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人指着年轻人给陈老丈介绍:“这位是袁大郎。燕王府袁三管家的大公子。”
陈老丈急忙上前拱手施礼:“小老儿见过大郎。”
袁大郎拍拍小肚腩,傲慢地问道:“这铺子你要多少钱?”
陈老丈有些为难,“”
“这个————之前要九十贯的,不过嘛,现在已经————”
他的话还没说完,袁大郎就嗤笑道:“你在茅坑里建个铺子,就要卖九十贯?你抢劫啊?”
“四十贯!”
陈老丈差点跳了起来:“大郎,这个————”
袁大郎瞥了他一眼:“怎么?嫌弃给高了?三十五贯也可以。”
“房契、地契呢?中人呢?快拿来,爷忙着呢!”
牙人也在一旁帮着压价。
陈老丈却指着许克生道:“铺子刚才成交了,已经卖给了这位相公。”
袁大朗小眼睛凶光爆射,“谁?谁抢了爷的铺子?”
许克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有帮闲问道:“他出了多少钱?”
“八十五贯。”陈老丈回道。
“爷出九十贯,这铺子归爷了。”袁大郎冷冷地回道。
陈老丈尤豫了,看向许克生:“许相公?”
“一百贯。”许克生也跟着加价。
林司吏却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劝道:“启明,咱们走!”
袁大郎恼了,”你个臭读书的,跟爷比钱?一百一十贯。”
许克生又加了一次:“一百二十贯!”
“一百————一百二十五贯。”袁大朗大叫,气的耳红脖子粗。
许克生点点头:“好吧,铺子是你的了!”
他跟着林司吏、周三柱告辞了陈老丈,出了店铺,小心走过污水。
袁大郎在他身后嚣张地大叫:“这就怂了?记住了,没钱别出来装!”
许克生哭笑不得,这是谁家的宝贝蠢儿子?
走了几步,许克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有些遗撼。
如果将门前打扫干净,这个铺子卖兽药正好。
不显眼,又不偏僻。
可惜卖家不讲信誉,又遇到了个棒槌!
周三柱有些愤愤不平,“陈老丈说话不算话,明明咱们先成交了,这个老匹夫!”
林司吏劝道:“祖业能多卖四十贯,他完全可以不要脸的。一旦袁家将门前清理干净,这个铺子加之后面的院子,值一百三十贯。”
周三柱冷笑道:“他能拿到钱才算。”
林司吏笑道:“这种从小就是,又年轻,对钱没概念的。”
许克生再次回头看看铺子,有些惋惜:“可惜了。”
一个红脸的胖子骑马迎头赶来,路上虽然有行人,但是骏马的速度依然哒哒地快走,行人只能纷纷避让在两边。
林司吏等马过去,才说道:“这位就是袁三管家。”
许克生挑挑眉毛笑道:“老袁能接受小袁的买价吗?我看悬呐!”
陈老丈唯恐袁大郎后悔,急忙各种恭维:“大郎豪爽!这份魄力无人能及!”
陈老丈以为成交了,喜滋滋地请来邻居当了中人。
又请来了坊长,拿出准备好的买卖契约。
袁大郎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签字画押了,买卖成交。
外面传来马嘶。
片刻后,进来一个小厮,走到袁大郎身边,低声道:“大郎,老爷请您出去说话。”
袁大郎急忙颠颠地出门,看到他的父亲袁三管家正站在污水外,满脸嫌弃地看着铺子。
“父亲!这铺子我买下了。”
“多少钱?”
“一百二十五贯。”
袁管家气的直揉额头:“老子就晚了片刻功夫!你个逆子!”
啪!
他直接抽了儿子一个耳光:“这个价格买个屁啊?你猪脑子吗?”
本以为能捡漏,没想到蠢儿子直接原价买来了。
这个位置有些偏,他认为一百二十五贯都高了。
袁大郎捂着腮帮子,没了刚才的得意:“父亲,那————契约都签了!”
啪!
袁管家又抽了他一耳光,“蠢货!你往日的威风呢?自己看着解决。”
不等儿子反应过来,他已经翻身上马,呵斥道:“处理干净,赶紧滚回家去!”
袁管家催马走了。
袁大郎转身回屋。
屋里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陈老丈小心翼翼地问道:“大郎,现在去衙门备案吧?”
袁大郎拿起契约,几下撕碎了,然后指着陈老丈破口大骂:“老狗!你和刚才的那个酸丁串通好了,骗爷的钱?”
他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打人。
街坊们急忙上前劝架。
陈老丈吓得后退一步,躲在人群后连连摆手道:“没有,小老儿都不认识他————”
袁大郎唾了一口,招呼帮闲走了。
坊长、邻居们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房子没卖成?买家反悔了?
他们也都要走,谁都有一堆事要忙。
陈老丈如梦方醒,急忙拦住他们:“各位稍等,稍等,还有一个买家,应该能成交,马上就成交,请稍等小老儿片刻。”
陈老丈打躬作揖,苦苦哀求,坊长他们才勉强重新坐下。
陈老丈急忙冲出铺子,顾不上污水弄脏了衣服,急忙向许克生追去。
他从周管家、袁大郎的出价想明白了,如果再不卖,知道的贵人越来越多,价格只会越来越低。
贵人个个都有钱,但是给的价却只会一个比一个低。
刚才袁大郎说的“四十贯”甚至可能就是一个高点。
这种亏到姥姥家的价格,到时候卖了,自己血亏;
不卖————
届时自己还能说了算吗?
许克生他们刚出了三山街的街口。
林司吏要回衙门,许克生要回家,周三柱也要回村子。
林司吏安慰道:“启明,稍安勿躁,在下继续寻访,总能买到合适的铺子。”
三个人正在路口说话,袁大郎带着仆人从后面来了。
许克生笑道:“冤大头来了。”
林司吏、周三柱都笑了,刚才许克生抬价,让袁大郎的出价高了三倍。
袁大郎看到许克生,当即大怒,“酸丁!你敢坑我?”
他和帮闲将许克生一行人围拢了起来。
周三柱急忙将许克生挡在身后。
林司吏皱眉道:“各位,又没人强买强卖,这是做什么?”
袁大郎叫道:“你们和那老狗串通一起,坑了爷!”
许克生的脸沉了下来:“你不要胡说!是你自己出的价!”
袁大郎撸起了袖子,狞笑道:“爷是被你抬的价!”
他和帮闲吵吵嚷嚷,和周三柱他们推搡起来,就要动手打人,跟随许克生的锦衣卫的小旗走了过来,咳嗽一声:“都散了吧!”
袁大郎的帮闲先怂了,这是锦衣卫,可不是巡街的兵马司的士兵。
袁大郎看看小旗,终究没有对着干的胆子,只好悻悻地带人走了。
看着他们走开了,小旗也退到了一旁。
林司吏以为是巡街的锦衣卫,急忙冲小旗拱手道谢。
三个人正要分开,陈老丈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远远地叫道:“请留步!”
林司吏皱眉道:“这老贼怎么一幅屁股着火的样子?”
许克生疑惑道:“莫非买卖没成?袁大郎没做冤大头?”
说话间,陈老丈已经到了跟前,气喘吁吁地冲三人拱手施礼,”三位,幸好没走远。”
周三柱讥讽道:“怎么,房子卖了一百多贯,要请客啊?”
陈老丈尴尬地笑了笑:“小老儿想了,咱是和这位相公第一个成交的,这铺子只能卖给相公,就婉拒了刚才的那位大郎。”
林司吏也厌恶他不讲信用,直接揭穿了他:“老人家,袁大郎没有买你的铺子吧?”
陈老丈讷讷地不说话。
许克生笑道:“七十贯。”
对于这种没有信誉的,许克生砍起价来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陈老丈涨红了脸,几乎跳着脚叫道:“你————刚才咱们是八十五贯成交的。”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甚至有闲汉抱着膀子驻足围观。
“刚才你不是也反悔了吗?”许克生缓缓道。
陈老丈连连摇头,坚持道:“八十五贯。”
许克生没有理会他,而是招呼林司吏、周三柱走人。
陈老丈咬咬牙,冲着他的后背叫道:“八十贯。”
许克生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七十五贯!”
林司吏低声道:“启明,可以考虑了。”
许克生笑着摇摇头,还是在向前走。
“依你,七十贯!”陈老丈悲愤地叫道。
他现在害怕的很,担心错过了这个村,下一个就是黑店。
许克生转过身,笑道:“成交!”
林司吏、周三柱两人都目定口呆,竟然成交了?!
陈老丈心疼的脸皮直抽抽,苦笑道:“三位请吧,坊长、中人都在等着呢。
他先带头回去了。
周三柱简直不敢相信,“他这就让了?”
出门的功夫,一下便宜了十五贯!
许克生笑道:“他再拖下去,来买的贵人只会给的更低。”
想到老管家、袁大郎最初的报价,都是四十贯左右。
也就是说,这才是权贵的心理价位。
相比之下,卖七十贯,陈老丈还多拿了三十贯。
林司吏恍然大悟:“拖的越久,知道的贵人越多,他越亏。”
众人回去,许克生和陈老丈签了买卖合约,剩下的就是去衙门备案。
这件事林司吏就给办了,不需要许克生去。
和陈老丈约定了三日内腾空房子,届时支付购房尾款,交割房子。
陈老丈看着合约,心疼的几乎如割肉一般:“要是把门前清理干净,少于一百五十贯,小老儿是万万不能出手的。”
众人象看白痴一般看了看他,关键就是你不能清理啊!
林司吏拿着合约看了一遍,心中感叹不已。
“贤侄,恭喜啊!一铺养三代啊!”
许克生才来京城不到一年,竟然已经可以拿出这么多钱买铺子。
单是这赚钱的水平,在年轻人之中已经无人能敌了。
许克生也是喜笑颜开:“同喜!同喜!”
坊长认识林司吏,得知许克生是秀才,也上前陪着笑:“许相公,小老儿是这里的坊长,有需要效劳的,尽管来找。”
邻居们也都上前打招呼。
许克生客气地一一拱手还礼。
只有陈老丈被晾在一旁,苦着脸,心疼的滴血。
坊长、邻居拿着自己的那份茶钱告辞了,林司吏招呼陈老丈,”一起走吧,去衙门办理备案。”
陈老丈知道他是县衙工房的头儿,也不敢有什么抱怨,乖乖地锁了门,跟着一起走了。
众人一起出了三山街。
林司吏带着林老汉去上元县衙。
周三柱赶着牛车,拉了两筐鸡蛋壳回村子。
许克生径直去了贡院,准备去逛一圈书店,看看最近又出了什么新书。
许克生脚步轻松,心情愉悦,今天捡了个大漏。
来之前,许克生清点过自己的财产。
他现在有两颗走盘珠,再加之太子支付的诊金,还有平时积攒的诊金,足够支付这次买铺子的钱。
唯一的压力就是付了购房钱之后,他的钱袋子所剩无几了。
虽然有了铺子,但是眼下已经没了进药材的钱。
等攒一些钱,将药铺开起来就好了。
自己日常赚的诊金,加之药铺卖药的收入,还有太子给的诊金,手头就宽裕起来了。
只是未来一两个月,要和董桂花过一段时间的紧日子了。
日上三竿。
许克生出了三山街,接连穿过承恩寺、洞神宫,出来就是贡院了。
挑了一家大书店走了进去。
时间不长,他已经逛了三家书店,买了五本书,拎在手上沉甸甸的。
天气有些闷热,许克生出了一身细汗。
他去了贡院西北角,这里是府学的后门。
这里有一家大书店,各种杂书比较多。
他准备再逛了这家就回去。
刚买了铺子,要过一段时间紧日子了,买书也得控制预算了。
书店中间放了一个长柜子,上面铺陈的多是最近才出的新书。
许克生走了过去,浏览了一遍。
有一部分游记,还有一部分是评话的本子,也有一小部分是学术着作。
许克生很快被一本新书吸引了:
《六字延寿诀》。
???
这是谁写的?
京城还有谁精通这个法门?
他急忙拿起来,首先看向作者名:“许克生”。
我?!
我是作者?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写过一本书稿,后来给了太子。
事情过去至少一个月了吧?
他已经彻底忘记了这么回事,没想到竟然出书了!
书名是别人题写的,附有一个红色的钤印,“中和山人”。
这是朱标的字号。
没想到竟然是太子亲自题写书名。
他又翻开了目录。
竟然是戴院判写的序言,黄子澄写的跋。
戴院判不仅夸赞了六字延寿诀的功效,还将许克生和这本书夸成了一朵花。
许克生看的有些脸红,院判过誉了!
黄子澄的跋写的低调了一些,但是也将延寿诀、许克生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