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
宾客已经散去,喧闹了一天的贾府终于回归了平静。
荣禧堂,书房。
贾赦坐在书桌前,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黑发老者,老者的上半边脸被一张黑铁面具覆盖着,下左半边脸上几条蜈蚣状的红褐色毒斑向上蔓延,瘆人得很。
“大兄,你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贾赦不无担忧的看着面前的老者。
此人正是贾敬。
“活死人罢了,生不如死。”贾敬语气嘶哑、如鬼魅。
贾赦疑惑道:“可是因你炼那长生丹药所致?”
贾敬点了点头。
贾赦瞳孔一缩:“那长生丹,真的存在?”
五年前,贾敬的头发已见斑白,而现在却是一头乌黑之发,象极了返老还童。
“长生?呵呵…”贾敬摇了摇头,直视着贾赦意动的双眸,淡淡道:“世上哪有什么长生术,若非我还有心愿未了、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我是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大兄,何至于此…”贾赦惊道。
活着不好吗?
人要是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你不懂,我现在每时每刻都有万虫噬心…”贾敬说话间,身体轻轻颤斗起来:“长生逆天、所要承受的因果却非凡人能承担。”
贾赦见贾敬那痛苦的样子,心中也是暗惊:
“大兄,如今狗皇帝已经完了、被清算只是时间问题,代化叔父的仇也算是报了、至于宁国府的香火、大兄你放心,我到时候给惜春儿安排一门赘婚。”
贾敬笑着摆了摆手:“惜春的事儿我自有安排、不用你操心,你转告贾瑄那小子、对惜春儿好一点,否则我饶不了他。”
贾赦哈哈一笑:“这点大兄你尽可放心,瑄哥儿别的长处没有,对他几个姊妹却是极好,绝委屈不了惜春儿。”
贾敬微微颔首、站起身来,拍了拍贾赦的肩膀,转身往外走去。
“大兄,不去看看惜春吗?”
贾敬摆了摆手:“不了,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就不去了。”
“大兄要去何处?今后如何连络?”贾赦连追出两步,问道。
“去帮惜春儿和贾瑄那小子做件大事儿……至于连络,今后就不必连络了、免得给你们带来麻烦,这神京、我也不会再回来了。”贾敬脚步半点不停,缓慢而决绝。
“大事儿,什么大事儿?”贾赦定定的站在原地。
……
忠顺王府
静堂
忠顺王已经没了大朝会时听闻大同府大捷的欣喜若狂,有的只是浓浓的担忧。
他倒也不是希望大秦战败于元庭之手,只是有些担忧…
“大师,大同府一战,贾瑄若再立新功、那军机辅政这边,曹国公罗炳怕就再难制衡他了。”
黑衣僧人微叹了一声,“王爷,曹国公能不能制衡贾瑄,完全要看太上皇的意思…
至于我们,则要等太上皇出关之后,看他老人家如何处置那件事儿了。
看他会不会为先太子翻案,是单处置了皇帝、还是连王爷你一起处置,若连王爷一起处置,那…”
忠顺王神色一动:“大师是说宝公主?”
“不好说…”黑衣僧人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只有等,看圣人的态度。”
……
大同,总兵府
“牛叔此战之后大同总兵之职就要落到你身上了。”贾瑄不无严肃的对牛继宗说道,“大同府是重要的边贸口岸,你身为总兵可一定要把篱笆扎紧了。
诸如走私盐铁粮食的事儿,以后决不允许再发生,否则、辅政殿问罪下来,我也保不了你们的。”
国战,不只是兵锋对决。
更重要的是经济战,是底蕴的比拼,是组织能力的比拼。
小冰河时代对北方草原的杀伤力是远胜于南方的。只要锁住了盐铁粮食,草原各部必遭重创。
只是,走私盐铁粮食乃是暴利。
所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巨额暴利面前,难免还会有人挺而走险。
所以贾瑄要先给牛继宗打个预防针。
“侯爷放心,老牛我知道轻重,一定把这大同府给侯爷您看好了。”牛继宗连拍胸脯说道。
贾瑄:“不是为我,是为朝廷。”
牛继宗嘿嘿一笑:“都一样。”
贾瑄笑着摇了摇头,正色道:“牛叔,我准备做点赚钱的营生,不过投资有点大,牛叔家里若是有闲钱,不妨投一点来。”
“哈哈!侯爷,我老牛就等着你这句话呢。”牛继宗哈哈一笑,“世人都知道侯爷您天纵奇才,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就连陶朱之术都是天下一绝,老牛我家里开销大…正想着让侯爷拉一把呢。”
“牛叔说笑了,我就赚点小钱。”贾瑄呵呵一笑:“回头我让人把计划书给你送过来,怎么投、投多少你自己选。”
牛继宗连连道谢,脸上的笑容都亲切多了。
开国一脉原本只能算是同路人,自贾瑄崛起之后,渐渐变成了同盟,变成了一个松散的利益共同体。
然这还不够,贾瑄还需要将其中能用的,有本事的人串联起来。
而通过共同利益来绑定无疑是最好的。
牛继宗其人还是有些才能的、在贾瑄崛起之前,整个开国一脉数他混的最好。
至于那柳芳。
此人野心过大、想法太多了,不可靠…
“侯爷准备在大同府留多久?也让老牛我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
贾瑄笑道:“明后天就得走。”
牛继宗:“这么着急?”
贾瑄笑道:“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正在此时,外面守门的倪二大步走了进来。
“侯爷,那个孙绍祖来了,在外面求见。”
“孙绍祖?”牛继宗皱了皱眉,此人是大同府本地的武勋,能力一般、不过极会钻营。
贾瑄转过头,看向桃夭:“桃夭,查实了么?”
桃夭:“查实了,此人也曾将营中兵器盗走、走私到草原上,经手的两个小商户已经招了。”
…
傍晚时分,大同府外二十馀里的一座田庄水塘前。
水塘中的水已经被放干,里面的淤泥也被清出了三尺多深。
“侯爷,有了是箱子。”淤泥中,一名军士激动的喊道。
接着箱子被人七手八脚打开。
“是金子!”
“还有,箱子还有。”
岸边,孙绍祖站在贾瑄身侧,一张脸激动得通红。
有了这批金子作为孝敬,自己今后必定能平步青云!
池塘边上,贾瑄坐在椅子上,身旁点了个小火炉、面前桌案上、熏香、果点、热茶、温酒一样不缺。
桃夭坐在贾瑄身旁,就着红泥小火炉温着酒,不时给贾瑄倒上一杯。
很快,一箱接着一箱的黄金从淤泥中撅起出来,在池塘边岸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直到夜幕降临,发掘工作才算结束。
魏离月快步走了过来:“侯爷,都是黄金,初步估计应该在十九万两左右。”
“喝杯酒。”贾瑄将手中的温酒递给魏离月。
魏离月微微一笑,接过喝了。
“十九万两黄金,不错,孙绍祖、你立下大功了,想要什么赏赐?”贾瑄笑问道。
“侯,侯爷…”孙绍祖激动的难以自己,颤颤道:“侯爷,属下不要赏赐,只求能够跟在侯爷身边,做个牵马坠镫的马弁便可。”
“有功就得赏。”贾瑄呵呵一笑,指了指被挖开淤泥的塘底,“你觉得这地方如何?”
孙绍祖:“好,好地方。”
贾瑄:“风水也好是吧?”
孙绍祖点头如啄米:“是,是好风水。”
这会儿就算贾瑄说这地儿是龙脉他都会满口称是。
贾瑄笑道:“那就赏给你了。”
“啊?”
孙绍祖一怔。
我孝敬了十九万两金子给你,你就把这池塘赏给我?
“还不够?”贾瑄笑看了他一眼,“那就再送他个箱子。”
“是,侯爷。”倪二嘿嘿一笑,大步上前。
“侯爷!”
孙绍祖大惊,吓得跌坐在地上,然后有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他反应过来了,贾瑄这是要埋了他。
“侯爷,饶命、小人,小人保证绝不将此事说出来,求侯爷饶我一命。”
“呵呵”贾瑄笑了。
感情此子是觉得自己怕私吞黄金的事儿败露,要杀人灭口?
只是,自己根本没打算私吞这笔黄金,这些黄金是准备孝敬给太上皇的,这次抄没八大奸商所得、都没有纳入太上皇内帑,这点钱是贾瑄给太上皇留的心意。
更何况,自己真要把这些钱拿了,别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贾瑄摆了摆手:“倪二,告诉他缘由。”
倪二一把抓住孙绍祖的脖颈:“小子,你偷盗军需、走私禁品的事发了…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孙绍祖:“不,侯爷,饶命…”
倪二可不管这许多,提小鸡子似的将他提到一个腾空的大木箱前,将他塞入大木箱中,盖上盖子、下了铁钉。
“埋了!”
几名军士上前抬了大箱子送到淤泥坑中,铲来淤泥、不消片刻功夫便将这中山狼给活埋到了淤泥之中,又将池塘砸口封好、蓄水…
魏离月拿着酒杯,古怪的看着贾瑄,只见他冷漠的脸上竟然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她知道贾瑄并非暴戾之人,即便要杀人也不会用如此极端手段,这孙绍祖、定是作了大死。
贾瑄:“把孙家给我抄了,该杀头杀头,该流放流放。”
……
翌日
奉天殿朝会。
大秦朝会一般都是初一十五大朝,其馀时间除非有重大事情发生,否则都是皇帝与内阁诸人小范围的办公会晤,最多再召集一些六部实权司衙主官。
不过自辅政内阁成立,决议推行新政之后,几乎每天都有大事、朝廷之上人事变迁也从未停过。
所以便一直开启大朝会。
今日大朝会,讨论的是赈灾事宜。
京城查抄的八大奸商家产,以及之前宫门死谏被罢官、抄家、入罪官员的家产纷纷进入户部,朝廷的财气也一下子粗了起来,可以大施赈灾了。
永正帝还是在摆烂。
依旧连通报都没有。
忠顺王等人照例找人问了一下,得知皇帝连养心殿都没回,就待在德妃的寝宫之后,便不再理会了
这皇帝,算是完了。
“报,八百里加急,大同府大捷,汾阳侯活捉元庭大可汗乞颜,元军大败…我军斩首数万、活捉数万…”
大殿外,传来信使激动的呼喊声。
这位报讯的信使是牛继宗安排的,特点就是嗓门极大。
一入神京就大声疾呼。
如今怕是半个神京城都知道了。
“什么?”
“活捉…”
“十八万元庭大军,就这么被击溃了?这、怎么可能…”
大殿中,人人脸上浮现出愕然之色。
曹国公何铭坚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鹅蛋。
这怎么可能?
原以为有贾瑄在、能守住大同府,挡住鞑子南下兵锋。
谁知道第二日便传来了元军大败的消息。
还活捉了乞颜可汗。
大同府就那几万步军,他是怎么做到的?
惊讶过后,曹国公何铭坚第一个念头便是不信。
几万步军对十多万草原铁骑,他想象不出这仗怎么胜。
很快,红翎信使上殿。
不等忠顺王开口,何铭坚便大步上前夺了战报,一目十行看了起来。
“一招击败天下第四强者金池国师…风字营轻骑先烧粮草后烧大营、一千铁浮屠重甲两日行军八百里,三路夹击、一路凿穿……原来如此、神迹、简直是神迹!
汾阳侯用兵,果然厉害。”
何铭坚是知兵之人
只需看到战报便知道此事真假如何。
有些事情,常理看来是不可能。但了解其中细节、你就会恍然大悟。
轻骑兵一人双马,先助重甲骑兵协行甲胄至战场,完成千里越进、然后先袭草料再烧大营,元庭大军必军心浮动,铁浮屠重骑再从后面凿穿,配合城中杀出的绝世杀神率领的骑兵,的确能做到…
不过,这样的战术安排也不是什么兵马都能做到的。
至少
何铭坚自己的蓝田骑兵是绝对做不到的。
这其中最难的不是千里越进,而是在临近战场时怎么保持隐蔽,又怎么以数量劣势的轻骑兵端掉对方的大营和粮仓。
要知道、元军大营和粮仓重地是绝对不可能没有防守的,普通轻骑兵根本难以做到。
另外、元军十几万大军、必然会派出大量的斥候探查警戒…
“这个风字营,到底是什么样的兵马…”
“曹国公,如何?”忠顺王屏着呼吸问道。
“战报无误,大胜了。”
“好!”忠顺王心中虽五味杂陈,可众臣面前却表现得兴奋异常,“此战得胜、足见我大秦煌煌天命,彼辈异族宵小、难撼大秦周天之木。
将此战报转播中外,以显我大秦赫赫军威,以震八方宵小!”
“正该如此!”辅政大臣罗炳面色涨红,兴奋的浑身颤斗。
有此军功震慑天下,新政还有谁敢阻?
乐祁善也满面红光的说道:“此功当天下同庆,我建议、神京今夜不宵禁,户部设粥棚救济斯民!”
罗炳哈哈一笑:“难得你这老貔貅也舍得出血了。”
乐祁善兼领户部,把那点钱粮看的比命还重要,旬日里各部衙门找他批银子,那是能不发就
大殿内,有人欣喜有人忧。
北静王水溶脸上笑容僵硬,衣袖中的双手捏成了拳头。
大同府大捷
活捉元庭大可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