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的夜晚永远不会安静，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没区别，出租车排成一条黄色的长龙，按喇叭的声音此起彼伏。
76人全队下榻的酒店在时代广场附近。
艾弗森换了一身潮得能上杂志封面的行头，头上的发带都专门挑了个银色的。他拍了拍邓枫的房间门。
“走啊，兄弟，纽约的夜店全美第一，不去等于白来。”
邓枫裹着酒店浴袍，头发还滴着水。
“你去吧，我今晚想早点睡。”
艾弗森的表情活像被人喂了一口隔夜的汉堡。
“邓，你才十八，不是六十一岁。”
“你还知道我只有十八呢？美国法律不允许21岁以下的年轻人喝酒，那我跟你去夜店有啥意思，就为了看那些大屁股？。”
艾弗森挠了挠头："说的也是，那我就自己去了！"
邓枫摆了摆手，在艾弗森出去后，把门关上了。
而隔壁房间，大本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也出了门，当然他不是去夜店，他是去找奥克利吃饭了。
奥克利是大本在底层摸爬滚打时最重要的贵人之一，高中时代奥克利就资助过他的训练营费用，还帮他搞到了几双像样的球鞋。
篮球圈子里，这种恩情比合同还硬。
邓枫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拨了科比的号码。
嘟——嘟——嘟——
关机。
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邓枫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愣。
“损友一时爽，友谊火葬场啊。”
他翻了个身，九点半就睡了。
中午十二点。
邓枫去敲艾弗森的房门，敲了六遍。
门打开的时候，艾弗森的眼皮粘在一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凌晨三四点才躺下的气息，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背心和一条宽松的四角内裤。
“阿伦，穿条裤子，下午该热身了。”
艾弗森含含糊糊地应了句什么，转身回去翻衣服，他花了整整八分钟系好发带，又花了三分钟在镜子前整理辫子的形状。
邓枫靠在门框上等着，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诡异的敬畏。
前世的资料写得清清楚楚——今晚这场比赛，艾弗森凌晨蹦完迪，第二天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爆砍三十加。
台前的高光有多亮，幕后的荒唐就有多离谱。
下午三点。
76人全队抵达了麦迪逊广场花园。
这座球馆在篮球世界里有个独一无二的地位——客队球星的封神殿。
乔丹在这里砍过55分，伯德在这里打过三加时，张伯伦在这里……算了，张伯伦在哪儿都砍过。
换句话讲，没有在麦迪逊爆锤过尼克斯的超级巨星，履历上总缺那么一笔。
而尤因，帕特里克·尤因，这位尼克斯的招牌中锋，不知不觉已经成了整个九十年代传奇球星们的“声望提款机”。
场上是铁血硬汉，场下却憨得可爱。
当年黄金俱乐部那档子事，所有球星都在模糊其辞想办法甩锅，只有尤因对着媒体的镜头详详细细描述了一大堆不可描述的细节，搞得全美记者边记边红脸。
停摆期间工会谈判，别的球星喊着“我们要公平”，尤因偏偏来了句“我们赚得多但花得也多”。
球员工会恨不得从帝国大厦顶上一炮把他轰下来。
今天，尤因要面对的是一个他压根没听过名字的对手。
赛前，戴维斯在更衣室做了一个决定。
约翰·威廉姆斯这个赛季的表现彻底让他失望了，训练时混日子，上场打酱油，嘴上说着“教练我准备好了”，身上二百六十磅的肥肉却在大声反驳。
“本，你首发。”
大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打中锋，盯尤因。”
更衣室安静了两秒。
威瑟斯庞看了邓枫一眼，邓枫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低头系鞋带。
但他脑子里已经把这场比赛预演了一遍。
尤因三十四岁了，体能和弹跳都在走下坡路，他最依赖的进攻招式是那个标志性的撤空型投篮——双脚离地，身体后仰，球从最高点出手。
圈内管这招叫“兔子蹦”。
大本的身高确实矮了一截，但他的运动能力绝对跟得上，只要贴紧不放，不吃假动作，尤因的杀伤力就能被压到最低。
邓枫走到大本身边，拍了拍他的背。
“记住，只伸手，别乱跳，他假动作做得再逼真你都别起飞，两条腿钉在地上，两只手举到天花板。”
大本郑重地点了点头。
大洋彼岸。
CCTV的直播间亮了。
张卫平坐在转播席上，西装领子还没理好就开始说：“邓枫这五场比赛打下来，场均能够得到14.2分，对一个新秀而言已经相当不容易了，上一场迈克尔·乔丹赛后亲口称赞了这个年轻人，原话是''''在一个伟大的防守者面前拿到16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孙正平适时补了一句：“国内球迷对邓枫的表现也非常关注。”
......
麦迪逊广场花园，座无虚席。
纽约球迷是全联盟最傲慢的一群人,他们可以给客队球星的精彩表演起立鼓掌，却未必愿意为自家球队歇斯底里地加油。
大屏幕上滚动着双方首发名单。
尼克斯：尤因、奥克利、约翰逊、休斯顿、沃德。
76人：华莱士、威瑟斯庞、邓枫、斯塔克豪斯、艾弗森。
张卫平挑了挑眉：“76人变阵了，本·华莱士首发出任中锋位置。”
孙正平翻了翻手边的数据卡：“华莱士本赛季场均2.3分、8.7个篮板、1.3次抢断、2.7次助攻和2个封盖。”
尤因站在罚球线附近做热身,他瞥了一眼对面那个顶着红色鸡冠头的家伙，又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大本。
落选秀。
二米零六的落选秀来盯我。
尤因没把大本放在心上，从头到脚都没放。
场边，杰夫·范甘迪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他扫了一眼76人的首发名单，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在范甘迪的篮球哲学里，新人就该坐板凳，坐到屁股长蘑菇，坐到胡子花白。
裁判哨响。
比赛开始。
尼克斯第一个进攻回合。
沃德把球交到四十五度角的尤因手里，尤因背打大本，感受了一下身后的力量——嗯？这小子还挺壮实。
尤因转身。
“兔子蹦”起跳。
大本的手已经伸到位了，但尤因的出手点还是高出了半个头。
球弹了一下筐沿，滚了进去。
0比2。
76人反击。
艾弗森运球过半场，眼神扫了一圈，沃德贴上来了。
一个crossover，球从左手换到右手，沃德的重心往左歪了半步。
就这半步。
艾弗森的三分球已经出手了。
球划过一道弧线，入网。
3比2。
范甘迪皱了皱眉，这种球在他的字典里叫“不合理进攻”，什么过了半场就扔三分？进攻应该耗满二十四秒慢慢打。
他皱眉的表情还没收回去，艾弗森又动了。
沃德持球过半场，艾弗森从侧翼杀出来——出其不意的抢断！球脱手，艾弗森一条人捞起篮球，长途奔袭，上篮。
5比2。
邓枫站在三分线外，看着艾弗森扬着手臂往回跑，心里乐开了花。
凌晨三点才睡，中午才起，上场不到两分钟就已经5分了。
这人真就不是正常人类。
尼克斯进攻。
依旧慢吞吞地落位，依旧把球塞进禁区找尤因。
张卫平在转播间评价：“尤因看着身材很唬人，但华莱士防得确实不错，贴身紧逼，手没离开过。”
尤因背身靠了两下，转身出手。
铁了。
威瑟斯庞卡住奥克利的身位，把篮板摘了下来，最近几场威瑟斯庞刷数据的劲头暴涨，教练组给的压力起了效果。
76人快速推进。
艾弗森过半场，突分威瑟斯庞。
威瑟斯庞在半截篮出手，没进。
但大本从禁区里杀了出来。
他硬生生挤开尤因的身位，把前场篮板收入囊中，二次进攻，大本没犹豫，直接把球甩到三分线外。
拉里·约翰逊防邓枫。
“大妈”约翰逊是坦克型选手，力气大，屁股沉，但脚步慢，邓枫绕出来接球的速度，约翰逊只能望尘莫及。
空位三分。
出手。
哐当。
铁了。
邓枫甩了甩手腕，空位打铁，感觉有点别扭，但打铁值到账的提示音立刻让他心情好转。
然而球还没落地，大本又杀进来了。
他再次力压尤因，把第二个前场篮板拍到了手里！
奥克利在旁边看着。
这位尼克斯的恶汉型前锋对大本手下留情了——没上腿，没架肘，连多余的推搡都省了，奥克利和大本的关系，懂的都懂。
大本抓下篮板，视野里只有邓枫。他再次分球。
这一次邓枫没打铁。
三分线外半步，接球，出手。
球在空中转了三圈半。
唰。
8比2！
范甘迪的屁股在椅子上挪了一下，这开局跟他赛前设想的飞龙骑脸截然相反。
张卫平在转播间拍桌子：“华莱士太出色了！连续两个前场篮板，传球视野也非常好！”
尼克斯进攻。
还是找尤因。
邓枫在侧翼防着约翰逊，脑子里却在吐槽范甘迪——约翰逊打我是明显的错位优势，你看不见？休斯顿场均快二十分的射手你不用？非要拿尤因往禁区里撞？
这支尼克斯的阵容有多豪华，打法就有多令人窒息。
约翰逊上赛季在黄蜂场均二十加八，来了尼克斯就不会打球了，休斯顿在活塞三分中投样样精通，到了范甘迪手底下也迷茫了。
全队场均三分出手才十五点八次，比公牛还少。
进攻空间挤成一团，球星再多也白搭。
尤因“兔子蹦”再度出手。
又铁了。
大本回身一挡，抢在奥克利前面摘下篮板。
奥克利的目光在大本身上停了一秒，这小子的信心涨得太快了，面对超级中锋毫不畏惧。
邓枫天天在更衣室给大本灌迷魂汤——“你比马龙还强”“你的运动天赋联盟前三”“你注定是名人堂球员”。
跟他用同样的套路把科比带进打铁深渊如出一辙。
一张嘴加一手厨艺，毁人不倦。
76人反击。
艾弗森突分，斯塔克豪斯在右侧四十五度角接球。
杰里·斯塔克豪斯有一条人生信条：过了半场就是我的射程范围。
出手，命中。
11比2！
范甘迪叫了暂停。
他坐在板凳上，满脸迷惑，像个做错了题却怎么也找不出错在哪的学生。
邓枫坐在76人替补席上喝水，心里暗笑。
别想了杰夫，我们真没什么战术，就是谁空谁扔。
暂停回来。
尼克斯把球给到尤因，大本死死贴住，信心爆棚到了极点，尤因用力量背打了三下，大本纹丝不动。
尤因左右虚晃，准备使出看家本领——转身“兔子蹦”。
邓枫的余光一直在观察禁区。
范甘迪的战术死板到了令人感动的程度，尤因接球就是打，从来不变。
千钧一发之际。
邓枫放掉了约翰逊。
约翰逊三分不准，放空也不怕。
他从侧翼斜插进禁区，尤因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大本身上，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从身后杀到。
转身，起跳，球刚举过头顶。
一只手从天而降。
啪！
那颗球被扇得飞出了三米远。
来自东方的麻辣大火锅，结结实实的。
麦迪逊广场花园的观众席发出了一声倒吸凉气的声浪——这座球馆见惯了客队球星的表演，今天又多了一笔。
大本在禁区里仰头怒吼。
艾弗森冲过来撞了邓枫一把。
张卫平在转播间激动得站了起来：“邓枫帽晕了尤因！一米九八盖掉两米一三，帽得太漂亮了！”
尤因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悲愤。
怎么回事？现在的NBA是怎么了？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邓枫在心里替尤因默了一秒哀，大个子实力确实还在，但摊上范甘迪这种死磕单打绝不变通的主帅，背景板就是注定的宿命。
约翰逊提到四号位跑起来打，76人还真未必扛得住，可范甘迪不会这么干，他宁可输球也要坚持原则。
尼克斯发底线球。休斯顿溜到侧翼，接球出手。
唰。
11比4。
休斯顿的射术确实精湛，但这位先生有个毛病——特别爱扔踩线三分，明明退一步就是三分，偏偏脚尖总要压在弧线上。
76人进攻。
艾弗森持球strong突沃德，尼克斯内线收缩。尤因堵在篮下。
艾弗森从左侧切入，一米八三的身体钻进了三个大个子的缝隙里，尤因举着手准备封盖。
球在空中改变了方向。
空中拉杆。
哨响。
尤因犯规。
“兄弟，你今天就是个麻烦制造机。”邓枫在底线朝艾弗森笑。
艾弗森两罚全中。
13比4。
尼克斯进攻。大本遵从邓枫的指令，两条腿跟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手举得老高，不起跳，不吃假动作。
尤因开场命中那一球之后连续两投不中，又被血帽了一个，信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