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说了一句话。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孩子比我们所有人都会做生意。”
......
俄勒冈州，比弗顿。耐克创意设计中心三楼。
首席球鞋设计师汤姆·罗宾逊从走廊那头拐过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份厚得能砸人的设计需求文档。
旁边的助理小跑着跟上来：“汤姆，邓枫那边有没有传什么球鞋草图过来？我好提前准备。”
罗宾逊没回话，脚步快了两分。
他在球鞋设计这行干了十二年，见过的球员要求千奇百怪——有人要求鞋面加厚三毫米，有人要求鞋带系法只能是交叉结不能是蝴蝶结，有人要求鞋垫里缝一个十字架。
最离谱的是上个月阿迪达斯那边传来的消息。
科比·布莱恩特，那个湖人队的天才少年，居然给阿迪的设计师寄了一份手绘的球鞋草图。
他跟阿迪那边的设计师是老同学，打过一通电话。
“你就跟我说吧，科比画的那玩意儿……”
老同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汤姆，我做了十五年球鞋，第一次有球员给我寄草图寄了六页纸，正反面的那种。”
“我有三个设计师看完以后当场请了半天假，说是要出去洗洗眼睛！”
罗宾逊当时笑了半天，但现在轮到他了。
邓枫，十八岁，中国人，纸巾协议刚签完三天，球鞋项目组就成立了。
莫里斯亲自打电话交代：签名鞋下赛季推出，现在开始做方案，先跟球员沟通需求。
“汤姆，你别紧张——”助理在旁边说。
“我紧张什么？”罗宾逊把文档拍在会议桌上，“我就是有点……不确定这孩子会不会也给我寄六页草图过来，毕竟他们是同学!”
电话是下午三点打过去的。
达菲帮忙转接，邓枫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是《费城晚报》的翻页声。
罗宾逊做好了被折腾的心理准备，打开录音笔，铺好A3纸，三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摆在手边。
“邓先生，我是耐克创意设计中心的汤姆·罗宾逊，负责你签名鞋的整体——”
“罗宾逊先生，我对球鞋只有一个要求。”
罗宾逊的笔悬在半空。
“……请讲。”
“怎么好看怎么来。”
安静了四秒。
罗宾逊以为自己听岔了：“你是说……外观方面你希望——”
“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专业的，球鞋该怎么设计你们比我清楚，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好看，酷，穿出去逛街的时候得让人回头那种好看。”
又安静了三秒。
罗宾逊缓缓盖上了记号笔的笔帽，录音笔也关了，A3纸上一个字没写。
“邓先生，你确定没有别的——”
“真没有，哦对，配色可以大胆一点，黑金、暗红、银灰，随便你们发挥，我相信耐克的审美。”
罗宾逊挂了电话之后在椅子上坐了两分钟没动。
助理凑过来：“怎么样？他提了多少条要求？”
“一条。”
“才一条？什么要求？”
“好看。”
助理张了张嘴。
罗宾逊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打给阿迪那个老同学。
“喂？”
“杰森，还记得科比给你寄的那六页草图吗？”
“你别提这个。”
“我今天跟邓枫通了电话。”
“他也给你寄草图了？”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怎么好看怎么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
然后是一句非常不专业的脏话。
罗宾逊挂了电话，心情好得不行，他把A3纸翻到背面，开始画第一版草稿——流线型鞋身，高帮设计，侧面留出大面积的对勾标志。
邓枫这孩子说得对，隔行如隔山，球员管好打球的事，设计师管好设计的事，各司其职，这才叫专业。
......
邓枫挂了罗宾逊的电话后，继续翻报纸，达菲坐在对面啃三明治，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你就真不给人家提点建议？”
“我提什么建议？我又不是科比。”
“科比怎么了？”
“没什么。”邓枫翻到NBA版面，上面有一条小新闻——科比与阿迪达斯的签名鞋项目正式启动，预计下赛季推出。
“就是觉得阿迪的设计师挺不容易的。”
达菲没追问，他学会了——跟邓枫聊天，有些话不用刨根问底，反正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你撬都撬不开。
“对了，比尔。”邓枫把报纸折起来，“合同里球鞋分成那块，你跟耐克确认过了？”
“确认了，分成比例比常规新秀合同高出一截，莫里斯说这是奈特亲自定的。”
邓枫点了点头。
分成比例高，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签名鞋的直接收入其实不算什么，真正值钱的是分成——卖出去的每一双鞋，他都能分到一口。
而篮球鞋这个品类，天生就比其他运动装备有优势。
原因很简单。
足球鞋你买了干什么？
踢球穿，不踢球你穿着上街？碎钉踩在柏油路上咔哒咔哒响，路人以为你踩了一地图钉。
橄榄球装备就更别提了——护肩、头盔、紧身裤，你穿一套出去逛超市试试？保安得报警。
但篮球鞋不一样。
一双好看的篮球鞋，搭牛仔裤可以穿，搭运动裤可以穿，搭西装——好吧西装不太行，但至少日常穿搭毫无违和感。
全世界有几十亿人不打篮球但会买篮球鞋，就因为两个字：好看。
这也是为什么NBA球星的球鞋收入，能把足球明星和橄榄球明星甩出三条街。
艾弗森当年为什么不去NFL？除了身高问题，还有一个原因——橄榄球的商业生态跟篮球差太远了。
大本也是一样的道理，一身橄榄球装备穿到日常生活里去，谁买？你告诉我，谁买？
所以邓枫对签名鞋的要求就一个：好看，不是保守的好看，是那种穿出去能当潮鞋搭配的好看，酷炫、利落、有辨识度。
至于保护性、缓震性这些功能？
耐克不需要他操心这个，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至于所谓的伤病？有着终身豁免权，还怕什么受伤！
邓枫活动了一下右手腕，昨晚流星灌篮落地时扭的那一下还有点酸，但问题不大。
所以人生再世，帅才是一辈子的事。
傍晚七点，手机又响了。
邓枫一看来电——科比。
“你是不是傻？”
开头第一句就是这个。
邓枫把手机从耳朵边移远了两寸：“科比你好，我也很好，谢谢关心。”
“少跟我打哈哈，我问你——耐克给了你八年的报价，你为什么只签五年？嫌钱赚多了是不是？”
“你消息挺灵的嘛。”
“废话，整个联盟谁不知道你的纸巾协议？ESPN今天讨论了一整天！我问你——八年四千两百万你不要，签五年两千五百万，你少赚了一千七百万，一千七百万！你知道一千七百万能买多少辆跑车吗？”
邓枫拿着电话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你算过？”
“兰博基尼Diablo，二十四万美元一辆，一千七百万能买七十辆！你够开到下辈子了！”
“我不喜欢兰博基尼。”
“那不是重点！”科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重点是你以后要是受伤了怎么办？膝盖、脚踝、跟腱——谁敢保证不出事？到时候耐克不续约，谁养你？”
邓枫笑了。
科比这通电话虽然全程在喷他，但每一句话里藏着的都是担心，十七岁的小孩操着四十岁的心。
“科比，你相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伤病——”
“五年之后我签的那份合同，只会比现在这份大，大很多。”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邓枫没法告诉他真正的原因——2003年，一个叫勒布朗·詹姆斯的阿克伦男孩会以高中生身份被选为状元，然后跟耐克签下七年近八千万美元的天价合同。
作为“King”的前辈，作为耐克的自家人，邓枫续约时的合同总不能比自己的“接班人”还低。
而且耐克这家公司有个特点——嫡系和外人分得清清楚楚。
科比在前世之所以跟耐克签的合同不如詹姆斯，除了当时的负面新闻，更关键的原因是他从阿迪转投过来的。
外来户跟从小培养的嫡系，待遇能一样吗？
所以从一开始，邓枫就没考虑过阿迪和锐步。
阿迪这几年靠科比、加内特、邓肯这些人搞出“五虎”阵容，看着风光，再过几年还不是被耐克吊打。
锐步现在黑科技多，质量确实过硬，艾弗森穿着也帅，但2005年以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在篮球鞋这条赛道上，耐克才是那个永远站在山顶的人。
“科比，你就放心吧。”邓枫换了个轻松的语气，“你签了阿迪几年来着？”
“六年。”
“那你操心我干什么，你自己比我还短两年。”
“我那不一样！我是因为——算了，跟你说不通。”
“说得通说不通你不都打了二十分钟电话了？长途费你出。”
“滚。”
科比挂了。
邓枫把手机扔到沙发垫子上，抬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一月十七号。
纸巾协议的热度还没退，社交圈子里关于他的话题一浪接一浪——“流星灌篮”、“纸巾协议”、“十八岁的商业奇才”——各大媒体翻来覆去地炒。
但邓枫的注意力已经回到球场上了，后天客场打老鹰，老鹰的穆托姆博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得提前看录像带。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电视机前翻录像带。
窗外费城的夜风裹着一月的寒气呼呼地灌进来，他打了个喷嚏，顺手把窗户关上。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个一月，“流星灌篮”加上“纸巾协议”的双重效应正在以他无法预估的速度发酵。
当一个十八岁的中国少年同时占据了体育版和商业版的头条，当解说员和财经记者用同一个名字开头写稿子的时候，某种化学反应已经开始了。
几天之后，他的名字会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传遍整个北美大陆。
而那件事，跟篮球有关，也跟篮球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