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枫在罚球线上站了两秒，扫了一眼爵士替补席上那个瘦削的老头。
他什么都没说。
球场上有些事情，不是赢一场球就能改变的。
但也有些事情——只有赢球才能被人记住。
……
比赛已经失去悬念了。
流星灌篮之后，76人的气势涨到了天花板。
第一节结束，14比32。76人领先18分。
大本在第一节就抢了6个篮板，其中3个前场板，奥斯特塔格在他面前完全抢不到有利位置，每次篮板球落下来，大本那双铁钳一样的手就已经伸到了最高点。
哈里斯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投进了两记空位三分——没人注意到他，也不需要有人注意。
第二节，马龙重新披挂上阵。
邮差的脸色铁青，两条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把第一节受的窝囊气全化成了杀气——低位接球，翻身跳投，强起暴扣，一个人在第二节前四分钟砍了8分。
爵士追到20比38。
但76人扛住了。
斯隆想加快节奏用霍纳塞克的追身投射和马龙的快下来追分，但“死光枪”被邓枫锁得死死的。
霍纳塞克在邓枫面前就不是在打篮球——是在做障碍跑。
每一次借掩护绕出来，邓枫都能从缝隙里钻过去，每一次试图接球投篮，邓枫的手掌都在他视线前方晃悠。
霍纳塞克第二节4投0中。
马龙只能两分两分地硬凿，大本在内线跟他肉搏，拉特里夫在弱侧补防，这种绞肉机式的防守让马龙每得两分都得付出巨大的体能代价。
第三节，斯托克顿终于站出来了。
老狐狸不再只当传球手——他开始在弧顶和四十五度角频繁出手中远投。连续两记三分，一记罚球线跳投，第三节前半段一个人砍了9分。
“嗨，约翰发飙了。”邓枫在退防的时候跟艾弗森说。
“让他投。”艾弗森擦了擦嘴角，“他一场最多投几个三分？六个？七个？我一个人能投十五个。”
但真正站出来的不是艾弗森。
是斯塔克豪斯。
费城三铁里总是被人遗忘的那个——铁塔克、铁弗森、铁枫，三兄弟里斯塔克豪斯的存在感最低。
邓枫有名气，艾弗森有人气，而他——他就是那个每场默默得十几分、防守端顶着对面锋线、偶尔被队友的光芒完全淹没的人。
但今晚斯塔克豪斯不干了。
第三节后半段，他连续切入篮下得手——一记低手上篮，一记翻身跳投，一记突破急停中距离。
三球连中，全场起立。
邓枫从侧翼跑过来给他击了个掌：“你今晚吃什么了？”
斯塔克豪斯咧嘴笑了：“我吃了你那碗鸡汤——自由的感觉。”
“那碗鸡汤是给阿伦煮的。”
“剩的我喝了，不行？”
邓枫笑着摇了摇头。
末节，斯隆看了一眼记分牌——62比89。
他把手里的战术板往椅子上一放，站起来叫了暂停，然后他把斯托克顿、马龙、霍纳塞克、拉塞尔全部撤了下来。
斯托克顿走下场的时候，经过76人替补席，他跟戴维斯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
尊重，承认。
还有一点点——不甘。
比赛在第四节的垃圾时间里结束。
84比105。
76人阵斩西部第一。
艾弗森三分线外出手9次命中5次，全场23分8助攻，下场的时候他经过邓枫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邓枫的胳膊。
“先三后突。”
“你记住了？”
“以后你再骗我，我直接把三分投你脸上。”
邓枫没接这个话，他看着记分牌上自己的数据——19投11中，三分球8中4，罚球5中5。
31分，职业生涯第二次30+。
……
赛后新闻发布会。
邓枫被记者们团团围住。
隔壁爵士的发布会上，斯隆坐在那张他已经坐了无数次的椅子上，面对着十几支话筒。
“教练，你怎么评价今晚邓枫的表现？”
斯隆沉默了三秒。
“去年夏天，我应该想尽办法得到他。”
记者席上一阵骚动。
斯隆抬了抬手：“但我也想说——爵士不会因为一场失利就动摇什么，我们的体系、我们的球员、我们在西部的位置——这些东西不是一场比赛能改变的。”
他顿了顿。
“当然，今晚费城展现出来的东西让我印象深刻，不只是邓枫——是整支球队，他们有一种……”
斯隆想了想措辞。
“有一种我很久没在年轻球队身上看到过的东西。”
“教练，最后一个问题——邓枫今晚那记砸篮，你觉得算不算扣篮？”
斯隆笑了——他今晚第一次笑：“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本人。”
76人的发布会上，记者们已经替邓枫把台阶铺好了：“邓，今晚你对马龙那记''''空中砸篮''''，你觉得应该怎么定义？”
费城的记者们很聪明——他们故意用了“空中砸篮”这个词，而不是“扣篮”。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直接说“扣篮”，肯定会有人跳出来说“那不是扣篮，球是砸进去的不是扣进去的”。
但如果邓枫自己给这招起个名字——那就不一样了。
邓枫坐在椅子上，身上还穿着76人的训练服，头发湿漉漉的搭在额头上。
“你们说砸篮？”
“对。”
邓枫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不不不，这不叫砸篮。”
记者们竖起耳朵：“这叫——流星灌篮。”
说到“灌篮”两个字的时候，邓枫刻意加重了语气。
灌篮，不是砸篮。
记者席上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流星灌篮？！”
“这个名字——”
“你是说灌篮？那就是扣篮的一种？”
邓枫笑着没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流星灌篮”这四个字已经把所有想质疑“砸篮不算扣篮”的人全带进坑里了。
你说不是灌篮？人家名字里就带着“灌篮”两个字。
你说是砸篮？对不起，发明者自己说了，这叫流星灌篮。
画面酷炫——球从空中被接住，然后像一颗流星一样砸向篮筐。
名字酷炫——流星灌篮。
谁还会纠结它到底是不是“正宗的扣篮”？
当天晚上五佳球出来了。
邓枫独占两席。
第一名：流星灌篮，骑在马龙头上的那一记。
第五名：第一节帽掉马龙的那记封盖。
NBC的解说员在回放流星灌篮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调。
“Ladies alen——流星灌篮！费城76人的中国新秀邓枫，自创了一种全新的得分方式！这不是扣篮，也不是上篮——这是流星灌篮！”
从这一刻开始，所有解说员、所有媒体、所有球迷——都统一了称呼。
——流星灌篮。
……
纽约，NBA总部。
斯特恩放下电话，转头对身边的联盟副总裁说了一句话。
“通知负责全明星赛的人。”
“什么事？”
“如果邓枫参加扣篮大赛——并且表演流星灌篮——”斯特恩的犹太小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一样，“我们要站在绝对公平、公开、公正的角度打分。”
他顿了顿：“绝对公平公开公正。”
副总裁看了他两秒：“……你说三遍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字面意思！”斯特恩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你知道流星灌篮意味着什么吗？”
“一种新的扣篮方式？”
“不！”斯特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是一个标志！NBA最怕的是什么？最怕捧一个球员，捧了半天他身上没有标志性的东西——你总不能跟球迷说''''来看邓枫打球吧，他跳投很准''''，跳投很准的人多了去了，谁来看？”
斯特恩用力搓了搓手。
“但流星灌篮不一样，这个东西——独一无二，整个NBA大家都知道是邓枫创造的，这就是卖点！这就是招牌！”
他兴奋得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然后坐下来翻了翻手边的文件。
全明星投票的中期数据摆在桌上——邓枫的票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但紧接着他的表情又沉了下来。
刚才有人发来邓枫赛后采访的文字记录——记者问邓枫有没有兴趣参加今年的扣篮大赛，邓枫的回答是：“我很喜欢扣篮大赛，但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这小子——”斯特恩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刚整出流星灌篮，不是时机什么时候是时机？”
副总裁小心翼翼地说：“他之前就说过，未来一定会参加，也许他想等准备更充分——”
“我知道我知道。”斯特恩摆了摆手，脸上的郁闷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不会勉强——这孩子的商业嗅觉比大多数二十岁的球员强太多了，说了未来会参加，那就等着。
现在斯特恩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他打了个电话给亚洲市场部的负责人。
“嘿，罗伯特。”
“斯特恩先生。”
“中国球员——能不能多整几个来打NBA？”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先生，邓枫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在美国进入职业——”
“我知道，但从他的适应程度来看——中国球员打NBA肯定没问题，胡卫东，你记得吗？亚特兰大奥运会那个中国人，NBC的解说员说他应该立刻加入NBA。”
“胡卫东的情况和邓枫不一样——”
“我不管一样不一样，你给我想办法。”斯特恩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邓枫正在改变美国人对中国篮球的印象。
皮实，耐打，能像美国后卫那样飞起来扣篮。
夏天亚特兰大奥运会上胡卫东就给美国球迷留下了深刻印象——那个中国射手在梦三面前毫不怯场，三分球投得美国解说员都在喊“这个人应该立刻来NBA打球”。
现在邓枫又来了，更年轻，更劲爆，更有故事性。
中国市场——斯特恩舔了舔嘴唇——那是一片还没开垦过的沃土。
……
帝都，时差十三个小时。
邓枫打完爵士的比赛是费城时间晚上十点，北京时间1月14日上午十一点。
央视体育频道的《体坛快讯》在午间播报了这条新闻。
“NBA常规赛，费城76人队105比84大胜犹他爵士队，中国球员邓枫砍下31分，连续第二场得分突破30大关，在比赛中他还上演了一记精彩的——”
播音员低头看了看稿子上写的字——“流星灌篮”。
她抬起头，对着镜头念了出来：“——流星灌篮。”
魔都，一个瘦高的男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条长腿蜷在身前，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盯着电视屏幕。
《体坛快讯》播完了。
“妈！妈！你看到了吗！邓枫又赢了！31分！他扣了马龙！”
方凤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了看到了，别喊了，邻居还以为咱家出啥事了。”
“流星灌篮！妈你看那个慢动作回放——球是砸进去的！砸进去的！酷不酷！”
方凤娣擦着手走出来，看了一眼电视上已经切换到下一条新闻了：“你别光看别人，自己训练也得跟上——”
“我知道我知道。”
男孩从沙发上跳起来——一站起来就撞到了吊灯。
“哎呀——”
方凤娣叹了口气。
这个男孩今年十六岁半，身高已经超过了两米一，还在往上蹿，他的名字叫姚明。
当天中午，姚明躺在自己那张特制的加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邓枫的流星灌篮，迷迷糊糊中他睡着了。
他梦见了邓枫。
邓枫穿着中国国家队的红色战袍，站在他旁边。
对面是一群美国球员——他认出了其中几个人的脸，好像是在电视上看到过的NBA明星。
姚明有点慌。
他看了看自己瘦得跟竹竿一样的胳膊，又看了看对面那些肌肉鼓胀的美国人，他低声跟邓枫说：“那个……我行吗？”
邓枫拍了拍他的背：“别怕。”
邓枫的语气特别轻松，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这些人——我在NBA都锤过。”
姚明挺直了背，然后梦境跳转了。
他站在篮下，奥尼尔就在他面前——三百多磅的紫金巨兽。
姚明接到球，转身——然后他跳了起来。
他梦见自己隔扣了奥尼尔。
球砸在篮筐上的那一声——比任何闹钟都响。
姚明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一扣的触感——虽然只是梦里的，但手掌心的震颤那么真实。
此刻他忽然很想打球。
……
费城，赛后更衣室。
邓枫刚洗完澡从淋浴间出来，艾弗森正光着上半身坐在储物柜前，用手机跟谁打电话。
“……对，赢了，105比84。”
“……我投了5个三分。”
“……不是我最多，是邓枫最多，31分。”
“……什么？不不不，我没有嫉妒，你瞎说什么——”
邓枫走过去拿毛巾的时候，艾弗森用手捂住电话听筒，压低声音：“我妈。”
“阿姨好。”邓枫冲着电话方向说了一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爽朗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