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枫在第二节被米勒的右肘顶在肋骨上的时候，疼得差点骂出声来。
裁判在十八英尺外吹了个进攻犯规——吹的是步行者另一端的犯规，根本没看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嘿，中国小子，你挡我路了。”米勒一边退防一边笑。
邓枫没理他，弯着腰跟上去。
米勒是个很有意思的对手。
前世网上把他吹成乔丹一生之敌，邓枫在穿越前刷到过不下二十个这样的视频。
可真打起来才发现——这人的身体素质放在97年的侧翼群里，连中等偏上都算不上。
他的跑位确实刁钻，投篮确实精准，但脚下速度比艾弗森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力量比格兰特·希尔差了两个档次。
他靠什么在联盟立足？
靠嘴。
“你知道我上赛季场均多少分吗？”米勒在一次底线交叉跑位时问邓枫。
“21.6。”
“哟，做过功课。”米勒换了个方向，“那你知道我季后赛场均多少分？”
邓枫没回答——因为他正好堵在米勒想要接球的那个位置上，米勒撞了一下，没撞动，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季后赛我更猛。”米勒自问自答。
“97/98赛季东决抢七你场均17.4，乔丹31.7。”邓枫跟着他绕了半个弧顶，嘴没闲着，“一生之敌这个称号——你自己信吗？”
米勒的脚步停了大概0.3秒。
够了。
邓枫趁这0.3秒卡住身位，斯托克豪斯那边正好断球，快攻。
米勒回头看了邓枫一眼，那表情很复杂——好像被人扒了底裤，又好像在想这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防不住我的。”米勒说。
“那你投啊。”
米勒全场16投4中。
邓枫挨了七八个肘，肋骨那块淤青足有巴掌大，但值了。
每封一次米勒的出手，系统里防守打铁值就往上跳一截。
为了戴维斯的帅位，为了让“流浪打铁计划”永远停在计划阶段，这点皮肉之苦算什么。
真正让步行者撑住场面的是另一个人。
里克·施密茨。
这位荷兰大个子刚伤愈复出，224公分的身高配上那手教科书般的中距离跳投，把拉特里夫和大本折腾得够呛。
大本在第三节被施密茨连续两记翻身跳投打进后，回到替补席一屁股坐下来，闷声说了句：“这人是不是偷偷在球鞋里垫了增高垫？”
拉特里夫在旁边喘粗气：“他不用垫，他本来就比你高一尺。”
“一尺是多少？”大本回头问邓枫。
“差不多三十厘米。”
“操。”
施密茨224，体重才115公斤出头。
邓枫看着他在禁区里闪转腾挪，忽然想起前世那些说大姚不增重就没法打NBA的人。
这不扯吗？施密茨在四大中锋和一票狠人的围剿下打了十二个赛季，入选过全明星，身板也没比大姚厚多少。
增重增到300磅去扛一个都快变成胖头鱼的奥尼尔，膝盖和脚踝承受得住才有鬼。
但这些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两秒——第四节开始了。
艾弗森该上桌了。
最后六分钟，答案像被按下了某个隐藏开关。
第一个球，弧顶变向杀入禁区，拉杆上篮打板进。
第二个球，抢断后一条龙快攻，打了施密茨一个措手不及。
第三个球——
“传我！”邓枫在侧翼喊。
艾弗森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顶着安东尼奥·戴维斯拔了个急停中距离。
唰——
“你喊什么喊，没看见我手感来了？”艾弗森跑过来拍了邓枫后脑勺一下。
14分，最后六分钟，艾弗森一口气轰下14分。
97比88，76人客场拿下步行者，四连胜。
邓枫坐在客队更衣室里脱护膝的时候，助教杰森急匆匆跑进来：“你们快看布朗的发布会！”
更衣室的小电视被调到了直播频道，拉里·布朗坐在新闻发布台后面，西装笔挺，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提前排练过三遍。
“我早就说过，邓的防守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你们看看今晚的技术统计——雷吉16投4中，这是什么概念？这个18岁的孩子把联盟最好的射手之一彻底限制住了。”
邓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至于最后时刻没能限制住艾弗森的进攻——”布朗摊了摊手，表情真诚得让人想打他，“这位记者朋友，我之前就反复强调过，阿伦是我心目中联盟最强的攻击型后卫，谁都限制不住他，这不是步行者的问题，这是阿伦太过出色。”
戴维斯站在更衣室门口，手里拿着战术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邓枫盯着电视里的布朗。
这老狐狸——边把锅甩得干干净净，边把自己打扮成识货的伯乐。
输球不是我的问题，是对面球员太强，而我早就说过他们很强。
赢了我有眼光，输了对面太猛。
最绝的是费城的记者还真吃这套，有人已经在念叨——“布朗教练对艾弗森和邓枫的了解程度相当惊人”。
邓枫把护膝往包里一塞。
看来“流浪打铁计划”得升级到8.0了。
……
二十号，密尔沃基。
格伦·罗宾逊从赛前热身就开始瞪邓枫，大狗本赛季对邓枫的仇恨值已经攒到了溢出的程度——这事说来话长，但有一半得算在他队友头上。
雷·阿伦这人平时看着高冷，不爱说话，在更衣室里存在感很低，但每次罗宾逊输完球冲队友发火，雷·阿伦就会在角落里不经意地丢出一句。
“我听说邓在全明星投票里的票数比你多？”
罗宾逊会愣住，然后暴跳如雷地要求看证据。
雷·阿伦就从储物柜里抽出一份报纸，翻到体育版，指着某一段：“人们都说邓才是真正的实力派球星，不像某些只会刷数据的家伙。”
“谁说的？哪个记者？我要去找他理论！”
“费城的，你去吗？正好下周客场打76人。”
罗宾逊哑了。
这就是为什么大狗今晚见到邓枫就红了眼——29投9中，加上罚球砍下28分，看着数据挺唬人，但20个铁加7次失误摆在那。
邓枫只得了14分，可76人赢了23分。
罗宾逊双手叉腰站在中圈，正准备跟邓枫说点什么狠话。
邓枫已经跟着队友走向通道了，五连胜。
在接受过乔丹和格兰特·希尔的锤炼之后，罗宾逊这个级别的对手已经提不起邓枫的兴趣了。
大狗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被现场音乐盖住了，雷·阿伦从他身后走过，拍了拍他的肩：“别喊了，人家听不见。”
罗宾逊差点原地裂开。
邓枫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雷·阿伦在背后帮过自己——否则就大狗今晚贡献的打铁值，他一定会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说一句：真不愧是吾之奉孝。
……
二十二号，波士顿。
127比101。六连胜。
对面那个叫安托万·沃克的男人——前十投不中，第十一次还是坚决出手。身边的队友铁得叮当响，他扛着球队咬牙硬打。
真正的8号蜗壳。
凯尔特人主帅米勒·卡尔坐在替补席上笑得很开心。
邓枫知道这老哥在想什么——输得越多，奥尔巴赫交代的摆烂任务就完成得越好，输球快乐，赢球痛苦，这大概是NBA里最拧巴的一种职业心态。
76人更衣室里，邓枫翻着手机里的实力榜——第11位，东部战绩榜反超华盛顿子弹一个半胜场。
现在请称呼他们为——季后赛球队。
……
然后二十四号，主场，国王来了。
84比80。
六连胜，断了。
邓枫坐在替补席上，看着大屏幕上的终场比分，有种说不出的窝囊。
这赛季76人双杀了湖人，双杀了不少强队，偏偏被国王双杀。
上次在萨克拉门托输得莫名其妙，这次在自己家门口又是同样的剧本——不是国王打得多好，是76人集体拉胯。
国王主帅加里·圣让赛后发布会上表情都是懵的，像一个买彩票随手涂了几个号码结果中了二等奖的人。
发布会上，戴维斯抢过每一个话筒。
“今晚的失利完全是我的责任。”
邓枫在后排举手想说话，戴维斯没给他机会。
“邓今晚表现非常出色，他永远是我们队里最有活力的那一个。”
邓枫张了张嘴。
“我的助教团队很优秀，这场失利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是我在战术布置上过于保守。”
艾弗森在邓枫旁边小声说：“教练是不是把所有锅都端自己头上了？”
“你现在才发现？”
“在这联盟里主动接锅的——”艾弗森想了想，“好像就他一个。”
邓枫没接话。
在这个甩锅成风的联盟里，戴维斯这种人拿什么跟那些老狐狸斗？
杰里·斯隆用一辈子的忠诚换来的不过是某个胖子的背刺，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虽然这话用在这里不太恰当，但道理是通的。
“流浪打铁计划”还是准备个8.0版本吧。
……
二十五号，球队飞底特律，格兰特·希尔在等着他们。
邓枫在飞机上翻报纸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太平洋另一边正在发生什么。
纽约，第五大道，奥林匹克大厦。
NBA总部的前台工作人员玛丽今天迟到了五分钟，因为大厅门口堵了一辆邮政卡车。
不对——两辆。
不对——
“天哪。”玛丽站在门口，手里的咖啡差点没端住。
一车接一车的邮袋被搬进大厅。
邮袋堆成了小山，又堆成了大山，收发室的汤姆拆开第一个邮袋，抽出一张表格——填写得工工整整，球员编号、姓名、投票选项，一个字母都没错。
他又抽了一张，一样工整。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全部一样。
大卫·斯特恩接到电话赶来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堆了半面墙的邮件，他站在那座纸山前面，摘下了眼镜。
“这些……全是从中国寄来的？”
“是的，斯特恩先生，航空件，集中投递。”
斯特恩把眼镜重新戴上，又摘下来，擦了擦镜片。
他想起了几年前自己怀里抱着录像带、坐在央视大楼走廊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的那个下午。
身边的人都说他是傻子——那个国家的人连饭都吃不饱，谁会看NBA？
他把眼镜戴回去。
邮件还在往里搬，一袋，两袋，三袋。
斯特恩站在那里没动，站了很久。
后来他对助理说了一句话，助理没太听清，因为斯特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的是——“千万不要对中国人说''''你们不可能办到''''。”
马克站在邮件堆成的纸山前面，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我是不是该辞职了。
“玛丽，这一共多少袋？”
前台玛丽放下咖啡杯，翻了翻签收单：“截止到刚才……三百一十七袋，大卫，外面还有两辆车没卸完。”
斯特恩没说话。
他绕着那座纸山转了一圈，像个地质学家在考察新发现的矿脉。
收发室的汤姆从第六个邮袋里抽出一沓表格，声音有点发虚：“斯特恩先生，我刚数了一下，每袋大概两千到三千份，如果三百多袋的话——”
“别算了。”斯特恩摆手。
“可是——”
“我说别算了，汤姆，你继续拆，我要看看这些表格的质量。”
汤姆把手里那沓表格递过去，斯特恩接过来，一张一张翻。
第一张，球员编号填的是邓枫的号码，东部前场，笔迹工整。
第二张，同样工整，右下角还画了个小小的篮球。
第三张，字迹换了，但格式完全正确。
斯特恩翻到第十五张的时候停了，这张表格右上角多了一行小字，用英文歪歪扭扭写着——“We love Deng Feng. FroBeijing.”
他把这张表格单独放到一边。
马克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没吭声。
“你知道北京离这儿多远吗，马克？”
“大概……七千英里？”
“航空件从北京到纽约最快也要两天，这些邮件17号寄出，25号到，中间刨去周末和转运……”斯特恩把表格放回桌上，“有人包了专机。”
马克张了张嘴。
“包专机往NBA总部寄全明星投票表格。”斯特恩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产生幻觉，“你告诉我，这世界上还有哪个国家的球迷会干这种事？”
马克想了想：“疯了。”
“不，这叫热情。”斯特恩拍了拍马克肩膀，力道不轻，“数清楚这里的每一封邮件，我只给你两天时间。”
马克的脸垮了：“大卫，两天——你看看这堆东西，我把整栋楼的人都叫来也——”
“那就叫来。”
“可是人工核查是否合规，一份一份对照——”
“马克。”斯特恩打断他，声音不高，但马克立刻闭嘴了，“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请不要怀疑你的朋友从几千公里外送过来的''''礼物''''。”
他指了指汤姆手里那沓表格：“你看看这些表格的质量，比咱们本土球迷寄来的工整三倍都不止，有人在那边组织过了，检查过了，分拣过了，你要做的只是清点数量和抽查。”
马克沉默了几秒。
“马克，你记住我们是一个公平、公开、公正的联盟。”
这句话说得正气凛然，马克点头的时候差点被自己感动——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因为斯特恩已经转身往办公室走了