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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双日悬空 极尽哀荣 吐血 继皇帝位 大泼脏水

    扬州、督政衙门、正堂。

    吴王赵元灵前。

    确认了吴王赵元薨逝,亲自瞻观过遗体之后,江苏巡抚李哲开始徨恐难安起来。

    堂堂观政亲王、大行皇帝嫡子,被人刺杀死在了他的地盘上。

    这可比吴王直接在扬州造反还要命。

    朝廷一旦追究起来,他头上这顶乌纱怕是难以保住了。

    这一刻,他多希望吴王不是死了、而是真的跑到海上去造反了。如此一来、反倒与他没太大关系了。

    “王千户您看这给朝廷的奏疏该怎么写…吴王殿下毕竟是在你我的治下被刺身亡的,您与汾阳王殿下关系好,能不能…”李哲小心翼翼的看向王千户。

    “李大人的担心我理解,既然事情已经出了、那就据实上报吧。至于朝廷的处置,卑职会书信一封与汾阳王殿下说清楚。”王千户看了看李哲:“另外、李大人…汾阳王他老人家很关心新政、很关心庶民百姓的生计,若李大人能力把江苏的新政做好了,自然能入得了王爷的眼。”

    “还有…王爷被刺、不单只是白莲教一家所为,还有不少世家豪绅勾结其中…”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两张名单。

    “这是卑职查到的刺杀大案幕后主谋,这些人私下串连、收买白莲教杀手刺杀吴王,罪大恶极!李大人若想减轻罪责、将功赎罪,就自己看着办吧。”

    李哲神色骤变。

    这是要借吴王之死掀起大案,将阻挠新政的势力彻底一网打尽。

    李哲本人是浙江人,家里也是连田阡陌,对待新政一直持消极抵抗策略,这些名单上的人有不少都是他的故交好友、甚至其姻亲之家。

    这是要逼自己做刀啊。

    “也罢,既然李大人不愿…”王千户说着就要把名单收回。

    “不,王千户…”李哲忙将名单接了过来,义正言辞的道:“这些畜生、罪大恶极,朝廷优容养士百年,竟然养出了他们这群白眼狼,该杀…本官这就去调集差役、抄家拿人。”

    死道友不死贫道,朝廷看来是铁了心要推行新政了,与其螳臂当车、倒不如借此洗清罪责。

    相信只要朝廷看到自己这么卖力的推行新政,一定会宽大处理的,甚至说不定还有可能往上升一升。

    “这才对嘛。”王千户赞许的笑了笑,“只要李大人下定决心,我扬州千户所愿全力配合…不过现在还是请李大人先给朝廷写一份奏疏、将吴王殿下薨逝的事儿上报朝廷。”

    李哲:“好,拿笔墨来,本官现在就写!”

    王千户一挥手,立即有锦衣卫的人送来笔墨和空白奏章。

    待李哲将奏疏写完署名用印之后。

    王千户又道:“对了,李大人,王爷薨逝的消息我们昨夜已经飞鹰传书汾阳王了,相信朝廷的使者很快就会到来,在此期间、王爷的丧仪还要巡抚衙门多多费心。”

    李哲尤豫了一下:“这…朝廷旨意未下,这丧仪规制…”

    王千户笑道:“李大人,卑职是个粗人、你就别跟卑职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亲王死在扬州地界上,自然是要极尽哀荣了,要让全城百姓都知道,咱们的吴王殿下是为了推行新政,为天下亿万黎庶谋福祉才遭贱人陷害的…”

    “那、那就全城缟素!”李哲把心一横,咬牙说道。

    这丧仪办风光了,朝廷里面的贵人看到了才有可能放自己一马,若是简单对付了事儿…

    “这就对了嘛。”

    一番商议之后,李哲急急忙忙去了,临走向王千户借了几十个锦衣卫好手。

    督政雁门后堂。

    贾樾一脸赔笑的站在一个穿着羊皮袄须发皆白的老者的面前,老者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

    此人正是贾瑄的老马夫范璞,是贾代善留给贾府的唯一一个一品宗师高手,人称千面鬼狐的范璞。

    这几年范璞一直跟随贾琏在张掖,因年纪日长,年前回京之后便没再跟着贾琏去了。

    “范爷爷,这回多亏有你了,不然还真难让那些官儿相信死的是赵元呢。”贾樾满脸赔笑的给老马夫范璞奉上了香茶。

    “哼,你们这些小子…办事儿没一点靠谱的,也不知道三爷怎么放心让你们出来挑大梁。”范璞轻哼了声,“当初你要是把老子的易容术、制作人皮面具的手法学到手,哪儿还需要劳动我这把老骨头…”

    贾樾笑道:“您那一套张飞绣花的活我可学不了。”

    “贾爵爷…”这时,门外传来了王千户的声音。

    “王千户,快请。”

    “爵爷,那李哲说了、要给吴王大操大办,全城素镐,真便宜这个畜生了…可以“死”的这么风光。”王千户很是不爽的说道。

    “还不够风光…”

    王千户一怔,不解的看着贾樾。

    贾樾笑道:“组织一些城中宿老、市井百姓的代表前来灵堂瞻仰吴王遗容,要告诉市民们,咱们的吴王殿下是为了推行新政、为了让天下百姓有口饭吃才被那些畜生刺杀的!”

    王千户略一想、便明白了贾樾的意思,恨恨道:“还真是便宜他了!”

    吴王遇刺身亡的消息很快在扬州城内传开了。

    接着,江苏巡抚衙门、扬州府、扬州千户所派出了大量差役人马,开始抄家拿人。

    这些人家都是家中连田阡陌,抗拒新政,而且还和白莲教、吴王赵元有秘密勾连往来的。

    王千户那张名单倒也不是凭空捏造的,都是有情报支持,但还没有拿到真凭实据的。

    若在以往,没有真凭实据要拿人还有几分麻烦。

    如今趁着吴王遇刺一案,倒是可以特事特办了,先抓人、再审证据…

    而这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盐商覃家。

    锦衣卫冲到覃家抄家的时候,覃家家主和几个嫡系子女已经逃了,随同而走的还有三百多名家奴、盐奴,倒是把覃家数百名旁系支系留了下来。

    一时间扬州城内风声鹤唳

    至第二日

    扬州城中已经是一片缟素,全城挂起了白幡、白灯笼。扬州城内也流传起了吴王殿下厉行新政、为民谋福,结果被人刺杀的消息…

    一时间,吴王殿下倒成了为民请命的贤王、圣王,民间为其烧香祭祀者彼彼皆是,扬州城的纸钱都卖断货了…

    且说赵元这厮,抛下朝廷给他配备的千名禁军甲士,一路出城之后直达长江,然后坐上文觉和尚让人准备好的大船、一路顺风顺水南下,终于在今日、也就是逃跑的第三日抵达了长江口。

    然后转乘海船战舰…

    “王爷,这是平海王生前的坐舰,也是当世最大的宝船。”正午时分,吴王赵元立于一艘巨大的海船前甲板上,身后、中车府令陈树不无得意的指着宝船对他介绍起来。

    其身后是上百名亲卫死士,还有覃家家主以及覃家两位嫡子,皆是从龙之臣。

    “这艘旗舰一共有十八门红夷大炮,在海上没有谁是它的对手。”

    “好…”

    吴王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护卫,看了看远远吊在旗舰后面的两艘风帆大舰,再看看潦阔的万里海疆,不由感叹道:“父皇在世的时候曾说过,只有自己能做主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现在,本王才有了点做王爷的样子。”

    “文觉大师,覃家主。”吴王意气风发的转过头,看向一袭月白僧袍的文觉和尚。

    “接下来,本王是昭告天下登临九五,还是继续以吴王之名连络各方,准备举事呢?”

    “王爷,依小人之见,王爷现在就应该诏令天下即位九五…王爷乃是皇室嫡脉,先皇唯一嫡子。只要王爷振臂一呼、天下必群起响应。”

    “没错,王爷您现在最大的底牌并非是这平海王的无敌舰队,而是您先皇嫡子的身份,有这身份在、天下的读书人、百姓都会站在您这一边…”

    文觉和尚和尚说着,直接拜倒在地:“王爷…不、陛下…陛下乃是大行皇帝唯一嫡子,天理正统,神授之君,放今天下奸臣当道、太上皇被圈禁,皇室惨遭奸臣屠戮,陛下正该拜祭天地,即位九五、匡复大秦!”

    陈树等众护卫纷纷下跪,朗声喊道。

    “请陛下即位九五,匡复大秦!”

    “请陛下即位九五,匡复大秦!”一时间,宝船之上八百多名水手护卫齐声呐喊,声音直冲云宵。

    一面杏黄色的龙旗大纛在中桅上冉冉升起。

    接着,有人搬来了香火炉鼎、开始布置祭坛。

    覃家主命人搬出了一张黄金龙椅…

    一切,早已经准备好了。

    “好。”吴王微微颔首,语气激动的道:“方今天下,奸臣当道,皇祖父被囚困宫中,就连本王堂堂皇嫡子、也被迫流离到了这茫茫大海之上…就连这继位大典也只能在这海上进行。

    不过本王相信,天下的仁人志士绝不会放任贾贼为祸朝纲的…”

    什么奸臣、什么贾瑄囚禁太上皇、把持朝政。

    这套说辞说多了,吴王自己都信了。

    文觉和尚从旁边接过一个放着皇帝衣冠的托盘:“请陛下正皇帝衣冠,祭告天地祖宗,继位大宝…”

    “王爷!”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快步走上甲板,“王爷,不好了…”

    “怎么回事儿?”赵元眉头一皱。

    “王爷,您看看吧…”护卫颤斗着的将一份信报呈送到了赵元面前。

    赵元接过、只看了一眼,额头上的青筋便爆了起来。

    丧礼

    自己被宣布死亡了。

    还给自己风光大葬,扬州全城缟素、遣万民瞻仰?

    “无耻,混帐…好歹毒的畜生…贾瑄!”

    一口鲜血从赵元口中喷了出来。

    激怒之下,胸口的伤处被撕裂。

    ”吴王赵元捂着胸口,痛呼一声、跌倒在地。

    “王爷…”

    “陛下!”

    覃家家主忙上前相扶,文觉和尚则捡起甲板上的信报看了起来,只看一眼,和尚的嘴角就抽搐了起来。

    歹毒!

    毒计。

    扬州那边不止宣布了吴王之死,对其极尽哀荣,还昭告万民、说什么吴王殿下是为民请命,力推新政才被那些官绅老爷伙同白莲反贼杀害的…

    还说吴王殿下是被反贼的那篇假檄文给气的旧伤复发,激愤而死。

    等于说,吴王自己把“吴王”给气死了。

    “好,不愧是汾阳王,真是好手段呐!”

    一场风光大葬,却是将吴王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里。

    接下来,吴王殿下再打着这个旗号号令天下、那天下士子百姓都得对他的身份打一个问号了。

    吴王支起来的这杆龙旗大纛、号召力至少要打个七折了。

    要知道,大秦皇统可还没有绝。

    太上皇还在位呢。

    真正的大义,还不在吴王手中呢。

    “咳咳…”半靠在覃家家主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贾瑄,本王与你势不两立,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恨

    贾瑄夺走了他的一切,本该属于他的荣耀、他的皇位、他的女人…还有他的母后。

    现在,自己仅存的皇子身份,竟然也要被他以这种方式夺走。

    “殿下。”覃家主一面给吴王擦拭嘴上的血迹,一面安慰道:“殿下别生气,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没错!”文觉和尚见吴王这样,生怕他真把自己气死,忙劝谏道:“陛下,现在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咱们现在有平海王的无敌舰队在手…加之朝廷倒行逆施强推新政、天下人心浮动,陛下这个时候登临大宝、正本清源正是大好时机。

    陛下切不可因为宵小之人的毒计而坏了龙体。

    那贾贼出此毒计,正是因为他看到了陛下皇室正统的影响力,他怕了陛下…”

    “他…怕我?”吴王怔怔的看着文觉和尚。

    “没错,若他不怕,怎会出此毒计?”文觉和尚正色道:“陛下切不可妄自菲薄,方今天下除了陛下您,谁还有资格继承大宝?

    还有,如今天下烽烟四起,贾贼虽然有几分能耐,但不过是霸王之运,长久不了!

    陛下只需抓住时机,必可克成大统、还天下朗朗乾坤。”

    “好!”

    吴王被文觉和尚几声陛下叫的重新恢复了心气,缓缓站起身来。

    “祭告天地祖宗,继皇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