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精神,急忙拱手道:“在下马上就去。”
主簿上马回去缴令了,卫士方大步推开门,喝道:“把爷最体面的衣服拿来!”
老妻早已经拿出来等侯了,飞了一个媚眼,轻轻捶了他的胸口一下,“死样!叫什么叫!就怕邻居听不见呐!”
卫士方看着媚眼如丝的妻子,心里美滋滋,嘴上还不耐烦道:“快一点,衙门都等我呢!”
卫士方骑马去了衙门,接了令旨,接受了同僚的一番恭贺。
卫士方旁敲侧击,找了太仆寺卿身边的小吏才打听清楚,是太子点了寺卿,才有了今天的任命。
卫士方激动过后,渐渐明白过来了。
太子怎么可能记得自己一个小小的兽医?
肯定是许相公在背后推波助澜的。
他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什么“许相公”,那是“老师”,是“先生”!
卫士方婉拒了同僚的邀请,将庆贺的酒宴推到了明天中午。
他则骑马去了许克生的家,沿途买了丰厚的礼物。
也许老师不在家,但是自己的心意必须要送到。
马车辚辚。
许克生终于回家了。
阔别十天了,不知道家里什么样子?
会不会满院子落叶。
当他到了家门口,里面传来熟悉的狗叫声。
阿黄狂吠着扑向大门。
当它看到是许克生,尾巴摇的几乎成了风车,扯着链子欢快地跳跃着扑向许克生。
许克生按住它的脑袋,给它挠了挠。
院子收拾的很干净,看不到一片落叶。
董桂花闻声从西院出来,静静地站在腰门下,看着许克生眉开眼笑:“回来啦!”
许克生经常出去,一去就是一夜,从来不说去了哪里。
这次甚至去了几天。
她大概能猜到许克生在为朝廷做事,并且是很重要的事。
从锦衣卫车接车送就能看的出来。
这次她依然没有问。
母亲交代过她,男人的事少打听,知道了也要装聋作哑。
许克生久别重逢,看到她也开心地笑道:“回来了。”
董桂花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他也没有解释。
许克生问道:“你怎么没有回娘家几天?”
董桂花的脸色顿时变得无奈:“家里也没什么事,奴家在三娘那住了两夜,帮她种了菜就回来了。”
许克生拿着包裹去了东院的廊下,随手将包裹丢在桌子上。
董桂花在后面问道:“吃早饭了吗?给你做一点?”
许克生摆摆手:“吃过了,来一壶茶就行了。”
从包裹中翻出自己写的文章,上面是黄子澄、齐德的批阅,许克生拿着去了书房。
许克生很精神,在书桌后坐下,将这些旧文章又拿起来仔细读了一遍,仔细揣摩批阅的意见。
董桂花很快烧了开水,冲了一壶茶送来。
许克生放下文章,道了谢。
她站在一旁没有走,而是问道:“有个姑姑的驴生病了,想找你看来的。结果来了几次,恰好你都不在家。”
“姑姑?”
许克生有些疑惑,没听说董桂花还有个姑。
“清扬道姑,清扬道长。”董桂花咯咯地笑了。
许克生一拍脑袋,是自己糊涂了,现在“姑姑”也是对女道长的称呼。
“病的重吗?”
“重!”董桂花点点头,“不吃不喝,还动不动就犯倔。
3
许克生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去坊里雇了个帮闲,去通知那位道姑,今天来吧。”
明天去给黄长玉治病,还不知道何时回来,之后还要进宫。
只有今天有空了。
“她叫清扬道姑。”董桂花道。
“请她来吧,如果我能治,今天就给解决了。”
“哦,对了,你的那位老徒弟来了几次,看你不在家,就没进来。”董桂花捂着嘴道。
“哦?”许克生笑道,“卫医官?来干什么?”
“看望你这位小师父呗。”董桂花笑道,“送过茶叶什么的,不过你不在家,奴家没有收。”
“好,我知道了。
董桂花退了出去。
走到窗外,看着已经开始用功读书的许克生,不禁站住了。
认真的人最好看,只是人有些消瘦了。
朝廷的活肯定很累。
中午饭给他补一补,做点什么呢?
午饭十分丰盛,羊肉汤,炒腰花,韭菜黄————
看着满桌子菜,许克生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下值回家的日子。”董桂花抿嘴笑道。
许克生哈哈大笑,拿起筷子:“吃饭吧,这么多美味,我都馋了。”
看着他食欲很好,董桂花很有成就感:“多吃点,你都这么瘦了。”
许克生吃的有些饱,放下筷子,摸摸肚子叹息道:“人还是得节制啊!下次不能这么吃了。”
董桂花笑眯眯地捡着碗筷,”偶尔吃十分饱也挺好,你多长点肉。”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有人大叫:“董小娘子,清扬道姑来了。”
阿黄立刻冲着大门狂吠起来。
许克生听声音很熟悉,是坊里跑腿的帮闲。
“哎呀!”董桂花急忙在围裙上擦擦手,“是清扬道姑来了。”
许克生放下茶杯:“我先出去看看。”
“清扬姑姑不爱说话。”董桂花低声提醒道,“她打手势的多。”
“知道了。”许克生没有多想,先去东院取了医疗包,大步出了院子。
帮闲上前叉手施礼:“小人拜见许相公。
,许克生点点头:“辛劳了!”
许克生又给了赏钱,帮闲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路旁已经站着一个年轻的道姑,牵着一头青驴。
道姑身材窈窕,带着长及脖颈的幕离,灰色的轻纱将脸遮的十分朦胧。
正午阳光正盛,许克生隐约可见轻纱后一双大眼睛,正眨巴着看着他。
道姑只是屈膝施礼,并没有说话。
许克生拱手还礼:“见过道姑。”
现在戴幕离的很少了,年轻的小娘子都带着眼纱,颜色各异的眼纱仅仅遮住了眼睛,既神秘,又有风情。
董桂花已经出来了,上前搂住清扬道姑的骼膊,“他今天早晨才回来,就让帮闲叫你了。”
道姑感激地冲她点点头。
董桂花和她站在一起,两人都个子高挑、大长腿,身高相差无几。
不过,董桂花明显比清扬丰腴太多。
许克生道:“桂花,你带道姑进家喝茶,我来看看驴。”
董桂花挽着道姑就要进院子,清扬道姑摆摆手,又指指驴。
董桂花劝道:“放心吧,他的医术很高的,保准手到病除。”
清扬道姑还是尤豫了,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董桂花还要再劝,许克生笑道:“你去端一杯水给她吧。她的意思是想看得了什么病,亲眼看我治疔。”
董桂花回了院子。
青驴自牵来就一直咳嗽。
许克生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
驴的牙口只有五岁,正当青壮。
但是看征状,有些焦躁,嘴上挂着垂涎,不时伸脖子痛苦地咳嗽几声。
这个场景有些熟悉,他之前治疔过几个,都是嗓子里堵了东西。
他一边撸着毛驴的鬃毛,安抚它的情绪,一边顺着下巴向后捋。
驴有些焦躁,晃着脑袋试图摆脱他的查看。
许克生已经摸到了一个硬块,果然有东西卡住了。
许克生总感觉青驴瘦的不正常。
只是卡东西的话,几天时间不会瘦成这个样子,背上的骨头都冒出来了。
青驴的反应有些迟钝,十分消瘦。
它肯定还有其他的毛病。
突然几只苍蝇飞了过来,青驴变得有些躁动,摇着头,猛甩尾巴驱赶苍蝇。
许克生心中有数了。
挽起袖子,决定先将卡嗓子的东西推出来。
这个他很有经验。
清扬道姑在不远处捧着茶,安静地看着他忙碌。
董桂花回院子给她张罗零食和水果。
许克生刚要动手,有人骑马来了。
看到许克生,来人惊喜地大叫:“老师,就知道你在家。”
清扬道姑惊讶地看看来人,又意外地看看许克生,什么时候收的这么老的徒弟?
许克生笑着站起身:“卫医官,不对,该叫你卫博士”了!恭喜啊!”
卫博士跳下马,将马拴在路边的柳树上,红光满面地走过来一个长揖:“多谢老师提点,学生不仅官复原职,还能更进一步。”
许克生笑着摆摆手:“这是太子的令旨,主要是你医术好。”
两人客套了一番。
许克生纠正他的叫法,可是卫博士死活不肯。
幕离后,清扬道姑露出一丝微笑。
卫博士看着青驴:“老师,这头驴病了?”
“是的,脖子有东西卡住了。”
“老师,让学生来。”不等许克生说话,卫博士已经撸袖子上前了。
许克生只好走到另一边,帮着他稳住毛驴。
在许克生的指点下,卫博士一点一点将卡的异物向驴嘴的方向推。
清扬道姑看的十分入神,以至于董桂花来了,也只是点点头,眼睛还在驴和许克生之间来回。
盏茶的时间,青驴吐出一个毛团。
董桂花一声欢快的轻呼,对清扬道姑笑道:“怎么样?奴家说他行的。”
清扬道姑也笑着点点头。
卫博士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皱眉道:“竟然烂毡布。”
卫博士站起身,拍拍手,示意完工了。
董桂花招呼道:“卫博士,进院子喝茶吧。”
董桂花难得主动招呼他,卫博士很激动,急忙拱手应下。
许克生却叫住了他,“卫博士,你再看看,这头驴还有其他问题吗?”
卫博士急忙回头,前前后后又仔细查看了一番。
恰好又飞过来几只苍蝇,围绕着青驴打转。
青驴躁动不安,嘴里低声叫着。
卫博士看到苍蝇,顿时明白了,”老师,它的肠胃里有舔皮虫。”
许克生微微颔首:“眼前飞的这些,就是舔皮蝇了。”
卫博士有些惭愧,“学生只顾着高兴,没想到这头驴竟然得了两个毛病。”
许克生笑道:“我来开个方子吧。
卫博士询问道:“老师,这头驴征状可不轻,学生建议用苦楝皮、槟榔、大黄、木香?”
许克生点点头,“正是。不过这头驴瘦的厉害,肯定病了很久了,最好用百部煎水,涂抹它的全身。”
卫博士不断点头:“还是老师考虑的周全。”
董桂花拿来了笔墨,许克生开了方子给了清扬道姑:“上面就有煎煮、使用的法子。照方抓药、煎煮,三天可以痊愈。”
清扬道姑看他很自信,当即接过药方,屈膝道谢。
许克生急忙拱手还礼。
见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许克生一度怀疑,她难道是个哑巴?
可惜看不清五官,无法进一步推断。
清扬道姑拿出一个钱袋子,要付诊金。
许克生只收了十文钱,转手给了卫士方,“你的辛劳费。”
卫士方怎么会收,又转手给了董桂花。
董桂花毫不客气地收了,情分是情分,诊金是诊金,她分的很清楚。
清扬道姑向众人屈膝道别。
许克生看到阿黄在将狗绳扯的笔直,正冲着外面摇着尾巴,嘴里哼哼唧唧。
清扬还上去揉搓了几下狗头,阿黄蹭着她,十分欢快。
董桂花笑道:“清扬姑姑,阿黄和你真有缘。”
???
阿黄不对劲!
往常来了陌生人,阿黄会一直冲人家咬,不会这么热情的。
许克生不由地打量了一番清扬道姑。
董桂花带着阿黄只在云栖观住了两夜,就这么熟悉了?
董桂花客气道:“清扬姑姑,知道奴家住这里,有空来坐坐哈!”
清扬冲她笑着点点头,转身去牵了驴,向聚宝门的方向走了。
身后,阿黄冲她不舍地叫了几声。
码头上正在卸货,力夫们吵吵嚷嚷。
许克生担心他们冲撞了清扬道姑,就跟着送了几步,准备送她过了码头。
两人都默不作声地走路。
路过码头,前面不远就是镇淮桥了。
许克生站住了,看着清扬道姑笑道:“再见!王大锤!”
清扬愣了,转过头看向他。
一阵河风猛烈地吹过,撩起了幕离。
露出白玉一般的脸庞,还有明眸善睐的双眼,现在这双眼正送给他一双白眼。
许克生心中感叹,美人的白眼都是风情万种的。
美人轻声嗔道:“就知道你眼睛毒!”
!!!
许克生差点晕倒。
沙哑的嗓子,尤如声带里夹了一块木炭,和那幅娇美的容颜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清扬道姑牵着驴走远了。
许克生几次想招手叫住她,强烈地想给她治治嗓子,最后还是作罢了。
医不叩门,还是等她来求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