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此时却是热闹一片。
堂上堆满了红绸装点的箱笼,分成两份,小山似的。
这是给贾琮和贾环二人下定准备的。
贾环和贾琮现在的身份到底是不同了。
若是以往就贾琮贾环这样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子成婚,都是随便找个小户人家的女儿,几百两的聘礼搞定,公中在再分个一二百亩田地的小庄子,后街分个独居小院,成了婚便直接出府,今后非年非节,连荣国府大门都难得跨入。
酒宴什么的自然都是最低档次,也不存在什么大宴宾客。
不过如今贾环和贾琮都是封了爵,有官位的人了,各自的生母都被朝廷封【追封】了诰命,入了族谱,以后也是可以埋进祖坟的人了。
现在二人在礼法上已经和嫡子无异,自然不存在成家就出府的可能。
贾环这边、因为贾宝玉除族,二房还活着的儿子就他一个了,今后给贾政摔盆送葬都要落在他身上。
贾环如今的薪俸、爵产收入都要归到二房的公中,用于整个二房的开支用度。
贾琮这边也是一样……
鞑子犯边的消息已经传遍神京,武勋之家纳定结亲的进度也明显加快了。
贾环、贾琮二人都已经定下了,明日下定、然后快速走完流程,五日之后、一起结亲、双喜临门。
二人成亲那一天,开国一脉大小勋爵之家就有七家要举办喜宴…
邢夫人、王熙凤、李纨领着迎春、探春、惜春、林黛玉、史湘云等一群小姑子给二人分拣装点聘礼。
这次二人成亲,贾瑄大笔一挥从汾阳侯府的帐上各给他们拿了一万两并不少珍玩礼器出来,
加之荣国府公中给二人各准备的财礼,已经比很多伯府侯府的嫡公子成亲更加奢遮了。
二房虽然已经分出去了,不过这次王熙凤可没有小气,给贾环也出了一份
贾母作为府上的老祖宗,两个孙子定亲她自然要所有表示。
从私库中拿出了些压箱底的东西添给二人,这些东西原都是给贾宝玉成亲准备的…
一时,宁国府尤氏大奶奶与平儿领着一群仆妇捧着二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妆奁走了进来。
“给老祖宗请安!”尤氏一袭淡雅素裙,脸上带着雍容恬静的笑容。
宁国府五年荣养,尤氏过的倒比贾珍在的时候更加自在了,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放在现代还是被人追着叫小姐姐的年纪。
“快起来。”贾母乐和和的抬了抬手,看向仆妇们手中的妆奁,“这是…”
尤氏忙笑道:“老太太,这是宁国府给三爷和四爷添的定礼,是侯爷先前吩咐好的。”
贾母看了看那些妆奁,单盒子就不是俗物,不由笑道:“你们倒是财大气粗,侯府这边给了、宁国府还给。”
尤氏温婉一笑:“三爷说了,都是自家兄弟、不能让人瞧了笑话。”
贾母脸上笑容微微一滞:自家兄弟!
要是他也能把宝玉当兄弟多好
这天寒地冻的,宝玉还不知道在哪儿挨饿受冻呢,也不知道那花魁有没有好好服侍他。
一想到花魁,贾母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熙凤给贾环、贾琮二人找的亲事都不错,都是书香门第家的嫡女,父兄都是科举正业出来的人家。
而她宠了小半辈子凤凰蛋却娶了个花魁…
堂上语笑嫣然,贾母的笑容却很寡淡。
“老祖宗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不高兴起来了。”王熙凤一袭大红裙装,光艳照人:“是不是舍不得这些压箱底的宝贝儿?”
“你这泼皮破落户。”贾母回过神来,笑骂了一声;“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左右这些东西都是孙子的…”
说完看了看众人:“怎么没见你薛家姑妈?”
“老太太你说这个啊。”王熙凤笑道:“明天是大吉之日,咱家老三老四还有薛家大哥【原着王熙凤便叫薛蟠大哥】都要送定礼,就链接亲都是同一日呢…
姑妈这会子应该在忙着翻箱倒柜、给儿子倒腾聘礼呢。
这次姑妈可是风光了,扈家姑娘那边连宫里的太妃娘娘都赐了添妆,还要从林府发嫁…林姑老爷那边、咱们三郎、公主也都出了嫁妆…”
贾母脸上陪着寡淡的笑容,心中却是膈应无比。
她心里一向是看不起薛家的,薛家刚入府时也是处处讨好着她这个老太太。
没想到这薛家跟着那三孙子硬是生发了起来,就连那薛大傻子都立起来了…
“瑄哥儿还在忙吗,明儿环哥儿琮哥儿下定让谁去?”贾母不想谈薛家,换了个话题。
王熙凤笑道:“原是我还有三郎这个兄长一起去的,谁料今儿一早又八百里加急,鞑子犯边,三郎要在羽林军那边守着、安排军机…到时候只能让我带几个族人过去了。
过几日他们大婚,三郎倒是要亲自去的。”
“那就好…”贾母正说着,却见贾政满面红光的走了进来。
“老太太…大喜事儿。”
贾政欢喜的走到贾母面前,躬敬的施了一礼:“老太太,儿子起复了,辅政殿下了调令、陛下钦点我任济南府知府一职,主持济南府新政。”
贾政此言一出、林黛玉、迎春和探春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异色。
起复贾政、主持济南府新政?
这位皇帝陛下还真会搞事情。
只是以贾政的能力去主持新政,能行吗?
“啊?好,好…”贾母闻言自是大喜,济南府知府,从四品,而且还是地方实权官僚。
小儿子在工部熬了多年,又在山东学政上做了一任,终于是官升一级了。
“那什么时候走?”贾母高兴过后,又不舍的看着贾政,竟然有些难过起来
她的年纪大了,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如今还偏瘫了。
最心疼的宝玉如今不知何处,小儿子又要赴任山东…
“辅政殿的调令很急,山东那边的新政等不起,明天一早就得动身。”贾政说着,郑重的在贾母面前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母亲,儿宦游在外、万望母亲保重身体。”
“起来,快起来…”贾母眼中含泪叠声道;“只要你好好的就成…”
……
与此同时山东境内,此刻却是艳阳高照,连月的干旱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放眼看去、满目焦黄。
一辆由数十名护卫护持的马车正行驶在通往曲阜的官道上。
官道上时不时就能碰到一群衣衫褴缕的流民,他们的目标很一致,都是曲阜方向。
今年大旱,颗粒绝收,山东之地已是流民四起。
不知何时一个消息在山东境内传开,都说山东曲阜的衍圣公府正在开仓放粮。
曲阜乃是圣人之乡,曲阜一地的田庄地亩超过八成都在衍圣公府手中,府上存粮超百万…
马车上,贾宝玉座下垫着厚厚的褥子,目光茫然的看了一眼车外面黄肌瘦的灾民、然后重新放下了车帘。
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当然他也不关心。
这马车毫无减震功能,一天马车坐下来,骨头都要散架了。
“大师,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曲阜啊?”贾宝玉目光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癞头和尚。
“快了,还有两天。”
癞头和尚看了看贾宝玉胸前挂着的通灵宝玉:“圣子,你可知令堂现在怎么样了?”
“太太么?”贾宝玉摇了摇头,不知道这癞头和尚为何要提起太太。
“令堂在你被赶出贾府之后就被那贾瑄关进了大牢,如今怕是已被害死了。”
“什么?”
贾宝玉闻言大惊,“你说贾瑄害死了太太?”
“没错。”
癞头和尚眼中透着惊人的恨意,他与跛脚道人二人向来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是白莲教中最神秘,手段最诡异的存在。
铁网山一战、跛脚道人被贾瑄一枪刺死。
这份仇恨,他一直记着。
“太太,太太…”贾宝玉低声呢喃着,忽然,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癞头和尚微叹了声:“可怜王氏夫人,堂堂国公府掌家太太,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圣子,这杀母之仇,为人子者不可不报…”
“复仇?”
贾宝玉神色中带着一丝茫然,“怎么报?”
癞头和尚:“那贾瑄倒行逆施,以至于天下愤然,我圣教此次在曲阜聚集,便是要揭竿而起、推翻暴政…”
贾宝玉:“你说的没错,贾瑄是倒行逆施…林妹妹、宝姐姐他们一个个都入了她的魔爪…”
癞头和尚:……
老子跟你说他暴政虐民,你说他抢你林妹妹…
这人,真是蠢的可爱。
癞头和尚心中一喜:越蠢越好,只有蠢材才好控制。
“圣子说的没错,此次圣教曲阜举事、就是圣子殿下拨乱反正的最好时机,圣子殿下不是想要救那林家姑娘和薛家姑娘吗?只要圣教举事成功,两位姑娘自然可以回到圣子殿下身边。”
“好,好…”
……
冰天雪地,驿站。
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轩辕长歌,贾瑄摇了摇头。
像轩辕长歌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参与到朝堂上来。
“对了,老鬼,你说草原王庭这次出动了十八万大军?”
王子腾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只有十万…
“是啊,怎么了?”轩辕长歌正色道:“这次草原王庭来势很大,十八万大军已过长城,其中十万大军正在围攻大同府,剩馀八万大军汇同三万叛军横扫周围各大卫所舵寨!
大同府应对仓促,如今已是岌岌可危,一旦大同府失陷,整个北方都将暴露在异族铁蹄之下…”
贾瑄正色道:“三万叛军?是王子腾叛了吗?”
王子腾身为大同府总兵,其帅府就设在大同,大同城四万守军,大部分却在开国一脉手中,而王子腾的兵马大部都分散在长城和各地卫所之中。
按轩辕长歌所说,应该是王子腾所部叛了。
而且,王子腾这厮做了几年的总兵,又有晋商支持,城中守军肯定有一部分是听命于他的。
若里应外合,大同府城防就是形同虚设了。
“不知道。”
轩辕长歌摇了摇头:“我见情况紧急,想着去一趟京城知会你们一声,没来得及仔细查探。”
“得,你这情报还不如不送。”贾瑄说着整理了一下衣衫,站起身来。
“对了,我有个问题,你是不是已经得道成仙长生不老了?”
“长生,想什么呢?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长生术?”轩辕长歌嗤笑了一声。
“不过是到了神游境,衰败的慢一些,不过终究是要沦为一抱黄土的。”
“原来如此。”贾瑄点了点头。
轩辕长歌又道:“小子,临行前我提醒你一句,此次草原王庭准备很充足,那草原王庭第一高手、天下五大宗师之一的国师金池法王随行护驾,更有月刀门、天枪府一干高手,你这几个人、怕是改变不了什么。”
“多谢提醒!”
很快二十馀骑继续往北方疾驰而去。
“希望这小子能力挽狂澜吧。”听着远去的马蹄声,轩辕长歌拿起桌上的酒碗,继续喝了起来。
约摸一个多时辰之后,客栈外面再次传来了马蹄声。
隆隆之声,大地都跟着颤斗。
“八百骑兵,一人双马?”轩辕长歌手中的酒碗微微一顿,从马蹄声、他便可以轻易判断出兵马数量…
……
夜幕降临
天寒地冻
大同府城墙上,鲜血已经凝冰,一天的攻城战结束了,军士们穿着冰冷的战甲,围靠在城墙上燃起的火堆前取暖。
大同府副总兵牛继宗穿着一身带血的铠甲,双手拄着一柄长柄陌刀,面色煞白。
其身后是来自开国一脉的几位将校,以及锦衣卫十三太保中的四人。
今日大战,草原王庭出动高手混杂在登城士兵之中,上城之后爆起突袭,差点便将城门夺占,好在事先隐藏在城里准备收拾晋商的锦衣卫和内卫司高手及时支持,才勉强打退了敌军进攻。
而他自己也是受伤不轻。
放眼看去,远处敌军大营之中已经燃起了篝火,宛如繁星一般。
理国公府一等子柳芳咬牙切齿的说道:“王子腾这个畜生显然是早有反心。
今日叛军和鞑子攻城用的器械都是他那牛角山大营的,我边军防范草原、没事儿偷造这么多攻城器械作甚?
这个畜生…”
柳芳越说越激动。
牛继宗摆了摆手:“现在说这些都没用,最重要的事情是整顿兵马以备来日再战。
尽量多守些时日,给侯爷他们争取时间。”
柳芳点了点头:“幸亏侯爷早有防范,几位太保及时出手斩杀了城内叛军首领,否则我们这城池早就破了…”
……
与此同时,城外五里。
草原王庭大帐内。
面似方盘的乞颜可汗端坐帅位之上,脸色也很不好看。
“王节帅,你不是说城里有你的人,西门守将也是你的人么?”乞颜大汗冷冷的看着王子腾,“这件事儿你要给本汗一个交代。”
“大汗。”
王子腾站起身,躬敬的对其施了一礼:“西门守将的确是属下的人,只是…属下也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今天守门的人竟然换了…
再有,今天西门之战,出现了锦衣卫十三太保…
属下觉得,是不是朝廷早就对我起了防范之心…
不然,锦衣卫的十三太保怎么可能出现在大同边城之内?”
“大汗,此事不能怪王节帅。”
乞颜大汗身旁,一名穿着华丽的中年男子,操着一口纯正的山西腔说道:“正如王节帅所说,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保证发生意外。
王节帅这几年为了王庭大业可算得上是鞠躬尽瘁,若无牛角山大营偷偷存下的攻城器械,这大同府怕是难以攻克…
且看今天大同府守军士气低迷,明日我军加大攻城力度,一定能一鼓作气拿下。”
乞颜大汗神色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