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些锁碎的事情了,但是现在宫里人员大减,只用生过痘疮的宫人,未生过的痘疮的,全部迁到了偏殿,暂时不许伺候贵人。
各个院子都出现了人手短缺,只能一个仆人顶两个、三个、四个用。
十三公主看到一个小宫女正冒雨过来,急忙叫道:“嬷嬷,快来看,那是溪兰吗?”
郑嬷嬷凑了过来,小宫女已经冒着雨跑近了,“公主,真是这小丫头。”
说着,她匆忙走到门前,挑起帘子出去了。
溪兰跑到近前,急忙站在雨中,屈膝施礼,”奴婢拜见嬷嬷。”
郑嬷嬷连声催促,”快上来吧,小心淋出病来。”
她伸手一把将溪兰扯进屋檐下,拿出干毛巾擦去她头上、身上的水珠子。
郑嬷嬷注意到,溪兰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有紫色的小坑,左眼也有些发白。
郑嬷嬷悄悄抹去眼泪,多么漂亮的小人儿,现在彻底被痘疮毁容了。
等溪兰换了一双干净的鞋,郑嬷嬷带着她进了屋子。
十三公主已经笑吟吟地等在屋子中间。
溪兰见到她,眼圈顿时红了,急忙要屈膝施礼。
十三公主已经上前,一把抱住了她:“你终于活着回来了!”
平时干净的公主,竟然主动抱住了她,溪兰感动的眼泪如泉涌一般。
十三公主很快松开了手,叮嘱郑嬷道:“这半个月先不安排她值夜,再养几天。”
“公主,还要奴婢?”溪兰惊讶道,“奴婢成了麻子,左眼也看不见了。”
本以为这次是来辞行的,以后成为粗使宫女,干一些粗活累活去了。
没想到公主会留下自己。
想到自己的容貌,她又自卑地低下头。
十三公主心疼地又抱了抱她,昔日清纯可爱的小溪兰破相了。
“要!怎么会不要!本宫还想继续吃你做的小灶呢。”
溪兰激动地呜呜哭泣,语无伦次地说道:“公主大恩大德,奴婢————”
十三公主笑着纠正道:“是许县令救了你的小命。你该记住他的恩德。”
溪兰有些迷惑,”公主,给奴婢看病的不是他呀!”
郑嬷解释道:“你当时高热惊厥,公主给你求来了紫雪丹,但是吃了没用。是许县令发现了紫雪丹的炮制有问题,根据他的方子重新炮制,给你吃了之后,你的热退了下去。”
“你第二次吃的紫雪丹,是他改良后的。”
溪兰仔细回想当时的感觉,回道:“第二次吃的像泥巴。”
十三公主笑道:“那是来不及埋在土里去毒性,再阴干,出锅就给你吃了。”
溪兰双手合十,连声道:“佛祖保佑,许县令公侯万代!”
主仆几人正在庆贺溪兰劫后馀生,宫人进来禀报:“萧夫人求见。”
萧郎中的妻子,就是十三公主的舅母。
十三公主笑道:“快请她进来!”
一个温婉的妇人在一个嬷嬷的陪同下,打着雨伞走近了。
十三公主亲自出门迎接:“舅母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萧夫人上前放下雨伞,施礼道:“臣妾给公主殿下请安!”
十三公主急忙示意郑嬷嬷上前搀扶,”舅母快进屋用茶,去去寒气。”
众人一起进了屋子,溪兰送上茶水。
萧夫人怜惜地道:“溪兰,活下来就是命大啊!”
溪兰笑嘻嘻地屈膝回道:“是的,夫人!”
萧夫人看着眼前的花茶,笑道:“公主,明天你舅舅接种痘苗,家里要封半个月。臣妾这次进宫,就是提前禀报公主,暂时不能进宫请安了。”
十三公主关切道:“舅母何时种痘?”
“臣妾幼年得过痘疮,”萧夫人摇摇头,笑道,“因此不需要种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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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公主微微颔首,感叹道:“这次太医院很不错,竟然发明了痘苗。解生民于倒悬呀!”
萧夫人惊讶地看看她,又看看左右,方才低声道:“公主,痘苗是许县令发明的。他在痘疮病人的单独安置区生活了大半个月呢。
十三公主目定口呆:“是————是他?!”
她的脑海中又浮现了那张苍白的脸,还有背后插着的羽箭。
萧夫人点点头:“外面都在传,今天来通知种痘苗的御医也是如此和郎中说的。”
十三公主不由地叹息道:“我深居皇宫,完全不知道这些,一直都以为是太医院终于厉害了一次。没想到————”
想到自己的猫断了腿,是许县令治好的;
自己冬天的咳嗽,是许县令的川贝枇杷液;
溪兰的高热,是许县令的炮制方法;
这次的痘苗,————
都是许县令解决了问题!
这世间,似乎没有他治不了的病!
十三公主感叹了一番,又问道:“那明日上门给舅父种痘苗的,是许县令吧?”
萧夫人摇摇头:“是他的徒弟,太仆寺的兽医博士卫士方。”
郑嬷嬷惊讶道:“夫人,是一个兽医去————去种痘苗?”
萧夫人点点头,“是呀。”
“许县令当年也是兽医。”十三公主却笑着说道,“他现在也是。”
郑不解地问道:“夫人,那许县令负责哪些人的种痘?”
按照常规,皇亲国戚肯定要用最好的医生。
许克生就是最好的,种痘苗的法子都是他发明的。
萧夫人尤豫了一下,低声道:“他不顾自身安危,整日和一群痘疮病人在一起,却忽略了自己总领太子医事的职责。”
“因此惹得陛下震怒,将他关进了诏狱。”
“诏狱?”十三公主象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不敢置信道,“父皇怎么能————那太子————”
十三公主欲言又止。
溪兰早已经吓得小脸苍白,紧张地揪着衣服。
自己的救命恩人竟然被关进了大牢?
诏狱如虎!
那可不是人呆的地方!
萧夫人见众人都被吓着了,急忙安慰道:“公主,你舅舅说了,陛下就是敲打一番,过一些时日就放出来了。”
十三公主变得魂不守舍。
萧夫人见状,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萧夫人,十三公主吩咐道:“给本宫更衣!本宫要去见父皇!”
郑嬷嬷明白她的意思,低声劝道:“公主如果是去给许县令求情,求陛下不如去求太子。”
十三公主摇摇头,”太子哥哥肯定求过情了,甚至求过多次了,不能再给他压力了。”
“本宫去见父皇,大不了被骂,被责罚。”
两人争论的功夫,溪兰已经将公主的常服挑选了出来,眼巴巴地看着公主。
郑嬷嬷捏捏溪兰的耳朵,嗔道:“你个小蹄子,这次动作麻利了?!”
十三公主笑道:“是要快点,再晚一点父皇该去咸阳宫了,到时候一群重臣,本宫再去就不方便了。
“”
郑嬷嬷争执不过,只好打着伞,护送着十三公主去谨身殿。
十三公主到了谨身殿的后门,等侯内官的通禀。
无意中,她看到一个廊下有一个花瓶,摆放的位置偏了,没有在木几上居中,怎么看都心里难受,于是走过去,亲自将花瓶挪好了。
这时,她听到殿内一个大臣说话的声音:“启禀陛下,韩王殿下症情驳杂,高热炽盛,喉窍壅塞不利,声气难通,证属急喉风之象尤为显见。”
“然其脉证尚有未明之处,痘疮初起的时候,也伴有高热。臣无能,目前无法全然排除痘疮的可能。”
“臣开了一剂清热解毒的药,但是起效甚微。”
“臣无能,姑负了陛下的期望,请陛下严惩。”
声音苍老、沉着,十三公主辨认出来,这是太医院的戴院判。
她不由地愣住了。
朱松出宫避痘,在外生病了?
小二十得的是什么病,竟然让太医院第一高手束手无策?
起了高热,莫非是痘疮?
想一想侥幸存活的溪兰,十三公主打了个寒颤,要是痘疮就危险了!
她又听到父皇苍老的声音:“那就多试几次药,你的医术朕是相信的。”
戴院判回道:“陛下,韩王殿下属于上焦热盛,如果再开方剂,需要加大黄、番泻叶之类的药材,大黄乃峻泻之药,番泻叶有小毒。”
“用少一点量呢?”朱元璋问道。
“陛下,量少,则效果小,甚至无效。”
朱元璋陷入了沉吟,有些左右为难。
院判的意思很明确了,要救人,只能用虎狼之药。
可是松儿还小,用峻猛之药对身体伤害太大。
现在痘疫尚未平息,万一在身体正虚弱的时候感染痘疮,就神医难救了。
戴院判却又继续说道:“陛下,殿下虽然痘疮的征状不明显,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并且臣担心拖延下去,韩王殿下会气道闭阻。”
“哦?”朱元璋惊讶地问道,“这么危险的吗?”
十三公主的心揪了起来,小二十有憋死的危险?
“是的,陛下,相比上午,殿下的呼吸变得更加困难了。”
大殿突然沉静了。
十三公主的心怦怦乱跳,她想到了一个人,应该可以救小二十,但是不知道父皇如何想?
大殿传来了父皇的声音,”院判,你先去照顾韩王,容朕考虑一番。”
“臣遵旨!臣告退!”
戴院判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大殿重新恢复平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十三公主在静静等待,她猜测,父皇在尤豫是用虎狼之药,还是另请高明。
父皇没有太多的选择。
要么让小二十治了病,但是中了药毒;
要么启用许克生;
父皇没有第三种选择。
良久,朱元璋终于打破了沉寂:“周云奇,派人去北镇抚司,带许克生去给韩王诊断。”
十三公主的心猛地一跳,恨不得用力鼓掌叫好,父皇终于还是用了许克生!
她的嘴角轻轻上翘,笑容在小脸上慢慢绽放。
小松子病的真是时候!
“奴婢遵旨!”
“救得了就放了他;救不了,带他重回诏狱。”
“奴婢遵旨!”
十三公主听到周云奇出了大殿,点了一个小内官,吩咐内官去诏狱提人。
她丝毫不担心许克生治不了小二十的病。
一旁的郑嬷嬷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收敛一点,不要笑出了声。
十三公主冲她点点头,笑的更开心了。
郑嬷气的忍不住用点力气。
十三公主冲她俏皮地吐吐舌头。
里面再次传来洪武帝苍老的声音:“小十三来了?让她进来吧。”
接着,他又示意周云奇,”将东西都归拢一下,摆放整齐。”
十三公主急忙提起裙子,轻快地进去了,走到近前,盈盈下拜:“女儿恭请父皇圣安。”
“安!”朱元璋放下御笔,慈祥地问道,“下着雨呢,怎么就来了?”
“嘻嘻,好几天没见了,来看看父皇。”
朱元璋慈祥地笑了:“咱很好,过来坐吧。”
“给公主搬个锦凳,拿一些糕点。”
十三公主乖巧地坐在一边。
“过去这个冬天,没怎么咳嗽吧?”
“是的,父皇,”十三公主笑道,“有了川贝枇杷液,咳嗽的时候吃一勺就好了。”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好啊,你从小就冬天干咳,这下终于有对症的药了。”
想到这药是许克生的方子,朱元璋心里似乎明白了女儿的来意。
看着花朵一般的女儿,朱元璋的心中有些烦躁。
刚才不该说见效就放人,应该再关那小子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