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小字,像是一根淬了剧毒的冰针,扎进他的神魂深处。
废弃品。
灵山,还在营业?还在生产……这种东西?
他们以为逃出了灵山的胃,结果只是从餐盘掉到了地板上。
现在看来,环卫公司和食品公司,很可能还是同一家。
这趟西行,售后服务真是周到得令人发指。
“大师兄?”
诛八界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
他刚刚放下过去,锻成了神刀,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刻。
可他看着云逍的脸色,那股子高兴劲儿,也淡了下去。
他看到了那枚舍利。
他认得那股气息。
猪头面具下,他刚刚释然的眼神,重新变得森冷。
“又是这群秃驴。”他低声说。
云逍收起舍利,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事,不用说。
懂的都懂。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一个极不和谐的颤抖,打破了沉寂。
孙刑者。
他浑身都在抖。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饿了八百辈子的野兽,终于闻到了饭香的……癫狂。
他的金瞳妄眼,死死锁定着枯寂墟的尽头。
那个方向,就连光线都被黑暗吞噬。
“猴哥?”云逍试探着问。
孙刑者没有回答。
他像是被抽走了魂,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那根锈迹斑斑的通天铁柱,那声来自亿万年前的呼唤,只有他能听见。
那是他的……骨头。
是他被拆散、被镇压、被打落凡尘的……另一半自己!
“嗡——”
又一声微弱的蜂鸣,跨越了无尽空间,精准地敲击在他的神魂之上。
孙刑者猛地一震。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告别。
他像一支离弦的箭,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那个方向,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站住!”
云逍厉喝一声,想去拉他,却抓了个空。
那猴子速度太快了,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和他身上散落的一根猴毛。
“这泼猴,又发什么疯!”
诛八界扛着他的粉色杀猪刀,一脸不解。
云逍捡起那根猴毛,眉头紧锁。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孙刑者虽然懒散跳脱,但绝不是这种不顾团队的莽夫。
能让他如此失态,那个方向,一定有对他而言,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我们也跟上!”
云arrived逍当机立断。
“不等那老头了?”诛八界问。
“等他?”云逍斜了他一眼,“你信不信,我们要是跟着他,他会先带我们去逛‘绝望河’一日游,再推销‘不屈山’的纪念品?”
说话间,那个坐在枯树下的干瘦老人,缓缓抬起眼皮,沙哑地开口:
“年轻人,别去。”
“那个地方,叫做‘枯寂墟’。”
“是兵器的坟场,也是主人的墓地。任何进去的……‘活物’,都会被那里的‘规矩’,压成一滩肉泥。”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死了的垃圾。
云逍笑了笑,对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猴毛:“多谢提醒。不过我家猴子丢了,我得去找。”
他看着杀生,她怀里还抱着金大强残破的躯壳。
诛八界也走过去,小心地将昏迷的玄奘背在背上。
玄奘的肉身坚不可摧,但在这种环境下,背着他,就等于背着一座山。
团队不能再减员了。
一个都不能少。
“走。”云逍言简意赅。
众人没有迟疑,跟在他身后,追着孙刑者消失的方向而去。
老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澜。
他喃喃自语:
“一群……不听劝的垃圾。”
“也好,或许……能冲刷得更干净一些。”
越往枯寂墟的腹地走,就越能理解老人话中的含义。
重力。
难以想象的重力。
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浓缩在了这片小小的区域。
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灰白地面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空气粘稠得像是水银,呼吸都成了一种酷刑。
云逍的佛魔金身在自行运转,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对抗一座无形的山。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诛八界,这家伙背着玄奘,走得更累,汗水浸湿了猪头面具,顺着下巴往下滴。
“八戒,把师父给我。”云逍说。
“不行。”诛八界瓮声瓮气地拒绝,“你比俺还脆,压坏了怎么办。”
云逍:“……”
我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杀生默默地走到云逍身边,伸出手,搀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身体同样虚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冰冷的手掌传来一丝温度,让云逍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们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不是阳光。
而是一座山。
一座由各种残破兵器堆砌而成的……山。
断裂的仙剑,崩碎的宝塔,布满裂纹的铜钟,锈迹斑斑的战甲……每一件都曾是威震一方的神兵,如今却像垃圾一样被堆砌在这里,散发着不甘与死寂的气息。
在山巅之上,孙刑者跪在那里。
他的面前,插着一根东西。
一根铁棒。
通体锈迹斑斑,毫不起眼,就像一根从哪个凡俗铁匠铺里顺手拿来的烧火棍。
可孙刑者看着它,就像看着失散了亿万年的孩子。
他的手,颤抖着,抚摸着那冰冷的铁锈。
金瞳妄眼之中,流下的不是血泪,而是一种近乎于孺慕的温柔。
“老伙计……”
“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嘶哑地开口,双手握住铁棒,肌肉虬结,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上一拔!
铁棒纹丝不动。
“嗯?”
孙刑者愣住了。
他再次发力,这一次,他用上了法天象地的神通,身形暴涨,青筋如同虬龙般在他手臂上盘踞。
“给俺……起!!!”
他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那座由无数神兵构成的山,都在他的巨力下开始颤抖,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但那根铁棒,依旧纹丝不动。
仿佛它不是插在山里,而是插在了整个宇宙的根基之上。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铁棒的锈迹之下,忽然亮起了无数金色的梵文。
那些梵文,如同活物,顺着孙刑者的手臂,飞速向上蔓延,构成了一道道虚幻的锁链。
【卍】!
一个巨大而古老的金色“卍”字印记,在铁棒与山体的连接处,轰然浮现。
那是……【五行镇压印】!
西天如来,亲手布下的封印!
“不好!”
云逍瞳孔骤缩,大吼道:“猴哥,快放手!”
晚了。
那金色的锁链虚影,如同一条条毒蛇,瞬间缠绕住了孙刑者的脖颈,猛地收紧!
“呃——”
孙刑者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那堪比神金的妖猴之体,在这锁链面前,脆弱得像是豆腐。
一滴滴金色的,属于灵明石猴本源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滴落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封印。
这是一道“奴役道则”!
它的目的不是镇压,而是要将这根铁棒,连同它的主人,一起变成佛门的奴隶!
它在吸收孙刑者的本源,来喂养自己!
“救人!”
云逍再也顾不上其他,断剑出鞘。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山巅。
“大师兄,别去!”诛八界想拦,却没拦住。
杀生也同时动了,她的身影比云逍更快,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孙刑者身旁,【归墟之瞳】张开,试图吞噬那些金色梵文。
然而,梵文佛光大盛,她的吞噬之力,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破!”
云逍赶到,心剑出鞘,裹挟着纯粹的“毁灭”概念,朝着那道奴役锁链狠狠斩去!
他没有去碰那个巨大的“卍”字印。
他的目标,是连接孙刑者与铁棒的法则之线。
他要把他们两个……拆开!
这一剑,快、准、狠。
”的巅峰之作。
然而,当他的剑锋触碰到锁链的瞬间。
“铛——!”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钟的巨响,震得所有人神魂俱裂。
云逍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了出去。
那道五行镇压印,仿佛被他的攻击激怒了。
整个神兵之山,开始剧烈地晃动。
地面……裂开了。
从裂缝之中,喷涌而出的不是岩浆,也不是地煞之气。
是水。
血红色的水。
那水出现的一瞬间,一股足以污秽神魂的业力,便弥漫开来。
水流过之处,那些残破的神兵,发出了凄厉的哀嚎,瞬间被腐蚀成一滩滩铁水。
“是……红莲业水!”
干瘦老人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惊恐。
“快跑!这东西能把你们的道心都给烧穿!”
跑?
往哪跑?
业水如同海啸般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山脚,并且还在飞速上涨。
他们被困在了这座孤峰之上!
“防御!”
诛八界将玄奘放下,【吞天魔胃】的神通全力运转,试图将涌来的业水吞噬。
然而,业水刚一入口,他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呸呸呸!这水……有毒!不,比毒还难吃!”
他的神通,竟然吞不下这业水!
“金身护体!”
云逍稳住身形,佛魔金光大放,将自己和杀生护在其中。
业水拍打在金光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像热油碰到了冷水。
他的金身,在被腐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另一边,诛八界也学着他的样子,撑起了一个小小的防御罩,艰难地护住自己和玄奘。
但最危急的,还是山巅的孙刑者。
锁链越收越紧,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而那红莲业水,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化作一条条水龙,朝着他席卷而去!
“猴子!”
云逍目眦欲裂。
他想冲过去,但脚下的山石在业水的冲刷下不断崩解,他们所站的孤峰,正在不断缩小。
完了。
这是个连环死局。
孙刑者被奴役道则锁住,动弹不得。
他们去救,就会触发五行印的反噬,引出红莲业水。
而红莲业水,最终的目标,还是孙刑者。
这套组合拳,设计得天衣无缝,歹毒到了极点。
就是为了确保孙刑者,必死无疑。
孙刑者看着再度因自己而陷入死境的兄弟,看着在业水中苦苦支撑的云逍,看着拼命护住师父的八戒……
金色的瞳孔中,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第一次,被一种名为“无力”的东西,彻底淹没。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样……
大闹天宫是这样。
西行路上是这样。
到了这片该死的坟场,还是这样!
他总是那个惹祸的源头,总是那个连累大家的人!
“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悲愤到极点的咆哮。
那不是齐天大圣的怒吼。
那是一头困兽,绝望的哀鸣。
“够了……都……别管我了……”
“走……快走……”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自责与痛苦。
“闭嘴!”云逍吼了回去,“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们,就给老子撑住了!”
“撑住……?”孙刑者惨笑,“怎么撑……这玩意儿……是那老秃驴亲手设下的……我解不开……谁也解不开……”
他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
就在这时。
一个笨拙的身影,抱着一堆破烂的金属,冲到了孤峰的边缘。
是诛八界。
他怀里抱着的,是金大强彻底报废的残骸。
“老猪!”云逍喊道。
诛八界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了一眼不断涌上来的红莲业水,又看了一眼金大强那被砸得不成样子的合金盾盆。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那块盾盆,用力地……扔进了业水里。
“你干什么!”云逍急了。
那可是金大强的遗物!
然而,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合金盾盆,在接触到红莲业水的瞬间,并没有被腐蚀。
它只是剧烈地变红,冒出大量的蒸汽,却顽强地挡住了一道缺口。
虽然对于整个业水海啸而言,微不足道。
但它,挡住了。
诛八界眼中一亮。
“有用!”
他回过头,对着云逍喊道:
“大师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