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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太子睡了,各位噤声

,您的左后肩,有一撮狗毛,老奴给您摘掉吧?”

    许克生侧过身,自己偏偏头却看不见,”那就麻烦嬷嬷了。”

    郑嬷嬷上前捏了下来,“许相公,拿下了。”

    “谢谢嬷嬷!”

    “老奴不敢当!”

    郑嬷嬷拿着狗毛告退,回去交差了。

    十三公主并没有走远,那撮狗毛让她觉得异常刺眼。

    一个嬷嬷抱着狗过来了,见到她急忙屈膝施礼,”老奴给十三公主请安。”

    “安!”十三公主微微颔首,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她讨厌别人家的猫狗。

    一个小宫女好奇道:“你家的狗狗怎么了?”

    嬷嬷笑道:“许相公说是脊柱骨有些伤,给正了骨,已经好了。”

    小宫女惊呼:“狗狗还能正骨?”

    嬷嬷点着头,有些肉疼地说道:“诊金两百文呢,进屋还没站稳就治好了。”

    十三公主在一旁淡然道:“医术无价,名医的诊金都不便宜。我上次请他治猫,给了一千文。狗病好了,你主子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这可是钱买不来的。”

    嬷嬷地说道:“公主说的是,是老奴糊涂了。这钱花的值得!”

    嬷嬷匆忙告退了,她万没想到随口一句抱怨,竟然惹得公主的教训。

    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以后说话还要再小心。

    十三公主突然笑颜如花,郑嬷嬷来了。

    郑嬷嬷晃晃手指间捏着的狗毛,”就这几根,老奴差点没看见。”

    十三公主俏脸红了,上前搂着她,”嬷嬷最好了。”

    这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公主,郑嬷嬷喜爱的心都化了,只是低声劝道:“公主,这种事万万别再做了。要是让陛下知道——”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后果。

    十三公主头点的像小鸡啄米,“知道啦!”

    郑嬷嬷白了她一眼,“老奴看未必。”

    公主爱干净,胆子也大。

    郑嬷嬷心里有些犯愁,只能盯的再近一点了。

    许克生洗干净手,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宫女过来禀报:“太子殿下醒了。”

    戴思恭站起身,“启明,咱们先去给太子把脉。”

    许克生放下茶杯:“院判说的是。”

    两人去了寝殿,朱标已经坐了起来,宫女用湿巾给擦了脸。

    接过水杯,朱标漱了漱口,喝了几口水,渐渐恢复了精神。

    许克生、戴思恭上前施礼。

    “臣给太子殿下请安!”

    “晚生许克生拜见太子殿下!”

    看到许克生,朱标笑道:“许生,院判,都免礼吧。许生啊,院判上午已经把了几次脉,这次你来吧。”

    许克生告了罪,上前坐定。

    良久,他才收回手指。

    沉思片刻,许克生问道:“殿下最近担忧什么?是朝政,还是病情?”

    朱标略一沉吟,回道:“陛下从应天府调拨三十万百姓,填充云南,本宫在考虑这些人路上的吃喝医疗。”

    许克生解释道:“殿下的脉象如常,只是关部的脉象略有细弱,这是夜里睡眠不足的征状。殿下对百姓的担忧正是不得眠的主要原因。”

    朱标叹了口气,苦笑道:“岂不是说,本宫至少有一个月不能安睡。”

    许克生笑道:“殿下勿忧,容御医商讨出一个法子,是用药,还是针灸,还是按摩,或者其他法子。”

    朱标微微颔首,“善!”

    见内官送来奏本,许、戴起身告退。

    许克生刚进公房,就低声问道:“院判,太子殿下何时开始看奏本的?”

    戴思恭算了一下时间,”十天了?至少八天了。”

    许克生神情变得严肃,低声警告:“院判,您也知道,太子殿下目前的状况,只能静养,不能再劳心劳神了。”

    戴思恭苦笑着回道:“老夫当然知道,可是,太子不接受,在一些重大的朝政上,陛下也需要太子的支持。”

    许克生:“——”

    看来这个问题无解了。

    可是如此下去,太子的病情好的就更慢了,甚至出现反复都有可能。

    戴思恭拿着纸笔,招呼许克生:“启明,咱们快点完善一下上次的夏疗方案,陛下还在等着呢。”

    许克生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浓茶,端了过去。

    两人医术都不浅,都知道喝太多浓茶的危害,但是顾不得太多了,今晚可能要很晚才能睡。

    许克生甚至都准备继续一夜无眠了。

    戴思恭道了一声谢,接过茶杯,叹息道:“现在浓茶都要不起作用了,老夫打算开个方子,配一剂醒脑提神的方子。”

    两人边商量边修改之前的夏治方案,一直到了戌初才最终定稿。

    虽然改动不大,只是细节措辞上的优化,争取让陛下更容易理解,也最大可能避免歧义。

    许克生誊抄一遍,派宫人给朱元璋送去,两人才长松一口气。

    这个时候已经是戌正了。

    两人刚坐下准备吃点晚膳,一个医士过来请:“院判,许相公,殿下已经用过药,该把脉了。”

    戴思恭疑惑道:“院使不是在吗?”

    医士笑道:“院判,正是院使派在下来的。”

    戴思恭无奈地放下筷子,“启明,你再吃两口,老夫先去把脉,你晚去一刻钟。”

    许克生也放下了筷子,笑道:“正好我也不饿,一起去看看。”

    王院使医术也不差,就是太圆滑了,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象个溜溜球。

    就象这次把脉,王院使显然不愿意担责,想多找几个人把脉,大家一起分担责任。

    寝殿。

    许、戴进去给太子见礼,又见过了王院使。

    王院使呵呵笑道:“两位来的正好,本官刚给殿下把了脉,两位也听听脉象吧。”

    戴思恭抢先一步,挡在了许克生面前,“太子殿下,臣来给您把一次脉?”

    朱标再次伸出右手,“来吧。”

    等戴思恭把了脉,“殿下,一切如常。”

    朱标微微颔首,“和院使的诊断一样。”

    王院使提议道:“殿下,不如借机商量治疔不得眠的问题吧?”

    朱标看向戴思恭、许克生,“你们两个如何看?”

    他的本意是问失眠的病情,没想到许克生却躬身回道:“殿下,您先试着入睡,晚生和院使、院判出去辨证。”

    朱标沉吟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自己是病人,就听医生的吧,让他们得出一个结论再说吧。

    许克生看着太子殿下躺下,又命人熄灭了所有烛火,只在寝殿大门外留一根蜡烛。

    众人出了寝殿。

    在外面坐下,宫女送来茶水。

    王院使又命人叫来了两个值班的御医,众人一起商讨治疔失眠的法子。

    时间不长,他们就争论渐起。

    虽然都克制着压低声音,但是许克生听的明白,无非是一群人主张开方子用药:一群人主张针灸、按摩、沐浴。

    前者以杜御医为首,后者以戴院判为首。

    王院使则左右逢源,两个方法都有可取之处,咱们慢慢辨证。

    许克生的坐位靠近西墙,身侧新放了一个青铜水缸,里面只有少半缸水。

    许克生灵机一动,握紧拳头,在水缸的上沿偏下的地方,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

    一阵低沉的嗡鸣瞬间响起,在大殿缓缓飘荡。

    众人瞬间都惊呆了。

    许克生,你干啥嘞?!

    王院使吓了一跳,捻着胡子的手差点扯掉几根宝贝胡子。

    但是他的性子是遇事不先说话,他在等戴思恭开口。

    戴思恭也不解地看了一眼许克生,不过他知道此子心思缜密,不会在皇宫乱来的。

    结果,王院使、戴思恭不说话,其他御医虽然生气,但是也不敢越过两个上官去批评太子面前的红人。

    声音袅袅,终于渐渐变淡,最后消失。

    王院使低声道:“刚才说到哪里了,咱们——”

    嗡!

    许克生又在同一个部位砸了一记。

    声音再次扬起,在宫中缓缓飘荡。

    寝殿的御医、宫人都懵了,齐刷刷地看向许克生。

    这人是疯了吗?

    敲缸很好玩?

    许克生见戴思恭要开口说话,就抬起右手向下虚压示意,告诉他稍安勿躁。

    戴思恭虽然不明就里,但是明白了,许克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孩子没疯就好。

    戴思恭放心了,低声道:“咱们继续,不用管他。”

    王院使奇怪地看看他,心中不解,难道是戴老贼和那小子事前商定的。

    他越想越有道理,刚才许克生还冲戴老贼做神秘的手势,他也决定不管了。

    当声音渐不可闻,许克生砸了第三次。

    这时已经没人理会他了。

    随他去吧。

    宫人见御医不管,以为是御医安排的。

    王院使以为是戴思恭知道内幕,也不予理会。

    其他御医见两个上官都很坦然,以为自己懂了,那是上官提前知情的。

    寝殿外,宫人躬敬地站立,御医低声争论太子的失眠和五行的映射关系,声音很小,但是争的面红耳赤。

    这种小病,每个人都想用自己的方子。

    只有许克生,一旦声音消失就砸一下。

    又砸一下。

    继续砸一下。

    当他砸到第七下,朱允炆蹑手蹑脚地出来了,”父王睡了,各位请小声一点儿。”

    王院使急忙起身拱手领命。

    当他转身,突然又愣住了,回头惊讶地看着朱允炆,“太子殿下——睡了?”

    朱允炆用力点点头,小脸十分兴奋,”没想到你们敲几下水缸,父王就睡着了,这医术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