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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凭本事抓的人,为何要道歉?(1/2更)

天亮才会发卷子开考,不少考生已经靠着墙开始睡觉,养精蓄锐好应对白天的考试。

    邱少达也收起心思,靠在墙上,准备打个盹。

    许兄值得挂念,但是眼下自己的功名更重要。

    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邱少达起初以为是巡视的官员,没有在意。

    只是微微睁开眼,瞥了一下。

    一个士兵挑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一个生员。

    ???

    谁来这么晚?

    邱少达刚准备闭眼,不想去猜测无关的事情。

    突然,他猛地坐了起来。

    这个时候还能有谁?!

    他急忙探出头。

    果然!

    是许克生!

    邱少达喉咙咯咯作响,激动地差点叫了出来。

    附近的站岗的士兵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一旦开口说话就会上前喝止。

    许克生恰好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点点头,示意一切都好。

    邱少达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冲许克生挥手示意。

    许兄来了!

    真好!

    邱少达看着许克生进了号棚,心里彻底放松了下来。

    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慢慢地他也睡着了。

    咸阳宫。

    朱标刚刚醒来,喝了一口水。

    想到踪影全无的许克生,他已经困意全无。

    “许克生找到了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其实没有抱希望。

    只希望能听到一点好消息,哪怕是有一点线索也好。

    值夜的宫女上前回道:“禀殿下,人已经找到了。”

    朱标立刻来了精神,半抬起身子,脱口而出一堆的问题:“在哪里找到的?人受伤了吗?谁抓走的他?”

    宫女有些为难地摇摇头:“殿下,奴婢只知道这些消息。”

    朱标理解地点点头:“知道这些很好了,扶本宫起来。”

    父皇不许宫人干政,知道这些必然也是谨身殿刻意送来的。

    宫女搀扶他下了床,帮他穿上长衫。

    张华已经闻讯赶来,低声问道:“殿下,怎么起来了?这还不到丑时呢。”

    恰好外面隐约传来梆子响。

    朱标笑道:“丑时?现在都五更天了。”

    张华无奈:“殿下————”

    “说说吧,许生是怎么一回事。”朱标催促道。

    张华搀扶他去寝殿里散步,一边走一边说道:“殿下,是燕王府的袁三管家请许生去治马。但是许生认为马儿病入膏育,没有治的必要了。然后就————”

    “就给送诏狱去了?”朱标有些懵。

    “是的,殿下。”

    朱标站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华。

    千算万算,没想到是自己的四弟绑架了许克生?

    原来不是匪徒!

    许生也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一场虚惊?!

    “只怕也不是请去治马的吧?”

    “殿下明察秋毫。”张华急忙送上马屁。

    细节问题他实在不敢多说,涉及的是陛下的儿子、太子的弟弟。

    毕竟疏不间亲啊!

    朱标不禁摇头叹息,藩王的随从都太嚣张跋扈了。

    一匹马治不好,竟然直接给丢监牢里了。

    如果自己不认识许生,如果许生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背景的生员,这次乡试许生就错过了,未来何时出狱都是个大问题。

    “暴虐无道啊!”

    朱标连声叹息,脸色很不好看。

    守门内官进来禀报:“殿下,燕王在外恭候多时了。”

    太子看着殿门的方向,沉吟片刻才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太子站在屋子中央,没有去坐,平静地看着外面。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红脸胖子绕过屏风,看到太子就立刻下跪:“太子哥哥,是臣弟该死!竟然误关了您的医生!”

    朱棣在谨身殿跪了,又在咸阳宫外候了很久,见到大哥才心里放松一些。

    太子哥哥性子软,不会将自己怎样的。

    不过,表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上来就跪,至少表明自己认错的态度。

    太子朝他走了两步,询问道:“许生今夜要进科场的,知道吗?”

    朱棣心里哀叹,还有这事?

    “臣弟属实不知!”

    干扰朝廷抡才大典!

    罪过又加了一等!

    太子又问道:“科考在即,将人强行掳走,完全不顾十年寒窗苦读的努力。”

    “为了一匹马,你们就可以随意误人前程?”

    “骏马不治,就怪罪于医生?”

    太子越说越不客气,最后几乎是声色俱厉。

    朱棣的冷汗再次下来了,俯首道:“太子哥哥,这些曲折臣弟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管家竟然是将人撸来的,还误了科考,臣弟————臣弟一定打死这狗奴才!”

    朱棣心里有些慌,本以为大哥象征性地骂几句,自己象征性地认个错,事情就过去了。

    可是大哥现在的样子,似乎真的生气了。

    很久没见大哥如此生气了。

    朱棣老老实实地跪着,不敢再抬头说话。

    太子叹了一口气:“为了找人,锦衣卫全城大索,搞的鸡飞狗跳。结果人被你关了,还是关在锦衣卫的诏狱!”

    “臣弟有罪!请太子惩罚!”朱棣哽咽道。

    “皇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朱标苦笑道。

    朱棣抹着眼泪道:“一切都是臣弟的错!是臣弟糊涂!是臣弟该死!请太子殿下责罚!”

    朱棣越哭声音越大,最后干脆伏地痛哭。

    朱标看着四弟痛哭的样子,心软了,长叹了一声:“四弟,起来吧!”

    朱棣心里大喜,太子放过我了!

    但是他还是趴着不敢动,继续嚎陶,必须将请罪的戏码做足了。

    张华在太子的示意下,上前将他搀扶了起来。

    “王爷,请起来吧。”

    朱标在上首坐下,指着一旁的位子:“四弟,坐下说话吧。”

    朱棣心中长吁一口气,这关算过去了,擦擦眼泪哽咽道:“谢太子哥哥赐座。”

    然后走过去,小心地坐了下来,只坐了半个屁股。

    宫女送来茶水。

    张华给朱棣送了一块湿毛巾擦泪。

    朱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缓缓道:“你那匹马,要是治不好就给个痛快吧。你们都折腾多少兽医了?”

    “御史弹劾的奏疏,都快把父皇的御案给淹没了。”

    “是!臣弟回去就了结它,免得继续遭罪。”朱棣急忙起身,躬敬地回道。

    “之前打伤、关押的兽医,要赔偿。”

    “是!臣弟一定给予丰厚的补偿,每个人都赔偿。”

    朱棣的态度很老实,太子的每一个要求都答应了下来。

    太子的心气这才顺了,”坐下说话吧,都是自己兄弟,没那么多规矩。”

    朱棣这才放心地坐下,整个屁股镶崁进了椅子里。

    朱标端起茶杯慢慢喝起来。

    “太子哥哥,那个————许生,现在怎么样了?”朱棣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陛下派蒋??送他去考场了。”

    “嚯!”朱棣夸张地惊叫道,“锦衣卫指挥使,从二品大员亲自护送!许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太子白了他一眼:“怕路上再出事啊!”

    “呃————”朱棣缩缩脖子,尴尬道,“还是父皇考虑的周全!”

    朱标见吓唬的差不多了,便放过了朱棣。

    毕竟是自己兄弟,也没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四弟,这半年草原的部落都还安稳?”

    “安稳!”朱棣一挺胸脯,“不安稳臣弟就去揍他!”

    见太子哥哥换了话题,朱棣心中长吁了一口气,终于过关了。

    太子叮嘱道:“恩威并施吧,不能一味地武力,也不能一味地纵容。听话的给个枣子,不听话的就用刀子说话。”

    “太子哥哥指教的是,臣弟铭记在心。”

    兄弟俩人谈起了边境的安稳,又聊起了应天府的风物人情,气氛渐渐放松了下来。

    终于,太子说累了,打了个哈欠:“四弟,我要再靠一会儿,你自便吧。

    “太子哥哥,您安歇!”朱棣急忙起身。

    朱标在张华的搀扶下,缓缓朝寝殿走去。

    朱棣忍不住抱怨道:“许克生好好的医生不当,怎么去医兽啊?太子哥哥,就没人管管他?”

    “医人,医兽,有什么区别?”朱标站住了,瞥了他一眼。

    “可,可是,终究不太好吧?太子哥哥,以后史书————这个————”朱棣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唯恐用错了词,再次挨批。

    朱标呵呵笑道:“你那个什么管家,比兽强吗?”

    朱棣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是,是,太子哥哥说的是,那贼厮畜生不如!”

    朱棣不敢再多说什么,急忙躬身告退。

    景阳宫。

    吕氏的小脸紧绷,冷哼道:“竟然是四叔?”

    “是的,娘娘。”梁嬷嬷躬身道,“老奴听周大伴亲口说的。”

    吕氏冷笑一声,不由地想起了凉国公蓝玉的一句话:“燕王有割据之心。”

    当时太子不以为然,甚至还傻傻地告诉了朱棣。

    燕王和凉国公的关系本来就一般,自捕鱼儿海之战就不太好,自此就更加差了,直接从暗斗改为了明争。

    现在看,凉国公的眼光可谓毒辣!

    在太子最需要医生的时候,“误抓”了他最需要的医生。

    这真的是误会吗?

    这就只有燕王知道了!

    “燕王呢?”

    “娘娘,燕王殿下先是去了谨身殿请罪,现在已经到了咸阳宫请罪去了。”

    请罪?

    吕氏冷哼了一声。

    依了太子的性格,兄弟俩现在相谈甚欢吧?

    太子能舍得骂一句他的兄弟吗?

    看着外面清冷的院子,吕氏的牙都要咬碎了。

    如果不是和太子有关,燕王将许克生杀了她都置若罔闻。

    可是许克生连着的是太子的性命。

    吕氏沉默良久,又问道:“许生呢?”

    “娘娘,老奴探听到,陛下得到消息就派蒋指挥使去了,现在早就该出狱了。”

    吕氏微微颔首。

    外面来了一个内官,吕氏认得,是咸阳宫的内官。

    “太子派来的。嬷嬷你去吧。”

    梁嬷嬷上前低语了几句,内官就躬身告退了。

    梁快步回来禀报:“娘娘,太子殿下说,许生平安无事,已经去科场了,请娘娘早点安歇。”

    “燕王呢?”

    “刚才的内官说,太子去寝殿安歇了,燕王殿下刚才也出宫了。

    吕氏冷哼一声,心中十分不悦。

    陛下这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让燕王去找太子,就太子那宽厚的性子肯定不会将燕王怎么样的。

    果然!

    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

    自己却要恪守妇道,偏偏什么都不能去说,连公开抱怨都不行的。

    自己是长嫂,长嫂如母,倒是可以训斥“小叔子”燕王一番。

    可是太子不会乐意的。

    吕氏不愿意惹怒太子。

    梁嬷嬷上前劝道:“娘娘,天快要亮了,您多少睡一会儿吧?白天还有的忙了!”

    吕氏叹了口气:“去靠一会儿。”

    要早起给公公请安,再去探望太子;

    两个儿子要去学堂,两个小的要吃喝拉撒;

    要接见命妇;

    一睁眼就是忙碌的一天。

    想想就累。

    万幸许生平安无事!

    凉国公府,书房的灯终于熄了。

    蓝玉、幕僚骆先生两人走了出来。

    看着即将落下的圆月,蓝玉冷哼一声:“老夫相信是误抓,某个人还没胆子在陛下眼皮底子下作妖。”

    骆子英笑了:“陛下素来护犊子,只是要委屈许生了。”

    蓝玉叹了口气:“就燕王那暴脾气,许生能活下来就很好了!”

    两人唏嘘了一阵子,各自安歇去了。

    永平侯府的书房,灯也熄灭了。

    永平侯长吁一口气,缓缓躺在书房的软榻上。

    许克生平安无事,儿子也不会被卷入。

    平安无事就是福!

    永平侯安心地进入了梦乡。

    江夏侯府的书房,周德兴十分失落。

    怎么是误会呢?

    为何不是被逆匪绑去了呢?

    ——

    ——

    他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也参与其中了,心中惋惜不已,可惜许克生平安无事了。

    周德兴吹熄了蜡烛,意兴阑姗地起身去了后院。

    此刻,吏部尚书、礼部尚书、————、五军都督府大都督————

    无数权贵的书房终于熄灭了灯。

    离上朝还有一段时间,能小憩片刻。

    傍晚悄然无声地掀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突然又无声无息地没了。

    众人都心照不宣,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燕王府。

    袁三管家在马厩来回踱步。

    ——

    考生都已经进场了,为何许克生还没有服软?

    再拖延下去,就无法进场了。

    虽然自己就没打算放他入场,但是他自己不担心吗?

    难道诏狱里暗无天日,他已经忘记了时间?

    终于,派去打探消息的仆人快步进来。

    “三管家!”

    “怎么样?他认错了吧?”袁三管家用祈求的目光盯着仆人。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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