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当机立断,”殿下莫急,老夫现在撒出人手,去这两个地方找人。”
朱允熥坐不住了,“舅姥爷,我不在这儿等了,直接去燕子矶附近碰碰运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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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沉吟了起来,“去燕子矶啊——那里风高浪急——”
那里就在江边,他很不放心。
朱允熥急了,腾地站起身,不满地叫道:“舅姥爷!凉国公!区区江水,您就风高浪急了?当我没见过世面呢?”
蓝玉哈哈大笑,也站了起来:“殿下,你去可以,必须由骆先生陪你去!”
朱允通当即点头答应:“可以!”
蓝玉对骆子英道:“先生,殿下交给你了。多带人手!”
骆子英拱拱手,“老公爷放心,学生晓得!”
在朱允通的催促下,骆子英带了五十名凉国公府的精锐侍卫,跟着一起出发了。
马队直奔观音门外的燕子矶码头。
许克生已经穿过了神策门,又走了盏茶时间,出了观音门。
空气飘荡着水腥气,十分靠近长江了。
前行不远,他已经看到了几个穿着长袍的同学。
许克生赶着驴过去和他们汇合,不少人高声和他打招呼。
现在他在班里的人缘很好。
邱少达更是迎了上来,“老许,就你来的最晚。”
许克生将驴拴在下风口,笑道:“路上买了一些零食,耽搁了时间。”
许克生注意到,班里竟然来了十几个同学。
彭国忠来了,还有上次请假失败吼他的曹大铮也来了。
这次踏青是邱少达组织的,本以为请三五好友吹吹江风,没想到他找了这么多人。
许克生不喜欢人多,嫌弃人多嘴杂。
众人在江边占据了一个位置,在岸边的一块巨石上铺了粗布,摆放了一些食物。
许克生从驴身上卸下了一个袋子。
彭国忠过来了,看到袋子吃了一惊,”这么大袋子,你带了什么?”
“零食。”许克生回道。
“都是?”彭国忠估计了一下,大约三十多斤。
许克生点点头。
“还是许兄够意思!”彭国忠眉开眼笑,上前帮着抬了起来。
两人走到巨石旁,将里面的食物一一拿出。
各种糕点,果腹,还有卤菜。
看到卤肉,同学们都欢呼起来。
众人吃着零食,一起闲聊着官场的各种八卦。
没人作诗,更没人煞风景地谈学习。
许克生问道:“没什么游戏吗?”
曹大铮拿着一个鸡爪子,大声道:“刚才投壶呢。”
许克生四处查找,看到了道具。
一捆竹条,壶就是因地制宜的一个石洞。
许克生招呼了一声,”谁来?一起耍几把。”
很快来了几个同学,大家定好了规则,每人投五根,一共投五轮,累计投中最多者胜。
许克生拿起竹条,试了试手感,投了出去。
竟然中了!
周围的同学都大喝一声,“彩!”
许克生再接再厉,又投了四根,竟然也全中了。
他的头彩瞬间吸引了很多同学过来,大家齐声喝彩,甚至引来江上船家好奇的目光。
众人正玩的开心,几辆驴车停在附近。
车厢门打开了,下来了一群莺莺燕燕。
全都穿着粗布衣裳,带着黑色或青灰色的头巾。
邱少达惊讶道:“怎么来了这么多女校书?”
许克生愣了一下才明白,“女校书”是青楼女子的雅称。
对方十几个人,加之带的小厮、老嬷嬷,足足有四五十人。
一群女人说笑、打闹,沉寂的江边瞬间多了不少生机,也吸引了一群年轻学子的目光0
话本中风流才子的故事,从来都不会少了“女校书”。
邱少达选择的地方本就是在巨石怀抱之中,这些人来了之后就显得拥挤了。
早有学子凑过去打招呼。
一来二去众人都知道了,她们是来江边祭奠宋代的词人柳三变。
只见她们走到江边,点了香烛,洒了一些花瓣。
一个秀丽的女子担任主祭,念了祭词,一群人象模象样地冲江中拜了拜。
之后朝江水中洒了祭品。
长江滚滚东逝,祭品在江水中沉浮。
她们一板一眼,神情端庄,竟然也有一种肃穆。
一群环肥燕瘦,各有风情。
书生们的目光早就黏了上去,无法自拔,有几个甚至早就凑了过去。
脸皮厚的已经附了骥尾,跟在后面一起祭拜。
邱少达点着那几个人,不屑道:“斯文扫地!”
许克生见她们抛洒祭品,心中有些不解,低声问邱少达:“老邱,柳三变不是死在床上的吗?又不是屈原,怎么跑江边祭奠?”
邱少达忍不住笑了,又不能笑的太大声,毕竟旁边有人在祭祀。
他憋的脸都红了,小声解释:“女校书祭奠柳三变,一般都是趁着踏青的时候,在田里就是供奉祭品;在水边都是这种仪式,大差不差的。”
许克生明白了,笑着点点头,”没想到还能这样。”
邱少达拍拍他的骼膊,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老兄,你还年轻,经历的太少,改天哥带你去吃点荤菜。”
彭国忠笑道:“邱兄,你别把他带坏了。”
女校书们祭祀了柳三变并没有走,反而在江边摊开粗布,摆上吃食酒水,开始野餐。
不断有读书人上前打招呼,她们回复的很得体,既不会显得太亲近,又不会显得太疏远。
脸皮薄的就在她们附近来回走动,高声吟哦诗词。
邱少达发现,自己叫来的人几乎全跑过去了。
许克生看了感觉很尴尬,急忙离这群人远一点,找一个角落靠在巨石上欣赏江景。
江水泱泱,白帆点点。
许克生心中唏嘘不已,上一次在江边,是掉落在这个世界,差点身死道消。
偶尔来一阵猛烈的江风吹打着衣衫,在躁动的晚春带来了一丝丝清凉。
彭国忠已经结婚了,也跟着过来了,之后是邱少达。
十几个同学,就剩下他们三个还坚守道心。
其馀的人都已经在女校书周围,献着殷勤,吟哦着诗词。
邱少达指着其中一个长相甜美的女人说道:“那个叫杏禾”,是她家的头牌。”
在那群女人的外圈,曹大铮在大声作诗:“矶头翠色浓,——”
邱少达听到第一句就笑喷了,一口糕点渣喷了出来,差点喷在了彭国忠头上,“矶头!”
彭国忠也是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幸好离的远,曹大铮的注意力都在那几个小娘子身上,没有听见。
许克生趁机和邱少达打听,如何在城中开铺子。
结果——很麻烦!
首先是开的作坊位置有限制,必须在官方划定的局域。
在这类局域,恰好有房子出租或者出售。
户籍还要是应天府的。
还要去找映射的行会——
许克生听的头大如斗,没想到其中这么多的弯弯绕。
心中不由地感慨,发财梦不好做啊!
邱少达很识趣,只是回答了问题,没有询问许克生为何对经商感兴趣了。
不远处,曹大铮他们和那群新来的女校书混在一起,大声谈论诗词。
邱少达撇撇嘴,”象一群发情的小公鸡。”
许克生是背对她们的,转过头看了一眼,入目的是几个高谈阔论的同学,还有掩嘴偷笑的女人。
许克生忍不住大笑,这个比喻太形象了。
彭国忠去取零食了,很快悻悻而归,手里只拿了一小袋果脯。
“老彭,卤肉干嘛不吃?”
“空了。”彭国忠冲他俩晃晃纸袋子,悻悻地说道,“就剩下这个了。
他又不满地瞪了曹大铮他们一眼。
“全没了?”邱少达吃了一惊,那可是几十斤的零食。
他们看向妓女铺开的粗布上,零食全在那里。
邱少达气的咬牙切齿,“这群见色忘义的货!”
曹大铮竟然快步走了过来,催促道:“几位兄台,也过去坐坐吧。”
彭国忠委婉地说道:“我们闲聊呢,就不去打扰了。”
曹大铮皱眉道:“你们不去她们会多心的,以为你们看不起她们。”
许克生有些不耐烦,冷笑一声,“那就看不起了。”
曹大铮怒了,“你——”
许克生转头看向江边,掰掉一块糕点,扔进江中喂鱼。
彭国忠、邱少达也讨厌曹大铮多事,刻意不予理会。
曹大铮吃了一个闭门羹,悻悻地回去了,临走还抱怨:“不解风情,不知好歹。”
许克生他们看着江水,又聊起了江上航运的价格。
燕子矶码头是京城很繁华的客货码头,每天吞吐量惊人。
邱少达家里经商,对各类生意都多少了解一些,说起航运也是侃侃而谈:“冬季是淡季,夏季航运生意最好,——”
邱少达突然停住了,低声道:“她们来了。”
许克生转过头,为首一个身材玲胧的女人,身后是她的同伴,曹大铮他们跟在左右。
许克生有些意外,记得邱少达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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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少达摇摇头,也有些不解,”恰恰相反,她们很矜持的,在你掏钱之前。”
许克生没有再说话。
今天之所以参与踏青,就是想放松一些紧绷的神经。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大群陌生人。
彭国忠显然有些激动,两颊泛红,“来呗,谁怕啊!”
邱少达一挺胸脯,正正头巾,“必是哥的风采遮掩不住了!”
许克生挪揄道:“是啊,白面小胖子——咳咳!玉面小飞龙邱相公!”
邱少达眼睛亮了:“玉面小飞龙?哥喜欢!好!这是哥的诨号了!”
许克生:
”
”
你倒是不嫌弃啊!
一群人已经走到了面前,为首的女人敛身施礼,”奴家苏杏禾,见过各位大才。”
许克生三人也拱手还礼:“小生见过苏娘子。”
萍水相逢,他们都没报出自己的姓名字号。
女人都带着时下流行的眼纱,这是帷帽的变种。
窄窄的一条黑色纱布遮住了眼睛,又没完全遮住,隐约可见其后风情万种的眼神。
这种神秘感徒增了几分春色,又没有减少容貌的魅力。
许克生心中也赞叹不已,眼纱是个好东西。
杏禾眨眨大眼睛,左袖掩着嘴巴,柔声问道:“不知道三位大才如何称呼?”
女人娇滴滴的,声音软糯,挠的人心痒。
许克生心中也默认,这个女人是个少见的尤物。
邱少达这种风月的老手都有些意动了,笑眯眯想要凑过去和杏禾说几句话。
彭国忠脸已经涨红了,背着手,挺起胸膛,却唯独不敢去看眼前的杏禾。
不等邱少达他们开口,早有几个同学报了他们三个的名字:“许生,字启明。”
“彭生,字子诚。”
“邱生,字——”
曹大铮站在杏禾的身旁,声音最大,还指指点点,将名字和人映射起来。
许克生笑着看看他们,只觉得有趣。
杏禾眼睛眨了眨,目光在许克生身上打转悠,又调皮地问道:“三位可有名号?”
这下曹大铮他们哑火了,现在都是读书的生员,很少有人起个号的。
即便有,不是好友也很难记住。
许克生点着邱少达、彭国忠,依次说道:“他号满船道长,他号清梦居士,小生号天水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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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国忠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转过身努力憋着笑,憋的满脸通红,似乎不想让大家看他的样子,又想让大家知道他懂了。
邱少达有些茫然,“彭兄,这是怎么了?”
他对诗词不是很在行。
杏禾刹那羞红了脸,娇嗔薄怒:“呸!登徒子!”
本想借聊天拉近距离,没想到开局就被调戏了。
她一甩袖子,扭着腰走了。
为了维护矜持的形象,她不得不暂时后退。但是没有走远,只是躲在了姐妹的身后。
许克生饶有兴趣看了她一眼,美人即便是生气也是风情万种的。
不少人和邱少达一般不明所以。
“怎么了?”
“什么意思?”
“苏娘子怎么突然恼了?”
“..
也有人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低声道:“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一群人哄堂大笑,几个女人也忍不住掩嘴笑了。
邱少达更是笑的前仰后合,指着许克生大叫:“之前没发现,你才是咱们班最骚的!”
也有少数几个同学有些不悦,认为许克生冲撞了苏娘子。
曹大铮怒道:“太粗俗!有辱斯文!”
不远处,周骥的画坊已经在燕子矶码头靠岸。
他没有上岸,依然在画坊里和府里的清客、帮闲在吃酒玩乐。
周骥衣衫散乱,一身酒气,躺在女校书的人堆里和清客扯着闲话。
一个帮闲小跑上了画舫,径直进了船舱。
见到周骥,帮闲立刻麻利地跪下:“世子爷,那群粉头和秀才们混在一起了。
周骥顿时来了精神,”你看清楚了,许克生也在其中。”
帮闲急忙点头:“世子爷,小的看清楚了。一开始许克生还装清高,离的远远的。后来苏娘子带着粉头们主动过去,他就热乎起来了,和粉头们打成了一片。
周骥眉开眼笑:“打成一片?打成一片好!”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显然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