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步,至于望、闻就不要想了。
许克生在一旁沉默不语。
刘三吾却直接问了他:“许县尊,悬丝诊脉如何?”
许克生抬头看着他,回道:“老先生,悬丝诊脉”之说就如怪力乱神,信则有,不信则无。至少下官没这个水平。”
朱元璋捻着胡子沉吟半晌,吩咐道:“让诊断的医婆、管事婆都叫来,回答许生的问题。”
片刻后,郑嬷嬷、给十三公主看病的医婆来了。
许克生询问了咳嗽的具体情况,主要是咳嗽开始的时间,咳嗽的次数、集中的时间等。
医婆一一作答。
她不在十三公主身边,有些问题也答不上了,郑嬷嬷则负责在一旁补充。
“病人怕冷吗?”
“白天是否乏力?”
“干咳?那咽喉痛吗?”
“偶尔也会咳极少量的痰?仔细描述一下呢?”
“鼻子塞吗?”
“夜间咳嗽的重,还是白天咳嗽的重?”
“6
,许克生足足问了盏茶的时间,方才结束了问询。
医婆和郑嬷嬷退下了。
朱标问道:“许生,这次可有信心了?”
许克生回道:“殿下,臣推断应该是地龙引起室内干燥,燥邪影响了肺脏。”
“那用药呢?”朱标追问道。
“臣需要斟酌一下药方。”
看不到病人,许克生下方子就十分谨慎了。
他考虑一个药方,但是其中的君臣佐使还需要好好琢磨一番。
朱标点点头,”去吧,戴院判也要过来。你开了方子可以和他商讨一番。”
退出了书房,许克生去了大殿一侧的公房。
拿起笔先将神秘病人的医案补充完整,将刚才的问题、答案全都记录了下来。
之后才提笔写了一个方子,就是晚清有名的川贝枇杷露。
药方主要是川贝母、枇杷叶、南沙参这些药材,几乎没什么毒性。
起辅助作用的药材有三味有毒性,但是都是炮制过的,毒性在可控的范围内,主要是法半夏、远志和苦杏仁。
病人肺燥津伤,正适合这个方子。
写了药材的配伍,药方的功效、主治,以及炮制的注意事项。
大部分药材都已经有了固定的炮制法子,唯一需要强调的是批相叶。
这种叶子需要去掉绒毛,然后用蜜炙的手法炮制。
最后考虑到冬日干咳的病人,大多都有些体虚,许克生最后又加了一句,“————贵人体虚,————宜常习八段锦,或修六字延寿诀————”
后宫的贵人,活动少,规矩大,身体好的本就没几个,都是典型的富贵病,公主病。
放下笔,仔细阅读一遍,检查错字、误笔等。
刚确定了药方,戴思恭拎着药袋进来了。
许克生急忙起身迎接:“院判,来的正巧!”
寒喧几句,许克生将自己补充过的医案、药方都推给了戴思恭,“院判,后宫的一位贵人久咳不愈,据说每年冬都会咳,晚生开了方子,您看如何?”
戴思恭仔细看了医案,最后才看了方子。
推敲良久,他不由地连声赞叹:“根据医案的情况,你的这个配伍就绝妙了!清热、润燥、宣散,效果必定很好。”
“老夫竟然不敢改动任何一味药!”
说着,他提笔签字画押。
许克生低声提醒道:“陛下、太子都在书房议事呢。”
戴思恭当即叫来外面的内官,吩咐将药方送去书房。
内官拿着药方走了,戴思恭想着方子的配伍,依然摇头叹息:“宣肺利咽,清而不敛,药方经典至极!启明大才啊!”
许克生急忙谦虚:“晚生不敢当!不敢当!”
戴思恭却满面红光地说道:“老夫敢断定,这个方子能有效治疔躁邪入肺导致的干咳,必定会一代一代流传下去。”
“老夫有幸附骥尾,与有荣焉!”
许克生谦虚道:“有院判帮着把关,晚生才能放心。”
“何况药方是否有效,还要看贵人的服用情况。”
但是他的心中知道,这个方子正如戴思恭推测的,在另一个世界成为经典名方,永世流传。
戴思恭用力一摆手,“不用怀疑,肯定药到病除!”
时间不长两人就接到了洪武帝的旨意,命值班的御医开始煎药。
天渐渐黑了。
十三公主用了晚膳,小猫一般陷在藤椅的毛毯里,手里拿着刺绣的绣绷,有一搭没一搭地戳一针,不时咳嗽一声。
她因为咳嗽,对做什么都没了兴趣,手里的女工只是勉强打发时间,上面的牡丹花有些走形了,她越看越不满意,心情愈发烦躁。
郑嬷嬷去了很久了。
父皇会同意的吧?
医婆熬的药放在一旁,早已经凉透了。
她在等许生的药。
终于,小宫女在外面脆声道:“嬷嬷,您回来啦!”
十三公主的精神为之一振,不小心被针扎了手指。
忍着痛,坐直了身子,看向了房门的帘子,心在怦怦乱跳,不知道郑嬷嬷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一个坏消息。
父皇不会不同意吧?
郑嬷嬷没有马上进卧室,而是在纱笼外站着散身上的寒气。
十三公主却放下针线,娇声催促道:“嬷嬷,快进来呀!”
郑嬷嬷脱去外袍,换了一件留在室内的,才匆忙进去。
“嬷嬷,如何?”
“公主,药吃了吗?”郑嬷嬷却先问道。
“没吃,等你去的结果呢。”十三公主摇摇头,“嬷嬷,说说你去了之后的事情吧。”
“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在,老奴被带去了咸阳宫的书房。”
“见到小神医了?”十三公主直奔重点。
“见到许县尊了,他问了老奴和医婆好多问题。”
“来人,给嬷嬷一杯水,”十三公主急忙道,“嬷嬷,您润润嗓子,慢慢说来。”
郑嬷谢过,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拿出丝帕擦擦嘴角,郑嬷嬷才回道:“他的问题可多啦,几乎是面面俱到。什么嗓子疼吗,乏力吗,晚上咳的重还是白天咳的重————”
郑嬷嬷絮絮叨叨说了一个遍,许克生问的每一个问题,以及她和医婆的回答。
十三公主听的津津有味,托着香腮,看着外面的浓浓夜色,心中充满了遗撼,如果他能亲自过来问诊多好啊!
郑嬷嬷说完了,就跟着催道:“公主,不如早点上床歇着吧?”
十三公主摇摇头,重新拿起针线,”我不困,再等一会儿吧。”
按照她对许克生的了解,今晚必定开了方子,父皇和太子哥哥必定让御医煎药。
等一会儿吧,别等药来了,还要折腾起床。
说话间,医婆带着几个人来了,”公主,太医院送来了药。”
十三公主精神为之一振,将手中的针线活放下,“传!”
药汤竞然是装在一个瓷罐里的,随药附送的还有一个鸽子蛋大小的酒杯,还有药方。
十三公主拿起药方,是熟悉的楷体,正是许克生的字迹。
太子哥哥说许克生的字的功力不够,还需要打磨。
可是十三公主却越看越喜欢,笔记工整,勾画中藏着力量。
药方只是一部分,没有药材,主要是许克生解释的病因,还有开具这个方子的功效。
最后还提了一条建议:“贵人体虚,故冬日干咳。宜常习八段锦,或修六字延寿诀,可固本止嗽。”
这句话下面还有一条朱砂划的线,以示强调。
不用问,这必然是太子哥哥的手笔。
“嬷嬷,六字延寿诀你学会了吗?”
“老奴会的!”
“明天起床后教我。”十三公主叮嘱道。
“老奴遵命!明天一早就陪公主练习。”
郑嬷嬷看着瓷罐却有些犯愁,”这么大罐子,公主要是喝了,还不撑着了?”
十三公主抖抖药方,点着一起送来的玉杯轻笑道:“那不是一次的量,一次只需要喝两杯即可。一天喝三次。”
郑嬷打开罐子,一股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
郑嬷嬷满脸笑容,“阿弥陀佛,这药是甜的!”
想到公主入冬喝的那些苦涩至极的药汤,郑嬷嬷有些懊恼,”老奴早就该去求陛下的。”
十三公主却又咳嗽了起来。
郑嬷嬷急忙要了一个勺子,舀出药水,将玉杯送给公主:“公主,快喝了吧。
“今晚一定能睡个安稳觉了。”
公主忍不住笑了,“嬷嬷,哪有这么快呀!”
郑嬷嬷却自信地回道:“如果是别人开的药,老奴是不信的。但是小许神医就另说了!”
公主抿嘴笑了,接过玉杯一饮而尽,香甜直入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