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日，多伦多。
1995年的NBA选秀大会，在这个枫叶之国的城市如期举行。
奥兰多的训练馆休息室内，墙上的大屏幕电视正实时转播着这场决定无数年轻人命运的盛会。
大卫·斯特恩走上台，清了清嗓子，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像是刚谈成一笔十亿美金生意的笑容。
“1995年NBA选秀，第一顺位，金州勇士队选择……来自马里兰大学的，乔·史密斯。”
邓枫靠在沙发上，嘴里嚼着一根能量棒，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波澜。
状元郎乔·史密斯，技术全面，能里能外，模板是克里斯·韦伯。
可惜了，未来被一个叫埃里克·费根的经纪人彻底忽悠瘸了，为了几百万的阴阳合同，把大好的职业生涯作成了一地鸡毛，最后沦为流浪汉，直至破产。
“第二顺位，洛杉矶快船队选择……安东尼奥·麦克戴斯。”
“第三顺位，费城76人队选择……来自北卡的，杰里·斯塔克豪斯。”
看到这个名字，邓枫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斯塔克豪斯，人送外号“挨打专业户”、“背景板之王”。
这位仁兄的职业生涯，就是一部活生生的被打脸编年史。
刚进联盟就放话能单挑赢乔丹，结果被篮球之神亲自下场教学，按在地上摩擦。
后来去了活塞，想给新来的高中生科比一个下马威，结果被科比当着全世界的面砍下50+。
和艾弗森抢出手权，被球队无情送走。参加扣篮大赛前吹牛说冠军已是囊中之物，结果被他师弟文斯·卡特用一记匪夷所思的大风车扣篮，把脸打得啪啪响。
简直是天选的装逼催化剂，别人成功的最佳垫脚石。
“第四顺位，华盛顿子弹队选择，拉希德·华莱士。”
“第五顺位，明尼苏达森林狼选择……来自法拉加特高中的，凯文·加内特！”
当加内特的名字被念出，电视画面给到他时，这个瘦得像根电线杆的狼崽子戴上森林狼的帽子，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桀骜。
镜头里，一个白发苍苍的凯尔特人副总裁正酸溜溜地对着记者说：“一个高中生？他应该先去大学里学会怎么打球。”
而加内特，在听到转述后，对着镜头，几乎是发誓般地低吼：“从今天起，只有我能喷别人。”
一个未来的垃圾话大宗师，在这一刻，正式觉醒。
邓枫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关掉了电视。
选秀大会固然精彩，但那都是别人的故事。
他的战场，在这里。
“不可思议……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训练馆内，迈克·曼西亚斯手里拿着两份新鲜出炉的体测报告，激动得像个刚挖到金矿的矿工。
他先是痴迷地看了一眼邓枫的数据，那完美的骨架和持续增长的力量让他满意。
但当他把目光投向另一份报告的主人时，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特雷西，你的天赋，恕我直言，天空才是你的极限！”
麦迪刚被各种冰冷的仪器折腾完，正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听到这话，也只是掀了掀眼皮。
但曼西亚斯接下来的动作，让他愣住了。
这位专业的身体管理大师，让他背过身，然后用手指，一节一节地，极其缓慢地，从他的颈椎滑到尾椎。
突然，曼西亚斯的手指停在了他背部的中段。
“等等……别动。”
曼西亚斯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反复触摸着那一片区域，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他把邓枫和另外两位训练师叫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
“邓，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曼西亚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特雷西的脊椎，可能存在轻微的先天性侧弯，现在不明显，但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布鲁斯·弗雷泽和阿兰·斯坦的脸色也变了。
“这意味着什么？”邓枫问。
“这意味着，他那不讲道理的爆发力和柔韧性，其实是一把双刃剑，他的身体是一台顶配的F1赛车，但这节不甚完美的脊椎，就是那颗不怎么牢靠的螺丝钉。”曼西亚斯下了结论，“如果我们现在不进行干预，随着他体重的增加和对抗强度的提升，他的背部，会成为一颗定时炸弹。”
曼西亚斯看向麦迪，眼神里充满了惋惜和坚定：“我们必须为他重新制定训练计划。控制体重，强化核心肌群，减少无谓的篮下冲撞和强行突破。他必须学会用更聪明、更省力的方式打球。”
邓枫的心里咯噔一下。
养生篮球。
原来，麦迪那飘逸灵动、看似不费力的打法，不光是天赋，更是命运为他提前写好的剧本。
历史的惯性，强大到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不过，也好。
既然提前发现了这颗雷，那就有机会拆掉它。
“布鲁斯！”邓枫转身，看向那位投篮教练，“我有个问题。”
他指了指场上正在喝水的麦迪，“对付这种比我高、比我快、干拔起来不讲道理的家伙，我该怎么防？我感觉我能跟上他的脚步，但永远只能在他出手后，闻到他球衣上的汗味。”
布鲁斯·弗雷泽笑了，那是智者看到学生终于问对问题的欣慰笑容。
“邓，因为你一直在被动防守，你在等他做动作，然后你再反应，你得学会，主动出击。”
弗雷泽走到邓枫面前，做了一个手部前伸的动作。
“九十年代的规则，允许你用手进行合理的身体接触，也就是hand-cheg，这不是让你去推人，而是让你去‘感知’。”他把手轻轻搭在邓枫的腰侧，“这是一根天线，告诉你他下一步想往哪走。”
“然后，保持距离。一个三十到五十公分的距离，我称之为‘备胎防守’。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他要是突破，你有半步的反应空间后撤，继续卡住他。他要是想干拔……”
弗雷生的手瞬间从腰侧收回，闪电般地举到了邓枫的眼前，五指张开，像一张大网，遮蔽了他的整个视野。
“你不需要去盖他的球，你只需要遮住他的眼睛，让他在一片黑暗中，去寻找篮筐，这，就是防守的艺术。”
邓枫的脑海里仿佛有烟花炸开。
原来如此！
不是去封盖，而是去“封脸”！
若即若离，给他希望，又让他绝望。
这哪是防守，这分明是PUA啊！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馆里的画风突变。
麦迪发现，那个亚洲小子变得越来越“粘人”了。
他想突破，邓枫的手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总是在他的突破路线上，不轻不重地骚扰着，破坏他的运球节奏。
那种感觉，就像是跑步时鞋里进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硌得你心烦意乱。
他被烦得不行，索性一个后撤步，准备干拔。
就在他跳到最高点，准备出手的那一瞬间，一只手掌会如期而至，像乌云一样遮蔽他的双眼。
“哐！”
“哐！”
“哐！”
麦迪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明明感觉不到太强的身体对抗，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难受。
他看不见篮筐，只能凭感觉出手，命中率可想而知。
“嘿，特雷西，篮筐在那边，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眼睛都睁不开了？”邓枫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欠扁的关切。
麦迪气得直喘粗气，但又无可奈何。
终于，在一场打到天昏地暗的21分制单挑中。
比分来到20比18，邓枫手握赛点。
他持球，面对着已经有些急躁的麦迪。
一个向左的假动作，麦迪的身体下意识地横移。
就是现在！
邓枫猛地一个背后运球，从右侧杀了进去，急停，一记最普通、最扎实的中距离跳投。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不算优美、但无比精准的弧线。
唰——！
球进。
21比18。
整个球馆安静得能听到汗水滴落的声音。
邓枫站在原地，双手叉腰，大口地喘着气。
赢了。
他终于，堂堂正正地，在单挑中赢了麦迪一次。
虽然赢的是一个比自己小一岁、还没经历过系统训练的璞玉，但这感觉……真他妈的爽！
他兴奋得想找台相机，把这一刻永远定格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准备对麦迪那张写满了“怀疑人生”的脸，发表一番胜利者的演说，比如“少年，你还年轻”或者“想学吗？我教你啊”之类的话。
“你看到了吗，特雷西？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