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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浑水的下面是什么

”

    众人将各种物资全都卸下,搬去了西院,院子里顿时堆得满满当当。

    董桂花她们避进了屋子。

    许克生注意到,竟然还有两块一尺见方的青石,一样大小,打磨的十分光滑o

    “三叔,这青石————”

    周三柱解释道:“哦,不知道你这井”怎么用,俺总觉得需要两块石头压着。”

    许克生抚掌大笑:“三叔准备的太对了,正需要!太需要了!”

    周三柱欣慰地笑了,指着一堆物资道:“二郎,大家伙都不知道怎么用,还得你来教。”

    许克生爽快道:“没问题,我早就等着了。”

    他正准备亲自上阵,指点族人干活,又有客人来了。

    竟然是很久没见的董百户。

    许克生匆忙迎了出去。

    董百户双手奉上礼物,是曹州府的镜面柿子。

    许克生道声谢,邀请道:“董兄,进去喝茶?”

    董百户婉拒了:“许兄,改日一定叼扰。今日公务在身,实在抱歉!在下马上要去定淮门办差。”

    见有其他人在,他说话很含糊:“许兄,那天晚上————在下和陈同知都被提前派出城了。等我们知道城里的事,一切都结束了。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让同知、董兄挂念了,幸好事情都过去了,大家都平安无事。”

    董百户客套了几句,便拱手告辞。

    许克生跟着相送。

    他感觉两人生疏了,不由心生感慨,想起了初始时候的情景。

    当时,两人都处于困境,甚至是生死边缘。

    董百户照顾的汤瑾小公子重伤,面临被国公府追责,生死难料;

    许克生被方主事为难,科举之路被困,未来是一飞冲天,还是成为方氏族人的血包,都未可知。

    虽然上次兽药铺子董百户退缩了,但是念在往日情分,许克生也不愿再多计较。

    两人漫无边际地闲聊。

    走了一段路,董百户见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道:“陛下要查太仆寺!”

    许克生有些惊讶,自己上的题本尤如石沉大海,太仆寺怎么就出事了?

    “董兄,你的消息确定吗?”

    董百户神情凝重:“许兄,在下来的时候刚听到消息,太仆寺少卿欧阳年,清晨在书房服毒自杀了。”

    “陛下为之震怒,下旨将太仆寺卸任的寺卿、几个寺丞全都抓进了诏狱。”

    “同时命兵部左侍郎兼理太仆寺。”

    顿了顿,他的声音更小了:“来之前,在下刚请陈玉文寺丞去了诏狱。”

    许克生心头巨震,忍不住脱口而出:“董兄,都是积年旧帐,欧阳年并不是罪魁祸首吧?他怎么还自杀了?”

    他在心中推测,肯定和自己弹劾的奏疏有关。

    估计是老朱派员下来查了,将欧阳年给吓死了。

    董百户听的糊涂,急忙问道:“许兄,什么“旧帐”?此话从何说起?”

    “在下知道的消息,都来自锦衣卫衙门,对幕后知之甚少。”

    许克生没有隐瞒,将自己弹劾太仆寺侵占民田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嘶!

    董百户倒吸一口凉气,”许兄,太仆寺这下要倒下一片了!”

    许克生摇摇头,“关键是看租子最后进了谁的腰包,现在这种时候,谁拿谁倒楣。”

    许克生陷入了沉思。

    自己查到的文档,侵吞的土地都是很早之前的,郭恒案后就停止了。

    其实和欧阳年问题不大,最多就是租子的问题。

    许克生推测,租金应该是人人分润的,到欧阳少卿手里不会太多。

    是被老朱给吓的?

    还是有更大的问题,让欧阳年恐惧?

    还是说————

    太仆寺的案子,许克生一开始以为不过是一汪浑水下。

    现在看来,浑水的下面,难保不是深潭,其中,也许还藏着令人胆寒的隐秘。

    两人走到了路口,恰好看到一个车队沿着太平街一路向北。

    二十多辆车连成长龙,车上装满了各种箱笼,还有几辆车装了棚子。

    队伍前后都有士兵押送。

    有几个男人坐在车辕上,抱着长鞭,蜷缩着身体,一个个无精打采。

    车棚里有女人在低声啜泣。

    董百户指着队伍道:“这些人是迁徙去辽东的,这些士兵在押送他们去燕子矶码头登船。”

    许克生有些不解:“这个时候去辽东?朝廷很少冬天送人去辽东的。”

    这一路向北,越走越冷。

    这一个车队最后能活着到辽东的,不知道能剩下几个人。

    难道这些人得罪了哪位大佬?

    董百户笑道:“许兄,这可是你的老熟人。”

    许克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果是仇家,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燕王。

    队伍中间,一辆驴车的窗户帘子打开了,一个苍老的脑袋探了出来,打量着京城的景色,眼中满是不舍与眷恋。

    “老夫今生最后一次看到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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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声音淡漠,透着无尽的悲凉。

    竟然是黄老太公!

    许克生恍然大悟,竟然是那个得“脑疾”的黄长玉的族人。

    许克生不由地摇头叹息。

    董百户叹息道:“谁让他们是黄长玉的族人呢。本来太子开恩,让他们明年春天再走,谁想到黄长玉再次作死要害你。”

    “他们是迁”,不是流”,不然哪有资格坐车。”

    许克生随口问道:“黄长玉已经受戮了?”

    董百户摇摇头:“这厮————下落不明。”

    “陛下不是下旨,要处死的吗?”许克生有些意外。

    董百户解释道:“旨意送到了船上,将他拉到甲板上行刑的时候,他撞开了士兵,跳入了长江。最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看押的总旗、小旗,因此都被撸掉了。”

    许克生微微颔首,祸害遗千年,说的就是黄长玉这种。

    他有一种预感,这厮应该还活着。

    黄家过去是有名的大海商,家里水手无数,说不定这贼厮水性绝佳的。

    过了路口,大家该告别了。

    董百户要去定淮门办差,然后回衙门等侯命令,太仆寺不可能只抓几个大佬,今天注定是他忙碌的一天。

    许克生则要回家,手压井还等着他指挥安装呢。

    见许克生拱手道别,客气的有些生分,董百户的心头泛起一丝失落。

    他明白,自兽药铺子开业那天,自己阻拦闹事的奴仆时畏手畏脚,许克生心里便存了芥蒂。

    但是也不怪人家,屡次三番地帮自己脱困,自己却在关键时刻怂了。

    董百户咳嗽一声,“许兄,借一步说话。”

    发生的不便再挽回,只能亡羊补牢了。

    许克生跟着走到僻静的地方。

    董百户低声道:“燕王这次北归,留下了一个姓谢的幕僚,对外声称留下督促儿子的学业。”

    “其实,大家都认为他是燕王的眼线。”

    “谢平义?”许克生立即反应过来。

    “正是。”

    许克生有印象了,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矮胖、带有一些倨傲的中年秀士。

    在刑部大堂,谢平义当众指控百里庆没有路引,这反倒阴差阳错帮了许克生一把。

    不然,许克生真不好强行拘押身为朝廷官员的百里庆。

    “知道了,我会留意的。谢谢兄弟!”

    许克生暗自记下了谢平义的名字。

    能被朱棣看重的,绝非平庸之辈。

    一声“兄弟”,让董百户心中一暖,这才踏实地拱手道别。

    燕王府。

    一个极为偏僻的独门院落。

    谢平义独自端坐在耳房的上首,仔细阅读手下送回来的各路消息:“百里庆伤愈后,近日始终跟随在许克生左右。”

    “张铁柱依然下落不明,属下沿着去镇江府的官道一路寻访,没有人见过他“”

    “属下去附近的牲口市场打探,没有发现张铁柱的坐骑的线索。”

    “百里庆已在外廓租贷了房子,似乎有长期居住的打算。”

    “————”

    谢平义放下这些消息,手指轻轻点着桌面,陷入沉思。

    百里庆为何突然不寻仇了?

    为何又跟着许克生左右?

    难道,张铁柱真的死于他们之手?

    可是,案发时,他们明明都在上元县衙!

    莫非,他们还有同伙?

    谢平义摇摇头,自己都笑了,一个农家子弟,一个北平府的不入流小官,哪来的同伙?!

    但是,如果张铁柱是逃走了,又会逃去哪里?

    天下之大,找一个人,尤如大海捞针。

    沉思良久,谢平义终于提起笔,给燕王写了一封信,呈报近期的情况。

    首先,他认为,张铁柱的案子查无可查,建议就此搁置。

    其次,他分析许克生心机深沉,建议纳入监视的名单,最好安插一个眼线。

    他刚把信写了结尾,门外传来脚步声。

    ——

    ——

    “何事?”

    谢平义沉声问道。

    能进这个院子的,都是他的人手。

    “先生,太仆寺少卿欧阳年,清晨服毒自尽。”

    “哦?”谢平义坐直了身子,“所为何事?”

    “传闻陛下要彻查太仆寺。”来人回禀,“属下仍在打探详情。”

    “知道了。”

    来人躬身退下了。

    听到脚步声渐远,谢平义看着刚写好的信,毫不尤豫地拈起来,放在了一旁的火盆上。

    火苗突然燃起,信纸卷曲、燃烧,很快就化为了灰烬。

    向北平送一次信花费不菲,还是等太仆寺这场风波出了最终的结果,再向王爷禀报吧。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