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十五天。
在洪武朝,可是从没有这么长的假期。
没有排在前面批量的官员,简直是翘首以盼。
朱元璋疲倦地站起身,太子急忙随着站了起来。
朱元璋看着大臣远去的身影,冷哼一声道:“标儿,你注意到了没有,官员接种痘苗需要休息半个月。这个时间太长了,领了朝廷的俸禄,岂能如此怠惰?”
朱标笑道:“父皇,接种了痘苗,身体就携带了痘毒,出门容易感染其他人。”
朱元璋轻轻摇摇头,“同僚都种了痘苗,还能感染谁?”
朱标有点不太明白父皇的意思:“父皇,那让他们歇几天?”
朱元璋摇摇头,不屑道:“就是棉签在鼻子里转了一圈而已,歇息什么?”
“朕会下个旨意,种了痘苗的大臣,在应痂掉落之前,不许入宫,但是高热之前必须去衙门当值。”
朱标:“6
“”
但这是小事,朱标躬身道:“儿臣遵旨。”
他转而又问道:“父皇,宫中何时接种痘苗?”
朱元璋沉声道:“许克生的奏本也说了,痘苗有毒性,种痘有一定的死亡率。但是可以通过一代代种下去,减轻毒性。”
“朕已经叮嘱了王院使,培育毒性小、见效快的痘苗备用。”
朱标忍不住想吐槽,这种事不该是许克生更拿手吗?
何必又麻烦那些半路学习的御医?
“父皇,宫中感染了痘疮的宫人,不少已经痊愈了,是否让他们返回之前的院子?”
“好啊!”朱元璋爽快地同意了,“他们感染了这一次,相当于种了痘苗,以后就不会再感染了。”
朱元璋大步跨过门坎,背着手迎着寒风,安静地看着渐渐沥沥的小雨。
朱标感叹道:“干旱了这么多天,终于下雨了。
“春雨贵如油啊!”朱元璋感叹道。
看朱标站在外面,又催促道:“标儿,风是湿冷的,你快回去,咱回谨身殿了。”
看到父皇要走,朱标急忙请求道:“父皇,许克生可以放出来了吧?”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再关几天。朕已经问过了,他在里面有吃有喝,睡得香着呢。”
朱标还要再求情,朱元璋却摆摆手道:“朕自有安排。”
说罢,朱元璋大步走开了。
朱标只好在后面恭送。
见父皇这次铁心要敲打许克生,他也是有心无力。
小雨初歇。
谢平义匆忙出了燕王旧邸,快步朝不远处的巷子走去。
巷子的第三家就是他的。
谢平义走得很快,儿子终于痊愈回家了,刚被仆人接回来。
谢平义推开门,径直去了西厢房。
谢品清正在窗下看书,听到脚步声,急忙放下书,起身迎接。
“父亲!”
谢平义仔细打量儿子,脸上、脖子上、手上都布满痘痂了。
昔日儒雅的脸几乎被痘痂盖满了。
对密集物恐惧的人,绝不会看第二眼。
谢平义虽然心里瘆得慌,但依然满意地连声感叹:“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谢品清心有馀悸的说道:“儿子也是命悬一线,差点就死了,幸好御医的水平很高。”
谢平义却嗤之以鼻,“什么御医?就他们?”
他大声道:“是我儿命大!这次,死的人太多了!”
谢平义对儿子掩盖了求助许克生的事情,也不想让儿子感激那些庸庸碌碌的御医。
谢品清也深有同感,“是死了很多人,这次国子监死了十一个。”
“这么多?”谢平义吃了一惊。
这些人要么是优秀的读书种子,要么非富即贵。
谢品清苦笑道:“活下来的人,多少都有些后遗症的,儿子知道的,就有两个成了瞎子,一个骨头变形了,还有几个满身的坑,彻底毁容了。”
谢平义听的心惊肉跳,这些瞎子、麻子已经无法参加科举了。
说到这里,谢品清摸摸脸的痘痂,摊开满是痘痂的手背,有些担忧:“父亲,儿子也会留下麻子?”
谢平义却摇摇头:“你的高热退的比较早,后期一直被药压制着,所以你的痘印也浅了很多。”
见儿子十分担忧的样子,谢平义安慰道:“别担心,爹知道一个专治痘印的名医,明天就带你去。”
谢平义心中一阵后怕,幸好请了许克生!
不然儿子即便活下来,也因为一身麻子,无缘官场。
谢品清问道:“父亲,王府的人感染的多吗?”
“不算多。”谢平义含糊地回道,“昨天全都种了痘苗,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痘疮了。”
谢品清低声问道:“父亲,听御医说,痘苗是许克生发明的?他岂不是成了医圣,天下多少人为他立长生牌位?”
谢品清羡慕,嫉妒,许克生年纪轻轻就要名满天下了。
相比之下,自己却被痘疫折磨的狼狈不堪。
谢平义不屑道:“什么他发明的?竟是一些谣传!你看都是太医院的人出来接种痘苗,你看到过上元县的人吗?”
谢品清嗫嚅道:“儿子刚下山,还不知道城里的情况。”
谢平义果断地说道:“都是一些胡说八道。许克生才多大,竟然一举解决无数先贤都没有解决的问题?他做梦呢!”
谢品清心里的压力少了很多,“原来如此!儿子也对此有些怀疑的。”
谢平义叮嘱仆人道:“将少爷这次生病穿的衣服全部烧掉,一件也不许留。”
又命仆人给儿子炖了鸡汤,谢平义才返回燕王旧邸。
回到自己的耳房,谢平义喝了一口茶,拿起外面送来的信件。
第一封就是粮店来的。
谢平义手有些哆嗦,又想起了上元县的赊欠。
这几天的功夫,难道又赊了很多?
强忍着心里的不适,他打开了信。
信里是近期结算的一些帐务。
因为痘疫,粮店的生意很好,比过去多赚了两成多。
谢平义很满意,赚的多了,平上元县留下的窟窿就更容易了。
当他看到最后一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来回看了几遍。
信的最后写道:“上元县上午来了帐房,清结前两笔积欠,所付皆为宝钞。”
?!
宝钞?
谢平义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去。
用宝钞付款?!
已经是平价供应了,还是赊欠,怎么能用宝钞结算?
这是人能干的事吗?
如果是百姓拿来宝钞,粮店要将面额折价的,可是衙门拿着宝钞来,粮店唯恐被捏了错,只能按照原价计算。
又多了两成的亏空!
谢平义实在看不下去了,气的老脸铁青,哆嗦着将信件放在一边,拿起一封信。
他要平复一下心情,看看其他情报缓一缓。
连看了几封,他才渐渐平复了心情。
又打开一封,谢平义抿了抿嘴角,露出笑意。
接触蒋三浪的人有了成果,已经和蒋三浪成了无话不说的酒肉朋友。
谢平义心情大好,这相当于在许克生身边有了耳目。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总有一天,许克生今天吃下去的亏空,还要百倍千倍地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