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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真疯?假疯?

这才彻底慌了,脸色变得蜡黄,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许县令你竟然来真的?

    打狗欺主啊,你竟然不给咸安伯面子?

    陈管事大叫:“县尊,小的是咸安伯的管事,打狗也要看主人的!”

    “县尊老爷,给小的留个体面。”

    许克生忍不住冷笑一声:“咸安伯来了,还能跟本官谈体面。你一个仗势欺人的贱奴,也配和本官谈体面?”

    陈管事:“..

    ”

    陈二永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悔恨万分。

    昨天见了一面,自己就该清楚了,眼前的这位官爷油盐不进。

    今天不该亲自来的,太大意了!

    许克生翻看起卷宗,再也不理会陈管事的求饶。

    堂外传来陈管事最后的挣扎:“谁敢打我?”

    “我可是咸安伯府的管事!”

    许克生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行刑是皂班的职责,不会有人因此退却吧?

    大部分衙役都没有理会,而是将他按在地上,拔开棉袍。

    许克生竟然意外地看到,果真有一个人退缩了。

    竟然是蒋三浪!

    许克生看到早班的班头在点人行刑的时候,蒋三浪悄悄地朝人群后躲,畏畏缩缩的样子,让人看了作呕。

    许克生的心中有些失望。

    蒋三浪是衙役中为数不多几个读书识字的,,平日里看着也还算机灵,他本以为这是个可造之材,又是亲戚,可以好好培养。

    没想到竟然胆小如鼠。

    而且目光短浅,看不清形势。

    许克生暗自摇头,可惜了!

    此子不堪大用,只是一个当门子的料。

    皂班的班头上前来请令牌。

    许克生递给他令牌,同时叮嘱道:“用心打!”

    皂班的班头心领神会,这是要下重手了。

    同时他的后背又升起一阵寒意。

    县尊连咸安伯府的面子都不给,那两个狱卒只怕没有好下场。

    一旁陪审的庞主薄接连咳嗽几声,然后起身走到许克生身旁,低声道:“县尊,陈管事是咸安伯府的。打的太狠了,伯爷的面子上可能过不去啊!”

    许克生微微颔首,“放心,本官心里有数。”

    他也不是官场愣头青,如果搁在往日,今天就斥责陈管事一顿,或者笞十下,或者杖五。

    但是事关蜂窝煤作坊,那是自己在京城的布局。

    必须尽快将作坊周围的恶势力打扫干净,自己的势力才能拙壮成长。

    陈管事本就不是好东西,今天又和本官的利益冲撞,不打他打谁?

    庞主簿见他固执己见,只好躬身退下。

    外面很快响起了打板子的声音,还有郑屠夫、陈管事撕心裂肺的惨叫。

    许克生在堂上看着,刚才的两个狱卒还等着发落,没有衙役敢放水。

    行刑结束,两人被拖上公堂。

    郑屠夫虽然疼的鼻涕眼泪都下来了,但是人还是清醒的,之前的凶悍全部没了,死猪一般趴在地上。

    陈管事却被打的昏死过去,被一盆冷水泼醒的,气息奄奄地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郑屠夫的同伙吓得哆哆嗦嗦,面无人色。

    他们彻底清醒了,今天遇到了狠角色。

    许克生看到堂外多了几个人,百里庆冲他比划了一个成功的手势。

    许克生悬着的心放下了。

    他早就猜到,郑屠夫能逍遥法外,必然有人暗中撑腰。

    这次开堂审案,对方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挠,收买、威胁证人就是预料之中的事。

    所以他和百里庆约定,让他暗中盯着一两个最关键的证人,尾随他们的行踪,找到他们被藏匿的地点,之后等他的命令。

    万一衙役不给力,就让百里庆出手。

    幸好百里庆没有让他失望,成功找到了证人,还带来了新的证据。

    所以开庭前他就让百里庆暗中盯着一两个最关键的证人,尾随他们的行踪。

    幸好百里庆也没有让他失望。

    许克生心思大定,一拍惊堂木,喝道:“传证人!”

    郑屠夫、陈管事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全都打了个哆嗦。

    怎么还有证人?

    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衙役抬了上来,老人面色蜡黄,盖着被子,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看到担架上的老人,郑屠夫脸色灰败,眼中满是绝望,心中知道自己完蛋了。

    老人的眼中满是怒火,恶狠狠地看着郑屠夫,郑屠夫的屁股被打烂了,让老人心里畅快了不少,忍不住骂道:“郑狗贼!你也有今天!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陈管事头昏脑胀,浑身疼得象是散了架,看到瘫痪的老人,他也彻底认命了,小舅子今天在劫难逃了,他的心中后悔万分,早知道今天不来了,白白挨了一顿打。

    许克生一拍惊堂木:“肃静!”

    等公堂安静下来,许克生询问了证人的证词。

    老人控诉,他的双腿就是郑屠夫打断的,郑屠夫要强买老人的猪,老人不卖,双方起了冲突,郑屠夫就下了狠手。

    老人说到激动处,老泪纵横,伏在担架上连连磕头:“求青天大老爷为小民做主啊!”

    许克生又传了老人所在的厢的厢长,厢长证明老人的残疾是被郑屠夫和他的同伙殴打致残的。

    人证物证俱在,郑屠夫一伙人再也无从抵赖。

    许克生深吸一口气,当即下了判决。

    “郑铁牛纠集同伙,为祸乡里,折人两肢————判杖一百,流三千里————将郑铁牛财产一半,赔付————”

    和他一起的动手的同案犯,许克生也一一做了判决。

    其中四名案犯是流刑,需要报刑部复核。

    其馀的几个同伙,因为罪行相比郑铁牛较轻,一律都是打板子,许克生命令当堂执行,并再次示意皂班的班头:“用心打!”

    打完板子,有一个犯人没撑过去,被当堂杖毙。

    许克生命其他几个罪犯赔偿了老人的损失,之后才允许他们的家人将人抬走。

    许克生又将陈管事训诫了一顿,直到他哭着认错求饶,才命人将他丢出衙门。

    许克生审结郑屠夫一案时,日头已爬到中天。

    暖融融的阳光通过窗纸,在大堂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克生感觉饿了,当即退堂,去了后衙,到了吃午饭的时辰了。

    家里已经送来了午饭,老苍头将食盒送进许克生的屋里。

    许克生和他随口聊了几句,“老人家,天太冷了,您年纪大了,出门可得多穿件衣裳。屋里的炉子小心烟气。”

    老苍头道了谢,”多谢老爷关心,小老儿屋里暖和着呢。”

    老苍头躬身退了出去。

    到了门口,他刚要撩起帘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又站住了,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十天前有个犯人来找过您,当时您不在,三浪和您说了吧?”

    许克生的双手按在了食盒盖上,惊讶地问道:“没有啊。什么犯人?”

    “老爷,他自称是刚从刑部大牢里出来的。”老苍头解释道,“哎呀,他可脏了,小老儿一眼就辨认,他就是牢里刚放出来的。”

    “他说了什么?”

    “老爷,小老儿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是三浪和他说了几句,就打发他走了。”

    “把蒋三浪叫来。”

    许克生有些生气,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一回事。

    往常总觉得老苍头岁数大了,说话絮絮叨叨。

    但是今天老人的唠叼起了大作用,自己险些错过了什么。

    许克生打开了食盒。

    里面竟然用小棉被包裹了一个小的食盒。

    食盒共分三层,层层摞在一起。

    许克生端了出来,盒子竟然有些烫手。

    一一放在桌子上,打开盒盖。

    第一个竟然是糖醋排骨,鲜香扑鼻。

    许克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是自己教周三娘的菜,没想到她做的这么精致。

    还有一盒子是鱼肉,一盒子炝炒白菜,还有一大碗萝下鸡汤。

    蒋三浪匆忙来了,看着许克生满桌子的饭菜,不由地咽咽口水。

    “县尊,是小人,三浪。”

    “进来吧。”许克生放下了筷子。

    蒋三浪小心走了进去,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虽然吃了午饭,但是他依然咽咽口水,太香了!

    他的心中欣喜不已,县尊单独召见,肯定是自己表现很好,叫来一起吃饭呢?!

    “县尊,这么多少好吃的?”

    蒋三浪笑着搓搓手,朝饭桌蹭去。

    许克生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地问道:“三浪,前不久一个刑部出狱的犯人,来找过本官?”

    ?!

    不是请吃饭?

    蒋三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发现事情不对劲,急忙小心地回道:“是的,县尊,他说了一些胡话,小人将他赶走了。”

    “说了什么胡话?你细说。”许克生板着脸命令道。

    蒋三浪一边努力回忆,一边回道:“县尊,他说什么无罪释放了,还说什么县尊老爷是他家的救命恩人,他不会有什么想法的。”

    许克生这才恍然大悟。

    前不久朝廷处理的太仆寺侵占农田案,已经到了尾声,太子半个月前下令释放无关人员,其中最高职务是前寺卿朱守仁,剩下的大多是一些底层的胥吏。

    这么说来,来找自己的应该是太仆寺的前牧监张玉华,自己救过他的儿子。

    “他还说了什么?”

    “县尊,他说改天来拜见县尊。”

    “你为何不将这事告诉本官?”许克生的口气已经带了几分愠怒。

    蒋三浪见他发怒,心里慌了,急忙辩解道:“县尊,小人认为,他就是个疯子,一身脏臭,满嘴胡话。竟然想来拜见县尊,就他?呵呵————”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脸上满是对张玉华的不屑。

    许克生皱眉道:“见,还是不见?你有何资格替本官做决定?”

    蒋三浪这才意识道情形不对,急忙跪下道:“县尊,小人————小人见您这么辛苦,就没想让这种小事劳烦您。”

    许克生冷哼一声,“你可知隐瞒公务是多大的罪?以后任何事都不许隐瞒!再敢隐瞒不报,一定打你的板子,赶出县衙!”

    蒋三浪急忙回道:“小人记住了,以后凡事都禀报县尊。”

    许克生心中烦躁,肚子又饿的厉害,于是挥手赶走了他。

    “去吧。”

    蒋三浪躬敬地退了出去,放下帘子,撩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的心里一阵委屈,本以为县尊是本家亲戚,能照拂一二,没想到将自己打发去看大门,今天还被借故敲打了一番。

    寄人篱下,就是这么艰难啊!

    蒋三浪心中叹息不已,拖着沉重的脚步去了前衙。

    许克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也有些烦躁。

    当初碍于周三柱的情面,才把他招进衙门,本想着他识几个字,能派上用场。

    没想到,竟是个这样的浑人。

    用亲戚果然是件麻烦事,以后可得多加留意了。

    捏着筷子,许克生开始吃饭。

    董桂花、周三娘的精妙厨艺,渐渐化解了他的烦躁。

    他又想起了张玉华,可惜上次张玉华出狱,两人没有碰面。

    太仆寺案肇事于自己的一封弹劾题本,张玉华显然是来说没有记恨,只记得给他家的恩德。

    许克生心中叹息,真是个厚道的汉子。

    哪天路过东郊马场,就去找他聊聊天,喝杯酒,这种人值得交。

    东郊马场。

    张老汉疯了,正在田埂上疯疯癫癫地乱跑,正在田里乱跑,头发花白凌乱,浑身污垢,一只棉鞋跑丢了,赤着的脚被冻的青紫。

    他在大叫着儿子的名字,“玉华!回家吃饭了!”

    “儿呀!回家吧!爹不打你了!”

    好象还是张玉华小的时候,调皮闯了祸,害怕被他打,躲在外面不敢回安吉o

    几个村民正在后面追赶:“大伯,快回来!”

    “哎吆!您老悠着点!”

    “叔公,玉华叔刚回家了,您快跟俺们回去!”

    ”

    ”

    “”

    终于,有两个年轻力壮的村民追上了张老汉,一左一右架住他的骼膊,强行把他往家里拖。

    几个马倌骑着马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冷漠。

    他们正是夜里杀害张玉华的凶手。

    “自从他的儿子过了头七,他就疯了。”

    “眼睛直勾勾的,不象是装的。”

    “谁让他的儿子不省心,乱说话!”

    “就一个儿子,刚出狱就掉白水河淹死了,他不疯才怪。”

    “他家里都翻过了,也没发现什么。”

    “这老东西的身上也翻了,没有什么东西。”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为首的是一个精瘦的汉子,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眯着眼睛,目光阴冷地看着张老汉被拖走。

    有人忍不住问道:“张群长,您看这老东西都疯成这样了,咱们还盯着他吗?”

    汉子冷哼一声,“别怕冷,再盯几天!小心这老东西是装的。寒冬腊月的,他要真的是装的,也装不了几天,保准要朝外跑。”

    他的手下又问道:“群长,传言朝廷要撤了牧监,是真的吗?”

    张群长烦躁地摆摆手:“走一步看一步吧,都是他娘的流言,谁知道呢。”

    有马倌嘀咕道:“头儿,干脆杀了这老贼了事。”

    其他几个人跟着附和,”对!杀了他个老不死的,永绝后患!”

    “就是,人死了多省心!”

    “群长,————”

    滴水成冰,自己却要骑着马,跟踪一个疯子。

    半天下来,全身被冻的冰坨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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