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匹甚至踩到了路边的垃圾,差一点滑倒在地。
两个侍卫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都打了个寒颤,如果战马出了问题,王爷能抽死他们。
自己贱命一条,可远远比不上战马金贵。
两人急忙冲回去安抚战马。
雪花密集地飘落,马蝇没有支撑多久,很快就全被冻死了,纷纷掉落在地。
侍卫的战马终于全都安静了下来,打着鼻子,稳稳地站住了。
路口的另一端,大汉也终于安抚住了战马,听到后面的乱子平息了,大汉立刻翻身上马。
大汉催马也进了巷子,同时戴上兜帽,整张脸都藏在了阴影之下。
出了巷口,大汉立刻拨马朝观音门冲去。
前面一辆驴车刚到观音门,停下接受检查,车夫是一个老仓头。
守门的士卒打开车门,探头看了一眼。
一个老态龙钟的妇人安然坐在车里,冲士兵点点头:“老身回家!”
士兵看的清楚,车里只有她一个老太婆,右手还拄着拐杖。
士兵退了回去,挥手放行。
驴车通过不久,大汉骑着马冲出了雪幕。
守门的士兵都很谨慎,能骑马的都不是普通人,何况来的战马如此雄壮。
他们让在两边,同时摆手示意大汉放缓马速,接受盘查。
大汉举起了腰牌,反而催动了战马跑的更快了。
马蹄踩踏的雪花四溅,只是几个呼吸已经到了士兵们的面前。
虽然看不清大汉的脸,但是铁制的腰牌清淅地显示,他是燕王府的侍卫。
这几天燕王府不断有侍卫进出,士兵们都已经习惯了,当即放行。
至于“侍卫”没有减速?
士兵们都已经习惯了,燕王府的侍卫就是这么进出的。
大汉的马速很快,几乎风一般从守门士卒身边卷过,带着风雪扑打在他们的身上、脸上,甚至迷住了他们的眼。
从大汉从雪中出现,到他冲出城门,不过是瞬间的事情。
按照规定,侍卫这种等级的军士,过城门必须下马,牵着马过去,避免惊扰民众。
但是从没有侍卫遵守过,守门的将士也从没有认真执行过。
没人敢有怨言,也没人大惊小怪。
让侍卫们遵纪守法?
那还是权贵的侍卫吗?
大汉催马冲出城门洞,转眼间就消失在鹅毛大雪之中。
张铁柱的手下拐过路口,看着前面空荡荡的官道。
路上厚厚的积雪,看不出一点有人经过的痕迹。
再远就看不清楚了,大雪掩盖了一切,就连近在眼前的神策门都看不见了。
“总旗呢?”
“先走了吧?”
“肯定是等的不耐烦,先回去了。”
”
“这有个人,哦,是个倒毙的乞丐!”
“你要给他送葬吗?快走吧!”
”
侍卫们走的匆忙,却没注意到张铁柱的马鞭子丢在了路边,就在乞丐尸体的脚边,渐渐被大雪掩埋。
咸阳宫。
朱标看着外面飞舞的鹅毛大雪,满脸笑意:“明年应天府的小麦要丰收了!”
黄子澄笑道:“殿下,瑞雪兆丰年啊!”
许克生却有些忧心忡忡:“殿下,下官想回衙门主持救灾。”
清扬今天行动,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许克生想早点回去,也许能帮衬一二。
朱标笑道:“许生,再等半个时辰。熥儿他们要回来了。”
黄子澄嗤笑道:“你一个小小的县令,着什么急?应天府尹都没你这么大火气!”
“再说了,你们县衙的庞主簿也是老吏了,会办的很稳妥的,说不定比你去办还要好。”
许克生无奈,只好躬身道:“先生教训的是!”
许克生只好留下。
瞪着他,黄子澄连连摇头,皇孙要放学回来,吃你的“驱虫丹”,你这个时候能走吗?
自己已经够书生气了,没想到看重的学生竟然比自己还呆。
这让他怎能不恼火?!
朱标看着黄子澄,忍不住笑了。
如果换一个人,黄子澄早催促去救灾了,这么大雪,肯定有百姓挨饿受冻的。
换了他的学生,他就冷嘲热讽。
朱标趁机给许克生传授救灾的一些窍门:“重点就是三条:不冻死、不饿死、不砸伤。”
“围绕这三条去做,你的赈济就成功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如何执行了。”
“不要看旧日的名册,你就直接找坊长,他们对自己坊里的情况最清楚。之后你再挑几个你认为问题最大的坊,亲自查看。”
“少给钱,直接给粮食,给木柴、木炭,给棉被、衣服,这些更实惠。”
“严令坊长巡视本坊的情况,危房里的人必须及时撤离,避免房屋被雪压塌,砸中了百姓。”
“钱粮不够怎么办?那就找富户、富裕的士绅募捐,————”
.
“乡下也不能忽略,但是这个天气别派人下乡了,会显得你不体恤下属。”
“等天放晴了,————”
”
”
朱标絮絮叨叨,讲了很多。
许克生用心记住。
黄子澄在一旁看着,眼睛有些湿润了,有如此宽厚的君王,大明未来必然王道大兴。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必将在未来实现。
太医院的王院使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朱标的贴身大太监张华。
王院使还是仙气飘飘,一幅南极老仙翁的作派,上前奏报:“启禀太子殿下,驱虫丹的试药结束了,可用。”
朱标微微颔首,“善!”
他的面前有一个盘子,上面有两粒棕色的药丸。
这是和试用的药丸一批制造的。
外面恰好传来喧哗声,夹杂着两个变声期少年的公鸭嗓子。
黄子澄笑道:“二殿下、三殿下来了。”
朱标急忙吩咐:“准备两杯姜茶。”
说话间,“哼哈二将”已经联袂进了书房。
“儿子给父王请安!”
朱标指着姜茶:“一人一杯,赶紧喝了。”
朱允熥看着盘子里的棕色丸子,疑惑道:“父王,这是搭配的茶点吗?”
朱标忍不住哈哈大笑,”是啊,快吃吧。”
朱允熥很听话,捏起一个放在嘴里,嚼了几下就咽下去了,“甜丝丝的,好吃。父王,这是什么糕点?”
朱标笑道:“许县令发明的。”
朱允通赞许地看向许克生:“许县尊又发明了美食?怎么不多做一点。”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朱允熥被笑的摸不着头脑,跟着嘿嘿傻乐呵。
朱允炆见众人的表情就知道其中必有缘故,于是他捏着药丸,不知道该吃不该吃。
朱标示意他:“炆儿,那是你的,快吃了吧。”
朱允炆这才将药丸放在嘴里。
他多了一个心眼,品味的很仔细:“怎么有药味?”
许克生心中叹息,还是朱允炆心细一些。
不知道在老朱的眼里,这是长处,还是短处。
朱标这才解释道:“这是打虫的药丸。”
见自己的两个儿子都不嫌弃,朱标心中有底了:“传令,让太医院去试药,尽快回禀结果。”
黄子澄高兴地说道:“殿下,如果药效显著,就奏请陛下,明旨天下。以后就不担心儿童吃错驱虫药了。”
其实试药不过是走个过程,大家也知道药效肯定很好。
许克生的医术已经被充分证明,无需怀疑。
朱标微微颔首:“惠泽幼儿,许生这个县令当的不差,这次功莫大焉!”
在黄子澄的瞪眼下,许克生急忙谦虚:“幸赖陛下仁政广施,太子殿下仁心爱民,百姓才能广为受益。微臣当继续竭尽薄力,不姑负殿下爱民之心,才算稍尽臣责。”
朱标见他马屁拍的磕磕绊绊,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吧,你跟着本宫一起领了头功。”
许克生隐约听外面的宫人在谈论雪情:“已经没了咱的脚脖子。”
“奴家的裙摆全湿透了。”
”
许克生再次拱手告退。
朱标见他心里惦记百姓,欣慰地摆摆手:“去吧!”
“雪天路滑,你也注意安全。”
“张华,给许县令拿一个带兜帽的披风。”
“子澄你别着急走,下午还有题本要看。”
皇宫不断有人扫雪,主路上几乎没有积雪。
尤其是咸阳宫附近,地下有火龙,地面上落雪即化,只有些湿漉漉的,萦绕着淡淡的雾气。
出了东华门,宫墙外的官道也有侍卫在扫雪,几乎也看不到多少积雪。
等许克生过了太平街,画风就突然变了。
前面的积雪几乎淹没了小腿。
许克生的脸色很不好看,附近的坊长懈迨了,朝廷明确规定,各坊要及时清扫各自路段的积雪。
除非宵禁,不然官道上不许有积雪的。
许克生没等着回衙门再下令,而是直接敲开沿途坊长的大门,斥责几句后,立刻命令他们于活:“立刻带人清扫道路积雪!”
“谁的坊谁负责,坊长亲自带人扫!”
“一个时辰后,本官会来查!再有懈迨,一定不再饶恕!”
”
这些坊长平时作威作福,坊里有好处他们第一个拿,也该出来奉献了。
直到看着坊长出来扫雪,许克生才继续向前走。
就这样,他一路收拾不作为的坊长,一路朝县衙走。
幸好路上也看到一些路段清扫的很干净,甚至看到了两个坊长身先士卒,带着几个壮丁在扫雪。
这让许克生心里好受了一点,辖区的坊长也不都是混蛋。
但是他也记住了刚才几个懈迨的,准备等晴天就立刻换人。
许克生没有走前门,而是从后院敲开了角门。
老苍头开了门,看着许克生走进来,跟在后面询问道:“老爷,家里送来了一盆羊汤,您现在喝吗,还很烫呢?就在小老儿的门房里。”
许克生满面笑容:“赏你了!”
老苍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磕磕巴巴地问道:“老爷,这————小老儿消受不起!”
那满满一大盆,连肉带汤,价值不菲,放在饭店里,差不多抵他小半个月的工钱。
许克生挽着他的骼膊,送他进了门房:“雪大,快进屋。”
“你快趁热喝吧,暖暖身子。我在外面吃过了,饱着呢!”
老苍头连声道谢:“小的谢老爷赏!”
看着香喷喷的一大盆羊肉汤,老苍头咽着口水,“小老儿也要吃点好的了!老爷好人呐!”
老苍头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加一点瓢儿菜、芦菔、雪里红,足够自己和老伴吃三四天的。
许克生脚步轻松,沿着长廊直奔二堂。
羊肉汤是清扬事先约定的信号,意味着一切顺利。
按照事先商定的,百里庆还在县衙的监牢里呢。
许克生刚到二堂,就隐约听到前面有人说话,急忙走了过去。
大堂上载来庞主簿的声音:“各坊报上来的情况,户房要尽快统计出来。”
“情况紧急的立刻报到咱这儿。”
“情况不紧急的,就等县尊回来处置。”
“各房胥吏都知道各自负责的几个坊吧?等会你们就带着衙役去巡视。”
“三班衙役除了在县衙值班的,其馀的全部带出去巡逻,发现问题及时上报。”
“好了,各位去忙吧。”
许克生暗暗点头,庞主簿处置的很好,黄子成评价的很中肯。
他故意放重了脚步,大堂的声音戛然而止。
等许克生走出屏风,庞主薄已经带人在恭候。
“卑职恭迎县尊!”
许克生扫视众人,各房的司吏、三班的班头全都在,于是便大声吩咐道:“本官已经听了庞主簿的安排,大家照着去做。”
“半个时辰内,本官就在公房,有事随时去找。”
各房胥吏都散了,准备去找几个衙役跟着出去巡视。
庞主簿很意外,没想到许克生全盘接受了他的做法,没有故意挑几个刺修改一番。
不会是认为咱擅自做主,暗中记咱一笔吧?
庞主簿急忙解释道:“县尊,卑职看雪太大,就擅自做主了,这个————”
许克生笑着摆摆手,夸赞道:“你做的很好,救灾不等人!”
庞主簿见他说的实诚,吊着的心彻底放下了,又请示道:“县尊,监牢有多处漏雨,里面的囚犯如何处置?”
“过去都是如何处置的?”许克生反问道。
“县尊,过去都是转移地点,临时关押,等雪晴了再关回去。”
许克生沉吟片刻,回道:“庞主簿,你先去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咱们一起去巡视一番,别有遗漏的问题。”
庞主簿爽快地答应一声,拱手退下了。
能遇到这样诚信做事、不摆官架子、没有官场小伎俩的上官,庞主簿脚步轻松,圆球的身躯几乎要飘了起来。
许克生没有走,而是在大堂坐下:“传皂班的班头。”
班头进了大堂,叉手施礼:“小人拜见县尊!”
许克生问道:“牢房关的犯人中,有没有等待宣判的?有没有罪行较轻,近期将出狱的?”
班头叉手回道:“启禀县尊,待宣判的一人;最近三五天就出狱的有两人。”
许克生下令道:“将那两人现在释放。将等侯宣判的人带来。”
“其他犯人有房屋漏雨的,就暂时合并到其他牢房。”
县衙的牢房关的都是轻刑犯,罪大恶极的都在刑部的大牢。
许克生不愿意小题大做,给他们转移房间,避免出现看守、饮食等更多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