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罗德曼第一节犯规过多导致公牛攻防失衡的画面还在眼前，邓枫不能让队友背犯规，但可以让自己背。
三犯？没事。
第二节犯满五次才有麻烦，三次离五次还远着。
乔丹站上罚球线。
“唰。”第一罚命中。
“唰。”第二罚命中。
40比25。
......
退防的时候，乔丹停了一下。
他站在中场线附近，回过身，扫了一眼公牛的所有球员。
皮蓬，哈珀，库科奇，卡菲。
那个眼神——不是鼓励，不是安慰，是命令。
“防守。”乔丹只说了一个词。
但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重量——公牛的防守强度在这一刻被拧到了季后赛级别。
哈珀对艾弗森开始死缠烂打了。不是那种意思意思的跟防，是贴面舞——艾弗森运球到哪儿，哈珀就跟到哪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个拳头。
艾弗森的crossover晃了两下，哈珀的脚踝发出了不太友好的声响，膝盖也在抗议——左脚踝“咔”了一下，右膝盖“嘎吱”了一下。
哈珀咬着牙跟住了。
但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皮蓬上一场防艾弗森——那一场他在场边看着，觉得皮蓬太夸张了，一个一米八三的后卫至于防成那样吗？
现在他知道了，皮二爷上一场是真不容易。
这一刻连哈珀都在心里为皮蓬喊了一声冤。
可今晚皮蓬就容易了？
不，皮蓬防的是邓枫。
邓枫没有艾弗森那种逮着你脚踝怼的打法，但邓枫从开场就没停过——他一直在跑。
跑位、绕掩护、空切、拉开空间，皮蓬跟着他像是在追一辆不按路线跑的公交车。
如果邓枫站在那儿跟皮蓬一对一单挑，皮蓬有信心把命中率防到三成以下。
但邓枫不跟你单挑。
他跑。
今晚公牛最轻松的是谁？
乔丹。
防守端他守着邓枫——但邓枫大部分时候在传球和跑位，乔丹的防守负担反而没那么重。进攻端他是绝对核心——但手感不好啊。
他把好手气全留赌桌上了。
......
76人进攻。
公牛的防守把76人的进攻时间磨掉了大半——24秒的进攻时间跑了十六秒，艾弗森还没找到突破口。
哈珀的脚步跟得太紧了，艾弗森的体能不可能一直突下去——每一次变向都是对脚踝和膝盖的消耗，即使是二十一岁的身体也有极限。
“阿伦！”邓枫喊了一声。
艾弗森抬头，看见邓枫在右翼拍了一下大本的后背——信号。
大本从低位提到高位，给邓枫做了一个掩护。
皮蓬跟着邓枫绕过掩护——大本的身体像一堵墙，皮蓬撞上去，被弹了一下。
邓枫切入内线。
艾弗森的传球到了——时机刚好，邓枫接球的位置在罚球线一步的地方。
面前是罗德曼。
身背两犯的罗德曼。
邓枫没犹豫，他运了一步，直接起跳——往罗德曼身上撞。
不是试图绕过他，是直接撞上去。
罗德曼的本能反应是双手上举——他想盖帽，想吓唬这个新秀。
但他忘了一件事：他已经两犯了。
邓枫的身体往罗德曼身上靠过去，罗德曼的手臂落下来——
“啪——”
打在了邓枫的脸上。
具体地说，打在了邓枫的右眉骨上。
球出手了，没进——弹筐而出。
但哨响了。
邓枫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两步，他伸手摸了一下右眉——手指上是血。
罗德曼的指甲划破了他的眉骨。
正常人被打破眉骨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捂伤口。
疼啊，当然捂。
邓枫没捂。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然后——
“啊——”
他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不是轻拍，是实打实的一拳，砸在胸骨上发出闷响，然后他抬起头，朝着篮筐的方向吼了一声——没有词，就是一声吼。
整个联合中心安静了一秒。
两万个芝加哥人看着这个中国人脸上挂着血、捶着胸、站在罗德曼面前怒吼的画面——
乔丹在罚球线附近站着，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邓枫。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是被吓到了。
是——被震到了。
十八岁的高中生新秀，眉骨被打破，血糊了半边脸，站在那儿对着一个全明星成员怒吼。
大本第一个冲过来。
他跨了两步到罗德曼面前，两个人鼻尖对鼻尖——“你特么——”
“大本。”邓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大本转过头。
“别。”邓枫用球衣下摆擦了一下脸上的血，“他三犯了。”
拉特里夫也过来了，挡在邓枫和罗德曼中间：“你没事吧？”
“没事。”邓枫吸了一下鼻子，“别管他——他三犯了，就算禅师留他在场上，他也不敢动了。”
大本咬了一下牙，退了回来。
裁判吹停了比赛，示意76人叫医疗暂停。
队医上场给邓枫做止血处理的时候，联合中心的大屏幕给了邓枫一个特写——血从眉骨的伤口往下淌，他一边让队医贴创可贴一边跟艾弗森说话，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芝加哥球迷看着那张脸。
“这个中国佬是个狼人吧？”第三排的胖子说。
旁边的人没反驳。
......
“和平年代——”张指导的声音有点哑，“体育竞技就是没有硝烟的战争,邓枫这种轻伤不下火线的精神——了不起。”
孙正平点头：“眉骨被打破了都不下场，这个硬度——”
“关键是他不光硬，他还聪明——你看他劝住了大本和拉特里夫，不让他们跟罗德曼冲突，为什么？因为罗德曼三犯了，你把他气走反而帮了公牛——留他在场上，他才是公牛的定时炸弹。”
......
北京，某体育学院食堂后门。
一个瘦高的身影蹲在角落里，面前是一台从宿管阿姨那儿借来的十四寸小电视，画面雪花点噼里啪啦，但勉强能看清。
十六岁的他握紧了拳头，屏幕上邓枫脸上挂着血、捶胸怒吼的画面被反复播放。
“枫哥牛逼。”他在心里说。
“枫哥牛逼！”他又在心里喊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
然后宿管阿姨的手电筒照过来了：“谁！大半夜不睡觉！”
瘦高个儿“嗖”一声缩到墙角后面，手忙脚乱地关电视——电视“啪”地灭了，但他的心跳没灭。
枫哥，你一定要赢。
......
邓枫换了一件新球衣走上罚球线。
禅师没换下罗德曼。
三犯了还留他在场上——禅师在赌，他知道罗德曼一下场，内线就彻底顶不住了。
卡菲？那个体重将近120公斤的蓝领连大本的半只手都挡不住。
留罗德曼，至少还能吓唬人。
邓枫站在罚球线上，深吸一口气。
第一罚——唰。
第二罚——手感偏了一点，球弹了一下筐沿，弹出来了。
41比25。
“差了一点。”邓枫甩了一下手。
公牛进攻，乔丹弧顶接球，面对邓枫——这次他没犹豫，直接干拔。
急停、跳起、出手。
那个标志性的翻腕——球从指尖飞出去的弧度完美无缺。
唰——
41比27。
邓枫回头看了一眼球进筐的画面，搓了搓鼻子。
你看，乔丹就是乔丹——铁了六七个之后，说找回来就找回来。
76人进攻。
斯塔克豪斯在右翼接到邓枫的传球，面前是乔丹。
迈克尔·乔丹。
他的偶像，他的“学长”，他从小看着打球长大的人。
斯塔克豪斯拿着球，愣了一秒。
一秒够了，乔丹上前一步施压，斯塔克豪斯的出手窗口没了——他犹犹豫豫地把球回传给了艾弗森。
邓枫在底角看到这一幕，牙差点咬碎。
你特么刚才拍着胸口说“今晚我拼了”——面对学长乔丹就怂了？
斯塔克豪斯接住了邓枫从底角射过来的眼神，缩了缩脖子。
76人这次进攻没打成。
球弹筐而出，罗德曼一把薅住篮板——虽然三犯了，但抢篮板这种事刻在他DNA里，不用考虑犯规不犯规。
公牛开始主动提速了。
禅师不是范甘迪——他很清楚，落后的时候跟对手磨阵地才是找死，必须提速，必须打反击，必须用速度冲击76人的防线。
乔丹快速推进到前场，皮蓬从左翼跑出来——乔丹传球，直塞。
皮蓬接球，三分线外一步。
邓枫还在后场追——他刚才被斯塔克豪斯的犹豫耽误了一秒，现在来不及了。
皮蓬出手。
三分。
唰——
41比30。
联合中心点燃了。
真正点燃了——不是之前那种礼貌性的欢呼，是两万人同时从座位上跳起来、声音能把屋顶掀翻的那种。
41比30，差距缩小到11分。
球迷看得比总决赛还紧张。
......
戴维斯没叫暂停。
旁边的助教看了他一眼：“约翰——”
“不叫。”
“11分了，势头在他们——”
“不叫。”戴维斯重复了一遍，“磨他们体能是赛前定好的方针，刚才邓枫眉骨被打破，暂停处理伤口已经给公牛缓了口气了——不能再给他们休息时间。”
助教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场上。
艾弗森运球过半场，右手拍了一下头顶——那是信号。
镰刀战术，三号形态。
邓枫看到了，他开始跑。
往左——绕过大本的掩护。
皮蓬跟上了。
往右——邓枫变向，穿过库科奇和哈珀之间的缝隙。
皮蓬还跟着。
往底线——邓枫第三次变向，从拉特里夫身后绕出来。
皮蓬跟到了，但他的呼吸已经粗了——三次强行变向跟防，每一次都要全力蹬地、转髋、加速，大腿的乳酸堆积让他的步伐开始变重。
他可以跟库科奇换防吗？不行。
库科奇防邓枫？三秒钟就被拉开，禁区门户大开。
在那颗“妒心”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之前，皮蓬确实还是公牛的忠臣——他不会因为个人情绪放弃防守职责。
但镰刀三号形态——邓枫只是佯攻。
他的三次跑位把公牛的防守阵型搅成了一锅粥，乔丹被拉到了底角，皮蓬跟着邓枫到了弱侧底线，禁区里只剩——哈珀。
面对艾弗森。
艾弗森一步过。
不需要crossover，不需要拜佛，一步加速就过了。
哈珀的膝盖在那一瞬间发出了最后的抗议——“咔嚓”——他的脚步慢了半拍。
艾弗森杀入禁区。
罗德曼在弱侧——他看到艾弗森冲过来，本能地想上前协防，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三犯，他不敢动。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我没碰，我什么都没碰”的姿势。
就在这一瞬间——
皮蓬在底线喘了口气，低了一下头。
就那一下，邓枫溜了。
他从底线切入禁区，无球跑位，像一条泥鳅一样从皮蓬身后滑过去，等皮蓬抬头的时候——邓枫已经到了篮下。
皮蓬的眼睛瞪圆了。
连叉腰喘气的时间都不给？
艾弗森在空中看到了邓枫。
他起跳的时候是要上篮的——但在空中，他看到邓枫的位置比自己更好。
利用滞空——身体往左旋转了半圈，球从身后甩了出去。
邓枫接球。
面前是罗德曼。
罗德曼的理智在这一刻断裂了——因为他说过，“你永远别想在我头顶扣篮”。
那句话还在两分钟前说的，余音都没散。
他跳了。
不管三犯四犯五犯，他跳了。
禅师在替补席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知道让罗德曼永远保持理智只是奢望——丹尼斯·罗德曼这辈子做过无数疯狂的事，指望他在这种时候冷静下来？
罗德曼在空中撞上了邓枫——肩膀对肩膀，邓枫整个人被撞歪了。
但邓枫的手长。
手大。
哪怕弹跳和滞空不够，他的臂展让他比常人更容易接近篮筐。
右手距篮筐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被罗德曼撞得歪向一边。
正常扣篮？不可能了。
邓枫在空中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球砸了出去。
不是投，是砸。
右手把球往篮筐方向猛地一甩——
砰——
球重重地砸在篮筐内侧，弹了一下。
然后——
唰！
进了。
哨响。
罗德曼，第四犯。
“邓——枫！”NBC解说威廉姆斯的声音破了，“他在丹尼斯·罗德曼的头顶完成了扣篮！”
谁规定砸篮不是扣篮？
格里芬怎么成名的？德怀特·霍华德扣篮大赛那个50分怎么来的？
邓枫从地板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