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为难了,端着汤怔在原地。
楼梯上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可是汤是楼下的客官点的。
掌柜的急忙快步走过来,为难的老脸皱巴成了一团。
曹大铮一拍桌子,大叫吼道:“那是我们点的汤!”
这是最后一盆了,不可能让!
何况是国子监的那群讨厌的蛀虫!
和他同桌的人也不乐意了,纷纷大嚷:“就是,总要有先来后到的吧?!”
“连汤都抢?斯文扫地喽!”
“什么便宜都占!占起来还没够!”
“昨日占籍,今日占汤,明日你们还要什么?”
“蝗虫过境了!”
“.
”
楼梯上的年轻人也不吵闹,只是看了一眼掌柜,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掌柜的看着办!”
掌柜知道楼上的那群人很多家境不简单,小小的酒楼根本招惹不起。
于是上前和曹大铮他们商量:“客官,小店打个折扣,能否将文思豆腐让给楼上?”
曹大铮他们立刻拒绝了。
甚至还将掌柜的骂了一顿:“滚蛋!”
“势利小人!”
“爷不差钱,给楼上那群货打折去吧。”
“再胡说,小心爷的巴掌!”
“..
—”
掌柜害怕权势。
可是年轻人都是有血性的,怎么会害怕权贵?
李白教导他们:“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喝不上豆腐汤?”
曹大铮甚至带了两个同学堵在了楼梯口,怒道:“要是敢送上楼,老子现在就打翻它,谁也别吃!”
动静终于惊动了楼上。
刚才的那群国子监生终于一起下来了。
他们走到楼梯中间,居高临下俯视大堂,十分傲慢。
双方都不肯退让。
现在汤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面子。
开始只是互相讥讽,最后火气越来越大,用词越来越过火。
许克生本以为大家都是读书人,会作诗词定高低。
没想到双方直接开骂,亲切问候对方的女性亲属,热情关心对方男性亲属的健康问题。
彭国忠上前当和事佬,对掌柜说道:“派人再去买块豆腐吧!”
掌柜的已经快哭了:“大爷啊,这天都黑了,哪还有做豆腐的?”
彭国忠走到楼梯口,伸手示意双方安静,听他说话。
可是谁会搭理他?
如果不是曹大铮这边人多,对方已经撸袖子冲上来打架了。
国子监和府学又不是没打过架。
彭国忠只好扯着嗓子大吼:“一桌一半,行了吧?”
掌柜的大喜:“好主意!”
“好个屁!”楼上的国子监生、楼下的府学生,难得齐心一齐骂了一句。
彭国忠气的黑脸更黑了,干脆回了座位,生闷气不说话。
邱少达知道许克生肯定不明白,低声解释道:“咱们是同窗,同气连枝,分汤是同窗之谊,不损分毫,还有助益。”
“跟一群跟咱们抢食的分一半?凭什么?那是将自己的文气分了出去!”
邱少达站起身,挽起了袖子:“老许,你这小身板打架不行,等会打起来你在后面打黑拳就行了。”
!!!
许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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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汤即将引发血案?
曹大铮他们已经在查找武器,准备砸上楼梯了。
掌柜和店小二死命挡在双方的中间。
许克生朝门外看了看,董百户应该来了吧?
不能让他们打起来,不然众人呼朋唤友,卷进来的人会越来越多。
闹大了明天能否进科场就成了问题。
国子监生在公堂上走个过场,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的这些同窗。
掌柜再次走过来,作揖打躬苦苦哀求道:“各位老爷,未来的举人老爷,可怜可怜小人吧!”
“楼梯上的几位,有兵马司指挥同知的公子,有藩王府的子侄,有勋贵的族人,————”
“各位打一架就过去了,小人的这酒楼————”
他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噗通跪倒:“小人上有老母待养,下有幼儿待哺,求各位举人老爷发发善心,就让了吧?”
说着,他就猛磕几个头。
曹大铮看着涕泪聚下的掌柜,也没了争夺的心思。
总不能因为一盆汤,害了掌柜一家。
邱少达搀扶起掌柜,无奈道:“起来吧!我们让了!”
掌柜和店小二都齐声感谢,一再作揖打躬。
彭国忠看着桌上没动的一盆汤,劝众人道:“幸好还有一盆,大家一人意思一口吧。
”
同学们都没理会他。
本来就一人一盅,现在多了一倍的人,就只能湿湿嘴唇,白白便宜了国子监的那群混蛋。
众人吃了闷亏,都有些闷闷不乐,坐在桌子旁生气,一点食欲也没有了。
楼梯上的一群国子监生占了便宜,得意洋洋起来。
“早让不就得了!”
“这才乖的嘛!”
“下次也要这么孝顺!”
“6
,许克生在这一瞬间有些理解了,为何有人造反喜欢杀勋贵、藩王。
得了便宜还卖乖,杀了人还要诛心,这群人太欠了。
其中一个甚至大声叫嚣道:“一群土包子,知道文思豆腐哪来的吗?也和爷们抢?”
邱少达他们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其中的寓意,谁管豆腐汤哪里来的。
邱少达大声道:“某人吃了鸡蛋,还要去看鸡屁股。”
众人哄堂大笑。
曹大铮看向掌柜,低声问道:“哪来的?”
掌柜摇摇头:“小人也不知道。”
许克生叹了口气,缓缓道:“不就是家常菜嘛!”
邱少达对他有莫名的信任,当即有了底气,大喝道:“对!就是家常菜!没见识的才去抢别人的!”
楼梯上一群人顿时嗤笑道:“果然是土包子!”
“教你们一个聪明吧,这是宫廷菜!是从御膳房传出来的!”
“再教你们一个聪明!这还不是御厨子发明的,而是一个读书人!”
“今年也参加了这科的考试,你们荣幸吧?”
“听见没有?都好好考!考上了和他就是同年了!”
“吃饭去了,和他们说这些干什么?他们又不懂!”
“懂了又能怎么样?他们一辈子能吃几次文思豆腐?”
“走,喝汤去了!”
“明天各位都妙笔生花!”
”
曹大铮他们也不服气,大声嚷嚷道:“你们知道的多,那个读书人姓啥名谁?”
“对!说啊!”
“你们不是一样也不知道!”
”
”
许克生急忙劝道:“各位!给位!快吃饭吧!吃了饭该进场了!”
楼梯上的一群国子监生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向上走:“快吃吧!吃吧!”
曹大铮抬头怒吼:“你说,那人叫什么?你们就在这瞎胡诌,编故事!不知羞耻!”
有一个穿锦袍的站住了,细声慢语地说道:“你们听好了,在下有一个族叔,是给御膳房供货的,听他说————”
许克生愣住了,这货是谁家的憨憨?
不会将爷曝光了吧?
楼上这群国子监生真讨厌,既中二,又八卦,还欠收拾。
那人继续道:“你们听清楚了,那人叫:许————克————生。”
楼下瞬间鸦雀无声,同学们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一个方向。
御膳房?
他可以随意请假;
说是黄编修的助手;
最后干脆就没来上课;
前晚还突然失踪了;
第一场考试结束,孟教授来看他了!
原来!大佬就在身边!
楼上的国子监生都哄堂大笑:“竟然吓呆了!”
“就这胆子?”
“吓唬住了?”
“可怜见的,都没见过大人物!”
”
”1
他们还在得意洋洋,以为教训了一群府学生,出了一口恶气。
回去可以狠狠地吹一次牛。
邱少达他们谁还理会楼上的这群傻缺,纷纷冲着许克生大叫:“大佬,我要抱着你的粗腿。”
“启明,我给你当个腿毛可行?”
“大佬!小生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兄弟早就知道,启明兄不是一般人,是人中龙凤!”
”
”
都指导御膳房做菜了,许克生的真实身份能简单吗?
这是隐藏在身边的低调大佬!
“滚!”
许克生笑骂道。
楼上那群国子监生反而不走了,看着发疯的邱少达他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
哪个“大佬”?
画风怎么突然变了?
许克生心中叹息,我很想低调的。
“各位,重名了,肯定重名了!”
许克生极力想否定。
众人见他的意思,知道不想让国子监生知道他在这儿,渐渐的都安静下来。
只是在心里盘算,以后怎么和老同学许克生常来往。
曹大铮却抬头大叫:“你们这群土包子!才是没见过世面的!”
邱少达他们哄堂大笑。
国子监生也是一阵哄笑:“急了!他急了!”
“急赤白脸的,真可怜!”
“又疯了一个!”
”
曹大铮受不了了,立刻跳起来指着许克生大叫:“你们吹嘘的“许克生”,就在我们这坐着呢!你们这群二百五!”
许克生想捂嘴都晚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自己曝光。
楼梯上突然安静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这么巧的吗?
其中一个人推开众人走了出来。
径直走到饭桌前,打量许克生。
很瘦!
很年轻!
父亲说过,遇到一个叫“许克生”的年轻人一定要绕着走。
至于为什么?
首先,身份莫测,不可说!
其次,看王府的袁三管家,因为得罪了这个人,屁股都被打烂了。
现在还趴着养伤呢!
许克生也打量他,长相普通,个子矮墩墩的,皮肤很白。
一身淡青色的长袍,看上去老实低调,其实一点也不低调,刚才蹦哒的挺欢的。
那人当即拱手问道:“可是启明兄?”
伸手不打笑脸人,许克生起身回礼道:“正是在下,兄台怎么称呼?”
来人再次拱手道:“许兄,在下谢品清!今日多有得罪,请许兄海函!”
许克生也客套了一句:“谢兄客气了!”
他不能说“区区小事,无足挂齿”,毕竟自己人被抢走了一盆有寓意的汤,都窝着一肚子的火呢。
谢品清冲楼梯上拱拱手道:“各位兄台,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直接转身走了。
许克生想起来了,上午燕王提起过,手下有一个姓谢的孩子今年在应天府考试。
好象就叫“谢品清”。
他没想到的是,谢品清为何突然这么有礼貌了?
刚才的骂战,谢品清也跟着骂了几句的;
后来的讥讽,这人也参与了。
为何听了自己的名字,就要道歉,就要走人了?
燕王府的人何时这么乖巧懂礼了?
反常必有妖啊!
许克生反而有些担忧起来。
国子监生的人群里再次走出一个人。
个子又高又壮,穿着绸缎长衫,也是上前给许克生拱手道歉,然后向同伴说有事,转身径直出了酒楼。
显然,他也想起了长辈的教悔。
接着又下来一个,道歉,有事,走人。
三个人的流程一模一样,干脆利索,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酒楼很安静,只有他们和许克生的对话,众人听的十分清淅。
许克生苦笑不已,这下搞得,好象自己多可怕似的。
其实自己很好说话,很善良,很大度。
许克生现在多少能猜测到原因了。
这三个人的长辈多少应该知道一些内幕,才叮嘱他们避让自己。
毕竟,如果伤了自己,会间接损害太子的利益。
前者他们不怕,后者就太可怕了。
邱少达他们看看许克生,再看看来道歉的国子监生,再抬头看看楼上的那些人。
许克生的杀伤力这么大吗?
刚才嚣张、倨傲的国子监生,得知许克生在,瞬间变成懂礼貌的好孩子。
竟然能上前道歉。
国子监生道歉了!
你们之前谁见过?
真开眼了!
早知道如此,我方一开战就推出“许克生”,不早就赢了吗?
何必骂那半天,嗓子都哑了。
国子监生剩下的还有几个人,终于从呆滞中醒悟过来,全都意识到了不对,对视一眼也快步下楼走开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仆人结了帐。
酒楼安静了下来。
掌柜、跑堂、同学都齐刷刷看向许克生。
曹大铮率先打破沉默:“许兄,你不是当助手那么简单。”
许克生憨笑道:“误会!都是误会!”
都是该死的一盆汤,自己想低调都难了。
幸好乡试过后不用去府学了。
如果中了举,之后就彻底不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