪拜一个人,而是在朝圣心中的神佛。

    那个刚刚还准备冲上来“净化”云逍一行的执法僧,身体僵在半空,一条腿抬着,姿势滑稽得像个提线木偶,脸上是见了鬼的表情。

    凌风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真疼。

    不是幻觉。

    可眼前这一幕,比他经历过的任何幻境都要离谱。

    那个在路上总被自己调侃,偶尔会脸红,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呆的小尼姑,居然让无垢之城的土皇帝之一,金刚寺戒律堂首座,给跪了?

    这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是说,我刑部尚书公子的身份,其实是个假货?

    他的世界观,在流沙河底被云逍踩碎过一次,如今,又被辩机轻描淡写地跺成了齑粉。

    “师弟……”钟琉璃歪着头,小声在云逍耳边嘀咕,“他为什么跪下呀?地上有宝贝吗?”

    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还下意识地低头瞅了瞅法空面前的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

    “有可能。”趴在师姐背上,当着没骨头挂件的云逍,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叫五体投地式寻宝法,佛门独家秘技,一般人我不告诉她。”

    “哇,好厉害!”钟琉璃信了,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云逍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师姐还是这么好骗。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就在法空跪下的瞬间,他那敏锐无比的【通感】捕捉到了一股汹涌澎湃的情绪洪流。

    那味道,复杂极了。

    开篇是“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极致迷茫,像是喝了一大碗孟婆汤又兑了三斤假酒。

    紧接着,是“卧槽原来传说是真的”的信仰重塑,味道如同陈年老窖开坛,后劲极大,直冲天灵盖。

    最后,这一切都化为了一股名为“朝圣”的狂热,味道纯粹而滚烫,像是在撒哈拉沙漠里啃着刚出炉的烤红薯,干巴,但甜得烫嘴。

    “看见没。”云逍在心里懒洋洋地对八戒道,“你们佛门这套,排场还挺足。一个名号而已,就把这大块头吓成这样。”

    “哼,你懂什么!”八戒的声音带着一丝傲慢,“佛子,那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号。那代表着师父他老人家的道统传承,是新佛的行走人。见到佛子,如见佛主亲临。这秃驴要是敢不跪,他背后的金刚寺第一个就得清理门户。”

    “这么霸道?”云逍挑了挑眉。

    “霸道?本帅告诉你,这已经很收敛了。想当年,师父他老人家传法,说一不二。哪个不服气的,一拳下去,骨灰都给你扬得明明白白。杀生那小子,就是被师父一拳打服的。”八戒的声音里充满了怀念。

    云逍咂咂嘴。

    光头,肌肉,一拳超人。

    玄奘法师的形象,在他心中愈发具体了起来。

    而此刻,外界的死寂终于被打破了。

    一些不明所以的武僧,看着自家首座大人长跪不起,终于忍不住了。一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武僧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首座大人,您这是……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尼……”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辩机,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她没有看那个说话的武僧,甚至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法空。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抱着玉佩的少年石开身上。

    她的眼神很平静,却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少年对上她的目光,那剧烈颤抖的身体,竟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然后,辩机才缓缓抬起眼帘,扫视全场。

    她依旧什么都没说,但所有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一滞。

    “装神弄鬼!”一名执法僧终究是年轻气盛,加上平日里在无垢之城横行惯了,见辩机只是个小尼姑,胆气又壮了起来,“首座定是被妖法所惑!大家一起上,拿下这伙妖人!”

    说着,他身上金光一闪,竟是第一个朝着辩机冲了过来。

    有人带头,其余几个执法僧也立刻响应,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

    凌风吓得差点把剑拔出来。

    钟琉璃已经默默握住了背后的【惊风】剑柄,浑身肌肉微微绷紧,准备把这几个不开眼的家伙拍成肉饼。

    然而,云逍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看戏。”他用口型说道。

    因为,辩机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如山涧泉水,没有丝毫烟火气,吐出的字眼却重如山岳。

    “放肆。”

    仅仅两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浪,没有气贯长虹的威势。

    那声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在那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整个多宝阁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辩机的眉心。

    那里,那一点之前若有若无的佛光印记,此刻骤然亮起!

    它不再是模糊的光点,而是化作了一枚无比繁复、无比玄奥的金色“卍”字佛印。

    佛印不大,却仿佛蕴含着一个浩瀚的佛国世界。

    金光流转,梵音禅唱之声,凭空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那是一种无比古老、无比庄严、无比浩瀚的气息,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威严,带着审判众生的酷烈!

    “言出法随!”

    跪在地上的法空,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带来的无尽骇然。

    这不是神通,不是法术,这是佛法修行到极致,与天地法则共鸣,才能拥有的无上权柄!

    “噗——”

    那个首当其冲的执法僧,连辩机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神山。他身上的护体金光,如同鸡蛋壳一样,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金点。

    他整个人喷出一大口鲜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沿途撞翻了七八个武僧,最后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下来,人事不省。

    而那几个跟在他身后的执法僧,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地压在了地上。

    “咔嚓!咔嚓!”

    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他们身上的金身境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废。一个个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整个过程,辩机甚至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说出了两个字。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才终于落在了依旧五体投地的法空身上,声音依旧清冷:“金刚寺的戒律,就是这么行的?”

    法空浑身剧震,头埋得更深了,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佛……佛子息怒!是法空……是法空有眼无珠,管教不严,冲撞了佛子法驾!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佛子!

    当这两个字从法空口中清晰地吐出,并传遍全场时,其引发的震撼,比刚才他下跪还要猛烈十倍!

    如果说法空下跪,大家还以为是认错人或者中了邪。

    那么“佛子”这个称谓,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劈在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佛子是什么?

    在西域佛国,佛子,便是未来佛!是佛主玄奘的唯一亲传弟子,是整个新佛道统的继承人!其地位之尊崇,还在四大至高——斗战胜佛孙刑者、净坛使者诛八界、金身罗汉杀生、八部天龙广力菩萨之上!

    那是传说中的人物,是活在经文和信仰里的存在!

    怎么会……怎么会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尼姑?

    “我……我的佛祖啊……”

    “真的是佛子……那佛印,那威压,错不了,和经文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天呐,我今天都看到了什么?我居然想对佛子座驾的同伴出手?”

    人群中,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紧接着,“噗通”、“噗通”之声不绝于耳。

    在场的数百名武僧,无论是金刚寺的,还是其他寺庙的,无论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交易的,此刻全都扔掉了手里的兵器,扔掉了心中的桀骜,神情狂热而敬畏地跪了下去,朝着辩机行那五体投地的大礼。

    一时间,整个多宝阁,除了云逍一行人和那个被吓傻的少年石开,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这场面,壮观得让人头皮发麻。

    凌风很羡慕:“这派头不错,回头我要有这身份该多好,等回了大胤,进了平康里,那姑娘们不得排着队迎接我!”

    “哦,这个啊。”云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还行吧,勉强算个身份。就是不知道在无垢之城,吃饭能不能打折。”

    凌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过去。

    神特么吃饭能不能打折!

    这是打折的事吗?这都快能把店盘下来了!

    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歪得太离谱了!

    “小尼姑,可以啊。”云逍背后的钟琉璃,看着眼前万众朝拜的景象,大眼睛亮晶晶的,由衷地赞叹道,“好威风!跟师弟你上次在京城拿个金牌出来一样威风!”

    云逍:“……”

    师姐,咱能别提那茬吗?那叫狐假虎威,跟人家这真材实料的王霸之气不是一个概念。

    辩机没有理会周围的朝拜,她的佛印缓缓隐去,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她走到那个名叫石开的少年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现在,安全了。”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柔和。

    少年石开呆呆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跪倒一片的“恶人”,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辩机的小腿,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是长久压抑的委屈。

    辩机有些手足无措,身体僵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抱着。

    “起来吧。”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对着法空说的。

    法空如蒙大赦,但依旧不敢起身,只是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印,脸上满是惶恐和后怕:“法空罪孽深重,不敢起身。请佛子降罪!”

    他心里很清楚,今天这事,往小了说是管教不严,冲撞贵人。往大了说,那就是企图谋害佛子,等同于叛教!

    这个罪名,别说他一个戒律堂首座,就是整个金刚寺都担不起!

    “你的罪,我懒得降。”辩机淡淡地说道,“我只问你,这孩子手中的玉佩,是何物?为何你金刚寺非要强抢?”

    她虽然行事酷烈,但并非不讲道理。

    此事因玉佩而起,她自然要问个明白。

    提到玉佩,法空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贪婪,有忌惮,但更多的是无奈。他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石开,最终苦涩地说道:“回禀佛子。此事……事关我无垢之城的一桩大秘密。这枚玉佩,传闻是开启那处秘密的钥匙。”

    “秘密?”辩机眉头微蹙。

    “具体是什么,法空地位低微,也只是道听途说,不敢妄言。”法空答得滴水不漏,“只有本寺住持,金刚上人,或许知晓一二。今日之事,完全是下面的人利欲熏心,自作主张,与上人无关!法空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他倒是光棍,直接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试图将金刚寺的住持摘出去。

    “哦?是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一直趴在漂亮姑娘背上的“挂件”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直起了身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法空。

    “这位大师,你刚才说的话,味道不太对啊。”云逍笑眯眯地说道。

    法空一愣:“施主此话何意?”

    “我‘尝’到了一股味道。”云逍伸出舌头,煞有介事地舔了舔嘴唇,“一股名为‘断尾求生’和‘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决绝味道。你说这事跟你家住持无关,可你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得很呐。那味道,就像是偷吃了贡品,还想嫁祸给隔壁佛堂的扫地僧。”

    法空脸色剧变。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连人心里的想法都能“尝”出来?

    云逍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道:“让我猜猜。你家住持,肯定早就盯上这块玉佩了,对不对?只是他自持身份,不好亲自下场,所以就派你们这些当狗的出来咬人。咬到了,功劳是他的;咬不到,或者踢到铁板了,就像现在这样,锅就是你的。啧啧,真是个好领导啊。”

    云逍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法空那点小心思,把他血淋淋地晾在了所有人面前。

    法空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着云逍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比面对佛子时更加心悸的恐惧。

    佛子的威严,是源于身份和力量的碾压,是神佛对凡人的审判。

    而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怕,在于他能看穿你的一切伪装,把你内心最阴暗、最龌龊的想法,用最戏谑、最大白话的方式,当众说出来。

    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法空色厉内荏地喝道。

    “是不是妖言,你自己清楚。”云逍耸了耸肩,不再理他,转头看向辩机,“佛子大人,你看,这秃驴不老实。依我看,也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打上他那个什么金刚寺,把他那个住持揪出来,问问清楚不就完了?”

    凌风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我的哥,你还真敢说啊!

    人家刚展现完佛子神威,你就开始撺掇佛子去打架了?你这是把佛子当打手用啊!

    然而,更让他惊掉下巴的是,辩机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有理。”

    法空:“!!!”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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