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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县尊老爷好神奇

    许克生看向庞主簿:“来一个火折子,打上火。”

    现在庞主簿临时客串了“护士”这个角色。

    庞主簿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打着了火,双手奉上。

    许克生将火折子凑近管子的末端,一道蓝色的火焰突然出现在管尾,在风中灵巧地跳动,尤如一只可爱的精灵o

    许克生这下放心了。

    泡沫性的胀气,凭借现在的条件是无法直接排气的。

    必须人为地消除泡沫,造成排气的条件。

    豆油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消泡剂,灌进豆油让瘤胃内的泡沫破裂,气体从泡沫中释放出来。

    其实灌小半斤豆油足够了。

    但是病牛的状况很危险,安全起见,许克生给灌了两斤。

    灌多了豆油,最多黄牛下午腹泻几次。

    但是如果灌少了,可能会影响治疔效果,甚至无法排气。

    现在有了火苗,是有气体在大量排出来,这说明豆油起效了,泡沫破裂之后,牛胃里发酵产生的甲烷和氢气聚集在一起。

    有了细管插入,瘤胃里压力大,这些废气就排了出来。

    而甲烷和氢气恰好都是可燃的。

    百姓却见了稀罕,纷纷大呼小叫:“火!着火了!”

    “哪儿呢?哦,俺也看到了!”

    “蓝莹莹的,真好看!”

    “太神奇了!”

    “哪儿?哪儿!哇!真的是火头!”

    “火是蓝色的,肯定很烫的,不怕将牛烧了吗?”

    “那么小,能烧几根牛毛?”

    “能烧一壶水了!”

    “县尊的医术真神奇啊!”

    ”

    牛贩子见许县令有条不紊地操作,吊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牙人王大柱也兼着兽医,这种牛胀气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知道灌一种催吐的药,让牛尽快呕吐。

    今天才知道,原来灌豆油也可以!

    换一个兽医,这都是不传之秘。

    什么豆油?

    哪有豆油?!

    那是祖传秘方,混合了十几种珍贵的药材!

    并且兽医只会将秘方传给自己的儿子。

    凭这一个秘方,儿孙就吃喝不愁了。

    牙人兴奋起来,死死地盯着许县令的一举一动,心中默默记住。

    灌豆油、

    插管子放气、

    点火!

    步骤就这么简单!

    三步法彻底治愈急症牛胀气,从阎王手里抢回濒死的牛!

    俺学到了!

    这是传给自己子孙的秘方!

    牙人激动的脸色潮红,喘息有些急促,恨不得现在上前给许县尊磕几个。

    等火苗渐渐熄灭,牛鼓胀的左腹部也消了下去。

    牛也明显有了精神,不复刚才的萎靡、烦躁,甚至濒死的样子。

    百姓都纷纷赞叹。

    韩小八、牛贩子都长吁了一口气,无论如何,牛活着总比牛死了强。

    许克生拔出青铜细管,在针刺的地方再次用酒精消毒,然后抹了金创药。

    拍拍牛脖子,笑道:“你好了!”

    病牛似乎懂了,竟然冲他叫了一声,“哞————”

    围观的百姓愣了一下,接着有人大喝:“彩!”

    百姓跟着一起鼓掌叫好。

    ??!

    许克生注意到,叫声最大的是一个年轻的道士,声音响亮浑厚。

    这是哪家道观的?

    出家人也这么喜欢八卦的吗?

    要不是容貌、声音和清扬截然不同,许克生都以为清扬又易容出门了。

    韩小八却暗暗叫苦。

    万万没想到县尊的医术如此高明,肯定已经看透了病情了,自己会不会因此被拆穿?

    韩小八紧张的有些哆嗦,不由地一阵尿急。

    2

    许克生开了药方。

    又吩咐衙役将韩小八、牛贩子、牙人带来。

    庞主簿上前,低声问道:“县尊,要回大堂审理吗?”

    许克生摇摇头:“案子涉及到牛贩子、牙人的声誉,就在这里当众审吧。”

    刑房的书吏已经录了牙人的口供,许克生粗略看了一遍。

    没想到牙人还兼着牛马市的兽医。

    他将牙人叫来跟前,询问道:“王大柱,从业几年了?”

    见到神医垂询,王大柱激动的有些哆嗦,躬敬地回道:“禀县尊老爷,小的当牙人十年了,一直在牛马市从业。”

    “小的还是牛马市的兽医,平日里潜心医术,对牛、马、骡子、驴的各种小病都能应付一二,只是————”

    王大柱絮絮叨叨,竟然偏向了医术。

    许克生见是同行,就耐心地听他说下去。

    庞主簿听了直皱眉头,“王大柱,县尊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百姓们一阵哄堂大笑。

    王大柱臊红了老脸,急忙躬身道:“小人知道了。”

    许克生接着问道:“王大柱,昨日交易的时候,你检查这头牛了吗?”

    “县尊老爷,小人仔细检查过的,牛没有问题,也没发现什么隐疾。”

    “知道了,退下吧。”

    王大柱急忙躬身退了下去。

    许克生将药方给了身边的一个衙役,“给买主韩小八。”

    衙役接过药方,大步上前递给了韩小八。

    王大柱的眼睛亮了,原来还有第四步!

    必须想办法将这药方也买来。

    牛胀气是急症,王大柱几乎可以笃定,韩小八要倒楣了,在王县令这种行家面前,韩小八竟然敢诬告,太不自量力了。

    等韩小八挨了板子,自己再去买药方,估计要价不会太高的吧?

    许克生叮嘱道:“韩小八,本官免费给你治疔,不收你费用了。

    “但是衙门买豆油的钱,你须给了。”

    “回去照方抓药,给牛吃两剂药就能痊愈了。”

    顿了顿,许克生再次提醒道:“药方上写了一些注意的事项,让你的家人注意看。”

    “今天下午和晚上,牛可能腹泻,这是喝了豆油之后的正常反应。”

    “腹泻最迟明天清晨就停止了。”

    “精饲料要和粗饲料搭配着喂,近期精饲料的占比不能超过三成。”

    ”

    许克生一阵仔细的叮嘱。

    牙人王大柱听的十分仔细,恨不得刻在脑子里。

    韩小八却丝毫不在意,甚至不愿意接药方,有些扭捏地说道:“县尊老爷,这牛是病牛,小人不想要了。”

    衙役才不管他,直接将药方塞在他的手里。

    王大柱尤如看白痴一般看着韩小八,那可是治疔牛胀气的药方,不想要给俺?

    俺包你的药钱。

    再说了,县尊老爷早已经看透你了,你还端着呢?

    许克生冷哼一声,看着韩小八缓缓地问道:“韩小八,这牛是怎么病的,你的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在他的注视下,韩小八的额头滚落黄豆大的汗珠,尿意更重了,几乎要憋不住了。

    县尊老爷什么都知道了?

    但是他依然抱着侥幸的心里,依然嘴硬道:“县尊老爷,小人不知道。”

    吃瓜群众却发现了不对,县尊似乎话中有话,“难道买牛的这个小八有问题?”

    “有可能啊!”

    “县尊刚才不是说了,这是急症?”

    “说了吗?俺咋没听到?”

    “俺看那韩小八有鬼,你看他的样子,他害怕了!”

    “小八?他上面有七个兄弟姐妹?真能生!”

    ”

    ”

    许克生不紧不慢地问道:“韩小八,你好好想想,昨晚喂了牛什么饲料,今天早晨又喂了什么饲料?

    ”

    韩小八回道:“县尊老爷,小人喂的都是一些粗饲料。”

    许克生叫来快班的班头,吩咐道:“带两个衙役,去韩小八的姑父家仔细询问,病牛昨晚、今天早晨都吃了什么。”

    韩小八脸色蜡黄,身子微微发抖。

    班头上前询问了韩小八地址,带着几个衙役去了。

    许克生接着缓缓道:“韩小八,你是喂了大量的精饲料,是吧?大麦之类的谷物,甚至喂了箩卜。”

    韩小八不敢再撒谎,磕头如捣蒜:“县尊说的是,姑父家不养牲口,没有饲料,就给了小人一些大麦用来喂牛。”

    “早晨起来,牛偷吃了姑父家的几根箩卜。”

    许克生冷哼一声,”大麦不要钱,你以为得了便宜,就从昨晚到今天早晨一个劲地猛喂。”

    “你喂了那么多大麦,这些东西在牛的胃里发酵,才导致牛得了胀气。而箩卜又加重了病情。”

    “病牛得的是胀气,这属于是急症,不可能是之前的宿疾。”

    “病牛必然是今天早晨发病的!”

    韩小八见事情败露,无法遮掩了,只好承认了罪行:“清晨小人起床,正要牵牛回家,却看到牛突然病了,肚子胀的吓人,就想退给牛贩子。”

    “县尊老爷,小人只是一时糊涂,请老爷开恩!”

    吃瓜群众一片哗然:“俺以为牛贩子坑他,结果是他要坑牛贩子。”

    “竟然比奸商还奸!”

    “真开眼了!他差点就糊弄过去了。”

    “县尊老爷慧眼如炬,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奸商差点被人坑了?真是倒反天罡啊!”

    “俗话说,强中更有强中手!”

    “牙人也是倒楣,无辜被牵扯进来。”

    “..

    ”

    牛贩子激动的泪如雨下,连连磕头:“感谢县尊老爷明察秋毫,医术高明,还了小人的清白。”

    快班的班头回来了:“启禀县尊,买主韩小八的姑父说,昨天下午给了韩小八五十斤大麦喂牛。”

    “今天清晨,牛还吃了几根箩卜。”

    这就和韩小八的供词对上了。

    许克生命令将带韩小八带下去,让刑房重新给录了口供。

    拿到韩小八画押的口供后,许克生当众宣布:“韩小八饲养失当,导致黄牛病危,几乎丧命,按律笞三十;”

    “又,韩小八企图诬告他人,栽赃陷害,答三十,徒三年;”

    “两罪并罚,答六十徒三年。”

    “并赔偿牛贩子、牙人各五文的误工费用,偿还衙门买豆油的费用。”

    韩小八面如死灰,烂泥一般软瘫在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面,他的尿彻底憋不住了,山崩海啸般奔涌而出。

    他万万没想到诬告的代价如此之大,竟然流放三年,还要赔偿牛贩子。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牛贩子再次磕头谢恩:“谢青天大老爷还了小人的清白。老爷再造之恩,如同父母,小人终身感念。”

    吃瓜的百姓今天吃了一个饱。

    没想到县尊老爷当众治牛,将一头要死的牛救活了,手法还十分奇特,又是灌油,又是点火。

    许克生大喝一声:“退堂!”

    衙役上前带走了犯人韩小八,要先去行刑,之后收监,等侯刑部最终判决。

    许克生当堂释放了牛贩子、牙人,带着手下回了衙门。

    看许县令等人都走了,吃瓜的百姓也都依依不舍的散了。

    许县令治牛审案的故事,尤如一股旋风,在京城迅速蔓延开来。

    许克生回到衙门,招呼庞主薄道:“准备一下,一炷香后咱们去巡视蜂窝煤作坊。”

    庞主簿躬身道:“县尊,需要带哪些人?”

    “不要大张旗鼓的,”许克生回道,“叫上户房、刑房的司吏,负责税务的人,其他的就不带了。”

    “卑职遵命。现在就让他们去准备。”

    庞主簿躬身退下。

    “啊————”

    外面已经传来韩小八挨抽的惨叫,还有衙役大声数数的声音。

    笞六十不足以死亡,但是未来一个多月,韩小八要趴着睡觉了。

    等他伤口愈合了,刑部的复核差不多也该下来了。

    许克生回了公房,将刚才审案的卷宗简单整理一番,附上自己的判词,命人送去刑部复核。

    这种案子,事实清楚,有法可依,刑部会爽快地认同县衙的判决,一般不会另起波折。

    接着他又处理了几份紧急的公务,这才将公文收拾了一番,清理了桌面,起身又去了后衙,准备将公服脱下,换了常服出去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