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红楼顶层,莲心阁。
云逍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位泪眼婆娑的女武僧。
“多谢云大师开解。”
女武僧起身,敛衽一礼,眼中的狂躁戾气已化作一片清明。
“将军客气了。”
云逍面带职业化的微笑,递过去一杯清茶。
“心魔已除,瓶颈自破。以后,少思虑,多杀魔,有益身心。”
女武僧重重点头,放下几袋沉甸甸的灵石,恭敬地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
云逍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 F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疲惫。
他整个人瘫倒在身后的懒人禅修垫上,呈一个“大”字形。
“唉,上班好累。”
这几日,他从一个摸鱼派,彻底卷成了红楼的业绩销冠。
没办法,【通感】能把别人的负面情绪当饭吃,这种自助餐式的修行,谁能顶得住?
修为,就像坐了火箭一样,朝着金丹中期一路狂飙。
“师弟!”
钟琉璃第一个从屏风后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她扑到云逍身边,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说:“又是一个女的!”
“你天天跟这些女的待在一起,都快有味道了!”
云逍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童工,有点职业素养。”
“客户就是上帝,懂吗?”
“不懂。”钟琉璃摇头,“我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你的上帝太多了。”
“阿弥陀佛。”
佛子辩机缓步走出,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鄙夷。
“云施主,你这种修行方式,与魔道采阴补阳,有何区别?”
“大师此言差矣。”
云逍坐起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这是物理超度,是净化心灵,是功德无量。”
“我,一个行走的活菩萨。”
凌风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羡慕嫉妒恨。
“云兄,说真的,你现在这名气,比当初的无念禅师还响亮。”
“现在整个阿鼻城都知道,红楼出了个‘道心圣手’,专治各种不服。”
这倒是实话。
经慧焰将军一役,云逍“云大师”的名号彻底打响。
无数饱受心魔困扰的女武僧慕名而来,红楼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红三娘和空灵上师更是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痛并快乐着。
就在几人斗嘴之时,房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推开。
红三娘那张挂着媚笑的脸,又是有些紧张。
“樱桃啊!”
“那位……那位大人,又来了!”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凌风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哆嗦。
钟琉璃停止了吃糖葫芦,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辩机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那位神秘的贵客。
那个仅用一个眼神,就让凌风道心险些崩溃的存在。
那个被他们集体脑补成“身残志坚可怜人”的……大佬。
云逍眉头一挑。
“又来了?”
“这次是来做售后,还是……续费?”
“不知道啊!”红三娘颤颤道,“她直接上了顶层,就在您隔壁的‘梵天’雅间,点名要您过去!”
云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吧,去看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你们也一起来。”
“上次人少,可能没给足他安全感。这次我们人多,让他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
众人:“……”
这种温暖,怕不是会把人直接送走。
踏入“梵天”雅间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虚无气息扑面而来。
凌风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幸好被身后的冷月一把扶住。
那道绝美的身影,依旧背对着众人,临窗而立。
一袭月白僧袍,不染纤尘。
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来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
云逍定了定神,脸上挂起专业的笑容。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他走上前去,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女子对面的蒲团上。
“不知贵客今日前来,可是对上次的服务有何不满意之处?”
女子缓缓转过身。
那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容颜,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的目光扫过云逍,又淡淡地掠过他身后的钟琉璃等人,最后,落在了抖如筛糠的凌风身上。
依旧是那种空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
凌风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甚至不敢与她对视。
“上次很好。”
女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云逍。
“你的手法很特别。”
“贵客满意就好。”云逍笑得更加灿烂。
“不知贵客今日想体验点什么新项目?本店最近新推出了‘心灵马杀鸡’和‘神魂SpA’,好评如潮。”
女子语气踌躇:“马杀鸡是什么?没什么?还有这个死怕,我怎么听不懂?”
云逍搓搓手,谄媚道:“高级服务的意思,贵客您试试就知道了、”
女子终于开口。
“我需要一个固定的‘道心治疗师’。”
“你,可愿意?”
云逍一愣。
包月?VIp?
这是……看上我的技术了?
云逍立刻像个店小二一样,殷勤地提起茶壶。
“大人,您喝茶。”
凌风也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最真诚、最热情的笑容。
“大人,您今天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钟琉璃抱着一包牛肉干,犹豫了一下,递了过去。
“给你吃。”
美人看着眼前这三个过分热情的人,好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没有碰茶,也没有接牛肉干。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还是停留在云逍身上。
“你们,似乎对我很好奇。”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没有没有!”云逍立刻摆手,一脸正色,“我们只是单纯地敬佩大人!”
“对对对!”凌风疯狂点头,“大人风华绝代,是我辈楷模!”
美人沉默了。
她觉得这几个人有点不对劲。
上次来,他们眼中还带着警惕、戒备,甚至是一丝恐惧。
今天,这些情绪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同情、怜悯、关爱和鼓励的古怪眼神。
就像在看一个身残志坚、努力活下去的可怜人。
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我不好奇,”云逍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就是……不知该如何称呼大人?”
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
总不能一直叫“大人”或者“喂”。
美人闻言,似乎也思考了一下。
她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云逍,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
“无经。”
此言一出,凌风、钟琉璃等人都觉得这个法号有些古怪。
无法无天,无有经文束缚?
好大的口气。
唯有云逍,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手里的茶壶,都差点掉在地上。
无经?
吴京?!
一股来自遥远故乡的亲切感,夹杂着滔天的荒谬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看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看着对方那一身僧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战狼……也穿越了?
而且还……还被净身了?!
不!
不可能!
这一定是个巧合!
云逍的内心在疯狂咆哮,但他的表情管理已经彻底失控。
他看着对方,试
“天王盖地虎?”
无经:“?”
她看着云逍,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凌风等人也懵了。
云兄在说什么胡话?
“宝塔镇河妖?”云逍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无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叫樱桃的倌儿,是不是上次大战伤到了脑子。
云逍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看来不是老乡。
确认了这一点,他看向“无经”的眼神,瞬间又切换回了那种充满同情的模式。
原来只是个巧合。
唉,可怜的人,连名字都这么阳刚。
一定是,他对自己曾经的身份,还抱有最后的念想吧。
云逍的脑补,再次完成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他深吸一口气,将
“无经大师,失敬了。”
这四个字,他说得情真意切,饱含着“组织”对“受难同志”的深切慰问。
凌风也反应了过来。
无经!
好名字!
这必然是他为了铭记自己曾经是个男人,才取的名字!
想到这里,凌风看向无经的眼神,也变得无比炙热和关切。
他往前凑了凑,压
“无经兄,咱们都是男人……呃,我的意思是,咱们的内在都是男人。”
“有些苦,不必一个人扛着。”
“你放心,在这里,没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说着,他还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无经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显示出她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表情沉痛的男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能力。
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无经兄,”凌风见对方不说话,以为是触及了对方的伤心事,于是决定换一个更委婉、更体贴的切入点。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身体上的创伤,会影响修行吗?”
“比如……阴雨天的时候,会不会……有点不方便?”
“咔嚓。”
一声轻响。
无经手中的玉质茶杯,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凌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你……想死吗?”
无经缓缓抬起眼,琉璃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感情。
那是一种纯粹的、想要将眼前生物彻底抹除的漠然。
云逍心中一惊。
不好!
凌风这蠢货,说话太直接,戳到人家的痛处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凌风身前,对着无经拱手道:“大师息怒!我这兄弟他不会说话,他没有恶意,他只是……只是太关心您了!”
“对对对!”凌-风躲在云逍身后,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点头,“我就是关心!纯粹的关心!”
钟琉璃也感觉气氛不对,赶紧把自己的牛肉干又往前递了递,小声说:“别生气,吃肉。”
辩机和冷月也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她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无经”,是真的动了杀心。
那股恐怖的威压,让她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而,主角团众人越是这样“维护”,无经眼中的困惑就越深。
她缓缓收敛了杀气。
不是因为被说服了。
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群人的脑回路。
关心?
有人会用这种方式,去关心一个刚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还问……阴雨天方不方便?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你们,”无经看着云逍,一字一顿地问,“脑子,都有病?”
“我们没病!”云逍立刻反驳,一脸真诚,“我们只是觉得,大师你……你太不容易了!”
“是啊是啊!”凌风附和道,“身残志坚,忍辱负重,简直是我辈楷逼!”
他说到一半,感觉“楷模”这个词不够贴切,硬生生拐了个弯。
无经:“……”
她彻底不想说话了。
她感觉,自己再和这群人交流下去,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动手,把他们全都拍成肉泥。
她决定无视这些疯言疯语,直接说正事。
可就在这时,凌风又开口了。
他为了转移刚才那个尴尬的话题,主动挑起了一个他自认为很安全的新话题。
“说起来,无经兄你也是这阿鼻城的人,你觉得咱们这位城主杀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
云逍也来了兴趣。
之前只是他们自己瞎猜,现在有个疑似“城主府高层”的人物在这里,正好可以打探一下情报。
“对啊,大师,”云逍也问道,“你肯定了解那位城主吧?给我们说说呗。”
无经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看
好像有点意思。
她很想知道,在这群脑子有病的人眼里,“杀生”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于是,她破天荒地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