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主教练琼斯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刚才……刚才的录像，你打开了吗？”
助理教练安东尼僵硬地举起手中的便携式摄像机，屏幕上，邓枫的身影正在机械地重复着后撤步、起跳、出手。
那流畅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的动作，与他身上那件印着“RESERVE”的球衣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打开了，教练。”安东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梦游般的恍惚，“每一帧，都清晰得像是上帝的启示。”
震惊过后，是常规训练的继续。
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下一个项目是横向移动，也就是俗称的“滑步防守”。
这同样是队内考核的硬指标，直接决定了你在防守端能不被人一步过成清晨的马路。
“下一个！”安东尼吹响了哨子，目光却死死锁定在邓枫身上，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球员，更像是在鉴定一件刚出土的绝世珍品。
队员们也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刚才的投篮神迹，已经让他们彻底抛弃了偏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
这个中国人，除了那手变态的投篮，还有什么活儿？
邓枫走到场地中央，摆好了防守姿势。
这两个月，他每天都在承受什么？
科比·布莱恩特，一个把乔丹的进攻技巧刻进DNA的怪物，用一百零八种姿势反复蹂躏他的防守。
变向、急停、转身、交叉步……邓枫感觉自己就像是那只在风箱里被反复拉扯的老鼠，防守的每一根神经都被锤炼到了极致。
哨声响起！
他双脚像装了弹簧，沿着边线高速滑动。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身体重心压得极低，上身挺直，双臂张开，每一步的蹬地和落地都精准而有力。
他的移动，带着一种工业级的精确和高效。
“我的天……”助理教练安东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作为一个前NCAA二级联盟的球员，他太清楚这种移动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爆发力好就能做到的，这需要恐怖的核心力量和对身体近乎变态的控制力！
一个纯投手，能有这种级别的防守基本功？
这合理吗？
琼斯教练已经不说话了，他只是死死地捏着自己的地中海发型，仿佛想从那为数不多的头发里，揪出一个能解释眼前这一切的答案。
一分钟测试结束，邓枫的成绩名列前茅，仅次于球队专门培养的防守尖兵。
接下来是对抗、篮板……除了运球技术稍显粗糙，以及因为体重不足导致的对抗劣势之外，邓枫在其他所有基础项目上的表现，都稳稳地站在了一队的中上游水准。
一个完美的3D球员胚子！
主教练琼斯终于从石化状态中缓了过来，他一把抢过安东尼手里的战术板，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个能拉开空间，投死对手的射手！一个防守端不拖后腿，能跟上对方外线核心的移动大闸！安东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我们球队最缺的那块拼图！”
安东尼则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把球队的球员名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调出了邓枫的入学资料。
身高189，体重不到75公斤，黄种人，没有任何职业篮球背景……这些标签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任何一个教练把他归入“无培养价值”的行列。
自己当初，就是这么做的。
可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难道，我错过了第二个雷吉·米勒？
安东尼的内心在滴血。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还没等教练组宣布解散，一队的球员们“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被挤在最中间的邓枫，甚至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汗味混合着青春期荷尔蒙的气息。
“嘿，枫！”球队队长，黑大个唐斯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两眼放光，“哥们，别装了，我们都懂。你是不是那种隐藏在民间的超级英雄？”
邓枫：“？？？”
“对对对！”另一个队员附和道，“就像超人，平时是个小记者，关键时刻就脱衣服变身！你徒手掀翻汽车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太酷了！”
唐斯一脸期待地恳求：“给我们变个身看看呗？就一下！我们保证不告诉别人！”
邓枫的嘴角抽了抽。
变你个大头鬼啊！是不是还要我掏出一根仙女棒，大喊一声“巴啦啦能量，小魔仙全身变”？
你们这群肌肉发达的美国高中生，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咳咳！”助理教练安东尼及时出现，替他解了围，“都围着干什么？想加练吗？”
球员们作鸟兽散。
安东尼走到邓枫身边，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他：“邓，我能问问，你这个暑假，是怎么训练的吗？”
这个问题，邓枫早就料到了。
他把自己跟乔·布莱恩特进行体能特训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隐去了科比这个关键人物，只说是跟一个“很厉害的朋友”每天进行高强度的攻防对抗。
“原来如此！”安东尼恍然大悟。
这就解释得通了！
青春期的身体发育，加上远超常人的刻苦训练，还有“高人”指点，天赋自然就展现出来了。
这虽然罕见，但并非无法理解。
主教练托尼·琼斯走了过来，直接拍板地宣布：“邓，从今天起，你就是一队成员了！去，跟迈尔斯换一下球衣，下一场跟劳尔梅里恩高中的友谊赛，你上！”
全场寂静。
那个之前出言挑衅的白人得分后卫迈尔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傲慢变成了屈辱，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怨毒地瞪了邓枫一眼，不情不愿地脱下背后印着号码的正式球衣，换上了那件刺眼的“RESERVE”。
邓枫接过那件带着汗味的球衣，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画面，怎么那么像《灌篮高手》里，樱木花道从学长手里抢走11号球衣的场景？
可怜的迈尔斯，成了那个倒霉的背景板。
结束了校队的训练，邓枫马不停蹄地赶往他和科比常去的那个露天球场。
天色已经擦黑，球场上的灯光亮起，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一边运着球，一边在心里盘算。
高中校队的训练强度，对他来说简直是毛毛雨。
就刚才那点运动量，系统面板里的打铁值几乎没怎么动弹。
想要快速升级，还得靠科比这个“人形经验包”。
但校队，是必须要待下去的。
这是跳板，是履历，是未来进入NCAA，乃至冲击NBA的唯一途径。
90年代，一个中国后卫想要在美国篮球圈打出名堂，简直是地狱难度。
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是一种优势。
物以稀为贵。
他隐约记得，斯特恩总裁正准备抱着NBA的比赛录像带，去敲开大天朝电视台的大门。
如果自己能抓住这个风口……
“你迟到了，整整十七分钟。”
一个带着浓浓怨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科比抱着双臂，靠在场边的铁丝网上，一张帅脸拉得老长，活像一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
“校队加练。”邓枫把一瓶运动饮料扔了过去，“没办法，为了能在场上跟你交手，总得先混进一队吧。”
听到这话，科比的脸色才稍微好转。
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哦？你们下一场的对手，好像正好是劳尔梅里恩？”
来了来了，这家伙开始求夸了！
邓枫心领神会，立刻摆出一副崇敬的表情：“没错！一想到要和未来的全美第一高中生交手，我激动得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着！”
科比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但嘴上还在强撑：“哼，全美第一？还差得远。”
那副“快继续夸我不要停”的傲娇模样，让邓枫差点笑出声。
被夸得有点飘飘然的科比，兴致来了，他拿起篮球：“最近我研究出一个新招式，看好了！”
他走到低位，背对篮筐，然后猛地一个转身，身体在空中形成一个夸张的后仰角度，几乎与地面平行，手腕却稳如磐石，轻轻一抖。
“唰！”
空心入网。
“关键在于转身时的欺骗性，和起跳后的腰腹发力。”科比落地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技术要领，“你要让防守者以为你要从左边走，但你的核心发力点却在右脚，用腰腹强行把身体拧过来，在空中找到那个投篮窗口……”
邓枫听得正入神，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通过观摩与聆听科比·布莱恩特的现场教学，领悟并获得隐藏特技：科比的翻身后仰（初级）！】
邓枫瞬间僵住了。
卧槽？
还能这样？
现实事件触发，不但能加潜力值，还能直接送特技？
他乐疯了，看着科比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人形经验包，这他妈是会走路的活体神装！
抱着亲一口的心都有了！
“科比！”邓枫发自肺腑地赞叹道，“你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篮球之神！这个动作太伟大了！”
这波彩虹屁用力过猛，连科比都听出不对劲了。
他狐疑地瞥了邓枫一眼，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么肉麻。你是不是怕了？怕在友谊赛上被我打爆？”
“怎么可能！”邓枫立刻见风使舵，一脸正色，“我只是被你的篮球才华所折服！能和你这样的天才同场竞技，是我的荣幸！”
科比显然不吃这套，他冷哼一声，却说出了一句让邓枫意想不到的话。
“放心，比赛那天，我不会刻意去找你对位的。”
邓枫一愣。
只听科比继续说道：“我要让我们的教练看看，一个中国球员，只要足够刻苦，一样能比场上那些懒散的美国家伙打得更好，我已经跟他说过你了。”
邓枫心中的那点喜悦瞬间冷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科比话里的关键信息。
跟他的教练……提过我？
这场看似普通的友谊赛，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不仅仅是他和科比的对决，科比似乎，还在用这场比赛，向自己的教练证明着什么。
而自己，就是他拿来证明观点的那个“论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