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又到了邓枫手里。
侧翼45度角，三分线内两步，拉塞尔贴上来，防守姿态压得很低。
邓枫没选三分。
今晚爵士对他很有针对性，拉塞尔跟得死紧，后面还有马龙随时准备协防。三分线外出手空间太窄。
但三分线以内——那是他的活儿。
单手抓球。作势向右运球干拔。
拉塞尔不敢怠慢，身体往右侧倾——
又上当了。
邓枫把球抓回来，反方向翻身。
整个动作像一段被按了慢放键的舞蹈——先是右脚为轴旋转，然后左肩带着身体转过去，最后球从右手换到左手再回到右手，在最高点出手。
唰——
0比4。
拉塞尔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愤怒，更多是困惑。
他身高够了，体重够了，速度也不算慢——但邓枫的投篮出手点实在太高了，再加上翻身的角度，你就是把手伸到极限也差那么两三公分。
这种感觉很熟悉，跟防乔丹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戴维斯在场边看得很清楚——这两球邓枫都是在45度角三分线内用单打解决的，不用挡拆，不用战术，一对一就够了。
“杰森。”他叫了一声助教。
“嗯？”
“下个暂停，给邓枫多布置两个侧翼单打。”
杰森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
爵士进攻。
马龙终于开张了。
标志性的高位跳投——肘部齐肩，手腕下压，球在最高点出手。邮差打了十三年的动作，闭着眼都能投。
唰——
2比4。
这赛季是马龙生涯的代表作之一，场均27+10，铁人一样的出勤率，力量变态，耐操程度更变态。
76人回应。
艾弗森在弧顶运球，斯托克顿又凑上来了——艾弗森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离斯托克顿远了半个身位。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不突了。
三分线外直接跳投。
不需要突破，不需要crossover，不需要把裤裆暴露在斯托克顿手臂的攻击范围内。
一发自由的炮弹从弧顶升空——费炮的怒火不需要肉搏来宣泄。
唰——
2比7。
斯托克顿收回了准备伸出去的手，看着艾弗森跑回后场的背影，难得皱了一下眉。
爵士回应。霍纳塞克在底线借马龙和奥斯特塔格的双掩护绕出来，邓枫从掩护的缝隙里钻了过去——快了一步。
霍纳塞克接球的时候邓枫已经到了身前。
但霍纳塞克毕竟是“死光枪”，他接球后没有任何犹豫，提前收腕，用比正常跳投低了三寸的出手点把球扔了出去——这个角度刚好避开了邓枫的封盖。
唰——
4比7。
退防的时候霍纳塞克看了邓枫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点“你小子别每次都搞我”的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老球员特有的疲惫。
这赛季跟76人打了两场，两场都被这个新秀搞得腿都抬不起来。
还好接下来要在东部待一段时间，不然回去真没法跟老婆交代——上次打完费城，他连续两天走路都是飘的。
邓枫没接这个眼神。
他在心里把霍纳塞克归入了“投进也要打铁值、打铁更要打铁值”的提款机名单。
未来的岳父嘛，多提供点嫁妆不过分吧？
......
76人进攻。
邓枫跑到弧顶给艾弗森做掩护。
挡拆的动作教科书般标准——双脚与肩同宽，双手交叠护在小腹前。
为什么NBA球员挡拆都得护裆？一个不小心，今天打NBA明天就得打>
斯托克顿试图从掩护的缝隙里绕过去，邓枫的身体纹丝不动——两百磅的体重配上扎实的下盘，斯托克顿拿他没办法。
艾弗森终于获得了一次干净的突破机会，没有点dan手，没有咸-猪-手，通往篮下的路第一次敞开了。
他杀进去了。
马龙在等着他。
两百五十磅的邮差横在禁区，跟一堵带着肘子的城墙一样。
艾弗森上篮的瞬间，马龙的肘抬了起来——
嘭——
中了。
艾弗森整个人被顶得往后仰了半步，球从手里脱出去弹在篮板上滚了出来。哨响了——犯规。
艾弗森弯着腰站在罚球线上，左手按着肋骨。
两罚一中。
他罚完球走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能用四个字概括——累觉不爱。
太难了。防守端被斯托克顿骚扰，进攻端被马龙物理问候。
这哪是打篮球，这完全跟渡劫一样。
邓枫退防的时候跑到艾弗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伦，你可以多投三分。”
“我有自己的判断。”
“少去内线，马龙的肘子今年状态很好——”
“我说了我有判断力！”艾弗森瞪了他一眼。
邓枫没再劝，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叹得特别夸张，特别做作，特别“遗憾”。
“那还真是遗憾呐。”
艾弗森回头看他。
“我一直认为你是NBA最好的三分手。”
艾弗森的脚步慢了下来。
“你三分球的手感——那种出手的感觉——”邓枫一边跑一边说，“我以为你喜欢投三分时的那种自由感呢。”
自由。
艾弗森站在罚球线延长线上，那双大眼睛亮了。
没有人在禁区等着你，没有肘子和膝盖从各个角度飞过来，不需要在两米以上的人墙中间寻找缝隙钻过去——站在三分线外，球在手里，面前只有一个防守人和整片天空。
投出去。
那确实是一种——自由。
斯托克顿在半场中线做着手臂拉伸，远远看着艾弗森和邓枫并肩跑回后场。
两个人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但他注意到艾弗森的步伐变了——从刚才那种缩手缩脚的小碎步，变成了一种松快的、充满弹性的跑法。
斯隆在场边也看到了这个细节。
他转头对助教说了一句：“盯紧艾弗森的三分。”
“什么？”
“邓枫刚才跟他说了什么——我不知道说了什么，但我不喜欢他现在跑步的样子。”
助教看了看场上艾弗森的背影，没太理解教练的意思。
斯隆没解释。
他执教这么多年，有些东西不需要听清楚对话内容就能判断——一个球员突然变得松弛和自信的时候，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候。
费城那个中国小子——不光自己能打，还会点别人身上的火。
斯隆皱着眉坐回椅子上，手里的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线，又擦掉了。
中州球馆里球迷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记分牌上的数字在跳动，比赛还早着呢。
但艾弗森已经开始期待自己下一次的三分出手了。
那种自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